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柳薤白

3、英雄救美 多事的一天

　　简朴的交接仪式结束后，我就光荣地走马上任了。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俗套到了我这儿当然不能断了香火。于是我火烧火燎地颁布了一系列新政策：

　　一：“万花楼”正式更名为“红袖添香”。本人不爽这个万花楼久矣，那三个字传到我的耳朵，无论怎样经过大脑反射都是妓院，而妓院在我的脑海中也不是百花楼就是万花楼，因此，既然要改革，就要彻底；既然彻底，就要自上而下；那么自然要从牌匾开始。

　　二：楼内员工按职而居。为了避免鱼龙混杂交叉感染的现象，女员工被分配到一个统一的住所——“绿鹅轩”；男员工亦是如此——“菊花台”。

　　翌日

　　我带领着凝儿跟新提拔的一干女职员开始了上任后的首项任务——巡视。话说这个“红袖添香”真的不是普通的宏伟，果真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我起了个大早，从大门漫游到厕所，整整3个多时辰还没巡视到“菊花台”。真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直到我预感快要迷路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迟到的决定：吃饭。

　　于是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地向餐厅方向开去，去往餐厅的途中要经过“绿鹅轩”，这样就不免要遇到阳台上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青楼是晚上开业的行业，所以白天很大一段时间，那些姑娘们都用来睡美容觉了。而现在正是下午4点准备开业的时刻，一时间路上多出了一大片芳草，看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可作为楼主，暗戳戳地走过一声不响多少有点不像话。思及此，我条件反射地高声来了句：“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

　　穿过“绿鹅轩”，我们突然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放眼望去，满目尽是桃花。那一簇簇，一片片怒放的新红映得云彩都泛上了点儿晕，看不真切究竟是晚霞还是桃花。没有微风的摇摆，却能清楚地看到风中落红，我将线追随那一抹红，仿佛还能听到它坠入泥土的声音，步伐缓慢，我感觉不到时间在流走，只是迷了心智一般一味地探往桃林深处……突然，一阵压抑的呻吟声飘远而至。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拽回自己的理智，激活全身细胞，运作身体各项机能，径直前往那声源。因为那呻吟的内容是：“啊……住手……”而呻吟的主体则是一个少男！

　　终于，我穷尽了桃林，来到了终极目的地。那是一个寻常的一层楼房，占地面积在这里不算大号，外部装潢也较为普通。只是它的独特之处在于那一股幽静的气息，使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主人的雅致，再配上这一大片梦幻般的桃林渲染，更是增添了意境。我移步上前，弃门而就窗，极不雅地附上左耳，企图事情有进一步的发展。

　　“住手……我虽沦落烟花之地，但也不会……甘愿如此被凌辱……”少男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嘿嘿！凌辱？老爷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心肝，你可让我等得好生心急，今日可算让我给逮着了，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我们共度……”良宵二字还没出口，我已经单掌劈开窗户，翻身入室了。那两个衣衫不整的一老一少呆若木鸡地看着傲立于炮火烟灰中的我。

　　奶奶个熊！本以为可以免费看一场真人版BLH大戏来慰劳慰劳一天的工作，结果攻方竟然是个糟老头子，虽说我不是什么腐女，但我的审美观也绝对不允许面瘫来玩儿耽美！今天不成功，便成仁。姐我一定要捍卫社会和谐！

　　“呀！这不是城北的张员外嘛！”随从A道。

　　“就是那个家财万贯，良田千亩的张员外？”随从B接着。

　　“是啊，上次他60大寿，用黄金铺地让宾客踩着入席哪！”随从A继续回应，“这张员外不光富可敌国，还乐善好施，山上那些寺庙的香油钱一半是他出的。想不到……”

　　轰！我从云端坠落地面。有钱人！不能得罪。怎么办，窗已经劈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于是我急中生智，连忙救场道：“原来是张员外，失礼失礼！在下乃红袖添香新任楼主，今日巡查菊花台，本是想看看桃林这边的几位相公病情如何了。怎知误了员外好事。多有得罪，万望员外多多包涵。哎！说来惭愧。几位相公染病之事事出突然，也未能及时告知各位贵客，只是这病虽小，却来势汹汹，宋某不过略经此地，就已些许不适了。这才担心员外，贸然闯入。”接着很配合地挠了挠昨晚被蚊子侵略的脖子跟手腕，“不过，这位相公病已经大好，员外无需担心。”

　　那员外总算缓过来，忙尴尬地赔笑道：“啊，无妨无妨。既如此，张某便告辞了。”

　　“员外，虽是不碍事的病，不过依宋某之意，还是让楼里的大夫跟随员外到府上瞧瞧吧。不怕一……”

　　“多谢宋楼主美意，张某心领。只是……”那厮已额头冒冷汗，不知是被病吓着了，还是觉得丢脸紧张的。

　　“这样啊，那也好。倒是宋某糊涂了，以张员外之力怎会没有好大夫？不过员外纵然能请到妙手回春的在世华佗，恐怕也阻挡不了这市井流言。要是改明儿，街头巷尾尽是张员外爬墙偷吃菊花台相公……”

　　“哪里哪里，张某唐突！还望楼主高抬贵手，就当张某今天没来过这里。”

　　“如此甚好！宋某随时欢迎员外再次光临。凝儿，恭送员外。”

　　哼！管你信不信有没有病这档子事，面子你还能不要了？你不是乐善好施嘛，你不是菩萨心肠嘛，闪人也别想坏我“红袖添香”的名声。

　　送走了灰溜溜的张员外，我转身打量了一下刚刚还是贞洁烈妇的“相公”。这人！这人虽不算什么千年妖孽，可现在全身衣衫褪去大半，暴露出无限风光，一头被扯散的秀发随意盖在胸前，暧昧若隐若现。好不诱惑！我别过头去，轻声命令道：“先把衣服穿上!”

