11、有多少过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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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肖禾淡然地盯着手指间的烟蒂，看着它们静静地燃烧，四周安静到接近可怕，不时也有穿着肆惮的女子敲他的车窗，假借烟火之名，目光中闪亮惊艳的神采，似乎如此俊朗的男人深夜停车在偏僻的旅馆门口，必然是为了男女之事，而或许，今夜她们便是有幸的公主。他在心中冷笑，不去理睬，任由她们敲着车窗，继而失望地离开。
楚肖禾抬头重又看向秦霜住处的窗。此时的自己已经不是年轻稚嫩的男孩，会在骑着单车的时候不顾一切地闭上双眼，张开双臂享受一时的舒爽，肆无忌惮地骑行在高岗，而将生命交给所谓的上帝。商场风云变幻，勾心斗角，用尽心机只为在硝烟四起的枪林弹雨中高树王旗，蚕食弱者抑或被强者蚕食。商道的历练让他已经能够掌控自己的内心，理智得接近无情，他以为是这是必然要经历的过程。他不是一个弱者，在楚肖禾的心中，是弱者所以别无选择。
秦霜，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他的终点，这么多年的努力奋斗，只是为了博得她的轻颦浅笑，像是进入了一个怪圈，当你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你会突然惊觉，原来你只是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历尽坎坷，原来只是为了回到终点而已。
当他深陷这个圈的时候，她们已经渐行渐远。
楚肖禾坚定地认为她是在等待中丧失了耐心，不愿停留在原地接受漫长而迷茫的等待，才会与他迷失，所以他深深地自责，愧疚，更加缺失足够的理由重新站在她的面前。
她已经是别人的了，她和那个男人结了婚，怀了他的孩子，这么久以来，痛苦的只有他一个而已。楚肖禾感觉眼睛有温润的液体慢慢地浸透眼眶，他不想它们流出来，那是弱者的象征，他不想接受它们的嘲笑，于是，他闭上眼睛，头颅沉重地靠上车背：可是现在，那个男人死了，她们的孩子也死了，都死了，庆幸的是她还活着，痛苦地活着，所以，此刻，秦霜，我们都在痛苦，你是我的良药，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成为你的良药。
楚肖禾从没有这么厌恶过自己。他像是善嫉，说白了就是会眼红别人的小人，见不得别人一丝一毫的幸福，恨不得所有人都比自己惨。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楚肖禾用力闭紧了眼，企图将眼泪逼退，可是，他做不到。它们一路欢歌纷纷滑过他的腮角，一滴又一滴。他的拳头因为用力攒紧，青筋暴露，指甲锋利的一如刀子，深深地剐进他的掌心，细密的血珠沾染他的指甲，从罅隙中流出。楚肖禾感觉到疼痛。仿佛重见那年蔷薇落瓣，她手流血时的姿态，惊艳地一如熔岩滚落，鲜艳热烈绵延。
楚肖禾无数次地试想这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渴望知道任由血从自己的身体流出时的感觉，是悲伤是惊怕是无助还是心已死，一切都不再重要。楚肖禾摊开手掌心，看着它们渐渐干涸。他本身不是拥有广袤资源的水域，不是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绿色野林，不是沙漠中蓦然而现的水泉，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伤口，似是无垠的黑色洞宇，只能通过不断地吸食外物，才能填充自身。
14岁时，他与秦霜正式相识。在此之前，他无数次地假想，他们之间互相开始的第一句话是由谁来引起，会说什么，她是否会轻轻地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满脸通红，紧张的手掌冒汗吧……他假设过无数次，甚至为此彻夜难眠。他也毫不例外地同身边男孩子们一样，开始了懵懂的青春期。
他得承认自己很稚嫩，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快久颠覆了他所有的假设，让他回归现实。她的存在是耻辱，这个耻辱无关乎自己，却让他的心受到同等的伤痛，他无法通过吸食外物自我疗治，他是连发的病体，根在秦霜身上。
为了能提早回去过初中的第一个暑假，楚肖禾早早地就打包好了行李。虽说是行李，其实不过是简单的换洗衣裳，书，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而已。回去的早晨，空气有些许的闷热，一点点风都没有。临行前，楚肖禾带上了伞。他一直都关注天气，因为远离父母，生活起居只能自理，毫无依靠。今天会有一场暴雨，需要以防万一。
可是，都能看见家门了，雨也没有下，空气反而更加潮闷。楚肖禾汗如雨下，走过秦霜家门的时候，里面突然有响动，楚肖禾愣了愣，停下脚步看了过去。门开，先是秦霜的脸，然后是她的手，接着是她整个身体……猝不及防地闯进楚肖禾的眼睛。她脸容上毫无情绪，齐刘海遮眉凸显眼睛大而通亮，穿着素色的连衣裙，手臂上因炎热的天气而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脚是赤裸的，手里却捏着一本语文课本，见到楚肖禾也稍稍一愣，继而淡淡一笑。
楚肖禾顿时无比局促，感觉整张脸都快变成烙铁了。他用力一点头，继而撒欢一样跑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而且跑得惊魂甫定。她是人，活生生的人，长相清甜，为人温和，不是豺狼更不是虎豹，自己为什么要跑？
楚肖禾突然停下脚步，仿佛中邪似的，立刻又折回去。远远地，他看见秦霜光着脚丫坐在蔷薇丛下，白色的裙摆遮住她光滑白皙的双腿，语文课本摊在她的膝盖上，齐耳的短发垂顺，往上看，蔷薇叶子绿得如墨，天空半边晴朗半边阴霾。楚肖禾盯着她看，生怕她突然会凭空消失了一样，越近越感觉气力从自己的身体中泄漏，跑着跑着就再也跑不动了。楚肖禾定定地踱步到她的面前，站定。
秦霜愕然地仰起头，四十五的角度恰将她整个面容暴露清晰。楚肖禾看见她的眼中有那半边天的亮丽云彩，湛蓝的天空，墨色的蔷薇花叶，还有，他的脸。
“你好！”楚肖禾脱口而出。秦霜眼弯成了芽儿，用课本遮住脸，双肩耸动。楚肖禾脸嗖地红了：她笑他吗？她的笑声真好听。楚肖禾自己也噗嗤一声笑起来了，把身上的行李往地上一丢，坐到她的身边。是的，他们不需要如此局促。
他们不再说话。楚肖禾看天，秦霜看书。周围安静，她们几乎可以听见花叶触碰相互摩擦的声音。不等楚肖禾想出有彩头的话题，头顶云层开始翻滚，天骤然暗了下来。风大作，翻开的书页也被吹的呼哧呼哧响，捂都捂不住。
是雷雨要来了！
楚肖禾和秦霜忙不迭地站起来，还来不及说一句道别的话，一声惊雷划天而过。
啊！秦霜惊叫起来，赶忙用书遮住头，匆忙往家里奔，疾走了几步，见楚肖禾没有跟上，于是回头困惑地看他。楚肖禾抿着嘴笑着摇摇头，指着家的方向，示意他要回去了。秦霜回笑，推门进去。
楚肖禾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关上门。这期间，除了那一句“你好”，再无二话。楚肖禾对着关上的门，开心地咧嘴笑。原来，她一直都知道的，她知道自己是谁，她们之间存在互知的基础，她叫秦霜，他叫楚肖禾，从此以后，她们之间有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这是一个美丽的开始，那么，该多好，一切会真的不一样。
楚肖禾深陷在回忆里，幡然回归现实。有些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扬起眉眼盯着那扇紧闭的窗。那一天，他完全可以假借天气的原因，大大方方地跟进去，这样一切都会不一样的，秦霜，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有多少过去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