　　谁知那人竟然一动不动，也学我别过头去，涨着被羞辱后的红脸有气无力地说道：“出去！”

　　啥？恩将仇报！你心情不好拿我撒气，好歹我也是你救身恩人。我一股无名火涌上来，正要破口，却听一旁的随从提醒道：“楼主，他好像中了药。”

　　我这才反应过来，一个男人连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不是中了迷药是什么。于是，我移步上前，大喇喇地将他裹起来安顿好。他眼中诧异，又有羞愤。莫不是看我一身男装，以为我也是贪图他美色？算了，也是个可怜的人儿，应该是吃尽了苦头才会有如此戒心吧。

　　“看我做什么，没用的东西，连个客人都伺候不好！进了窑子你还想着立贞节牌坊吗？区区迷药就这副样子，留你在这里简直坏我红袖添香的名声，你滚吧！”

　　你还是走吧，现在是我救了你，可是呆在这里，你终究任人宰割。

　　“不！我委身于此……早已无处容身……你别赶我走，我会学着……”

　　“算了，给脸不要脸！那你就给我好好待着，少惹是生非，没我的允许，不能四处走动更不能接客，省得坏了我生意。春儿，去找郑大夫来看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起身走人。

　　到餐厅后，我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夹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神游太虚。

　　“想什么呢？听说你今天训了西苑的一个相公，火气不小嘛。怎么？刚上任就给下马威啦。”说话的正是对面的白兰。

　　“是啊。我是在想，为什么要开妓院呢？我原来也是觉得好玩儿，才嚷嚷着要穿越到古代当个老鸨，呵呵。可真的做了，才发现……哎！劳动人民的苦难辛酸只有自己才知道个中滋味啊。我虽不是什么好人，可也非大恶人，看着别人被虐会觉得身心愉悦。今天救了一个，终究救不了一楼的姐妹，更别说锦安城那一大片了。兰姐姐，我突然觉得不适合这个工作，以后还是你来行楼主之责吧，我就做个挂牌的。”

　　“想那么多做什么，你年轻，慢慢来就会好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我会帮着照顾的，这楼主可不是你说不干就不干的，你以为就管个妓院这么简单吗？这可是……”她突然噤声，我感觉出她话里的不对，想继续问，可她已经恢复神色，对我打哈哈：“时间不早了，妹妹早些休息，我就先走了。”

　　“兰姐……”算了，我又重新捡起筷子，胡乱填了点，起身走出楼外，进行每日的饭后散步。

　　月光稀稀，凉风习习，我带着凝儿毫无目的地信步闲逛，不知不觉已经离了我的院子老远，来到了“红袖添香”的边缘地带，也许是感觉到凉意，我想回去了。正当我预备打道回府时，下腹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不好！吃坏肚子了。

　　“小姐，你怎么了？”

　　“肚子……痛……”

　　“那我们赶紧回去啊。快！”

　　“来不及了。这附近有没有厕所？啊不是，茅房。”

　　“这里靠近菊花台，就算有也是男人的……”小丫头欲言又止。

　　“管他男人女人的，我都快痛死了，告诉我哪里有！”

　　“可是……”

　　“你！我现在一身男装，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引人怀疑的。”此话一出，她总算有点妥协。

　　“院里墙角处都有应急的茅房，只是简陋，小姐找找。”话还没说完，小丫头已将声音压得老低，好像我将要干什么世俗难容的糗事似的。于是我飞也似的跑向墙角，果然，一间低矮的竹屋出现了。我急匆匆地拉下筏子，预示有人（这小茅房还挺人性化）。三下五除二脱掉裤子……

　　闲暇之余，我打量起这间临时的WC。这是一个简朴的单人卫生间，果然符合它应急的用途，也许是长期没有人光顾的原因，这里不但没有一般厕所的异味，反倒有一股青草花香，一旁还有少量卫生纸。果然符合……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我的思绪就此停留。正当我诧异恼羞于被人打扰的情绪中时，我看到了那人月光下骇人的装扮——夜行衣！

　　杀手！刺客！亡命之徒！各种恐怖的猜想纷至沓来。所有的脏话都被我吞会肚中，我只能打着哆嗦颤声道：“大……大……大侠，豪杰，英雄，我随便解个手，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真的，真的呀！你……你就……放了我吧，您高抬贵手，少杀一个看不出来。啊……大侠，我不能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

　　“闭嘴！”大侠厉声打断我，我吓得不敢出声。

　　“少罗嗦！你到底解完了没有！解完了就快出去！”

　　啥？合着你是等得不耐烦了。

　　“完了完了，这就完了。”说完噌地起身，一抹屁股冲出门外，“大侠慢用！”正欲逃命，突然房内一阵虚弱而又威胁性的声音传来：“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