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纪事》乐多桃

4、第四章 我

　　我祈求神明无果，便心生丑恶，我妄图能占有神明，可神明却挖了我的心。
　　我的神明，是在惩罚我的肮脏吗？
　　“我要你的心。”
　　“……初然，尊少神意。”
　　挖心能有多痛呢？比爱而不得还要痛吗？比自己的心跳动在自己妹妹的胸膛里还要痛吗？
　　她原以为神灵高高在上一视同仁，可当她看见神看向自己妹妹时目光却不一样时便知道天差地别了。
　　那为何，她的神不能看她一眼呢。
　　她的爱就这般轻贱么，明明她们同为母亲的女儿，所受的待遇却不相同。
　　那日被挖心后醒来回到自己的房子，却听见平日里恭恭敬敬侍候她的侍女说着让她寒心的话。
　　“姐姐我听说，这两姐妹不太合，是有什么私下恩怨吗？”
　　“恩怨倒不至于，只不过初然爱慕着胜败少神，可是少神只喜欢楚姚小姐，我想，那个初然应是由妒生恨了吧。”
　　“她似乎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做，谁人不知她心思丑恶，专做阴晦之事，因此梦神大人也不喜欢她呢。”
　　“这……”
　　“罪有应得罢了。”
　　原来，喜欢神明，是一场罪。
　　那她确实是罪有应得。
　　死了之后，灵魂趟过了忘川，身上的罪便会洗清了吧。
　　可是，我从未做过阴晦之事，为何那样多的族人不喜我呢，连母亲也……
　　女子一身黑色风衣，发丝柔亮，眼神却空洞无光，她的面容清秀好看，有一个小痣点在她的右脸，她神色冷漠，随意坐在草地上看眼前的三个圆球向自己滚来。
　　这是脉妖，妖族一个很小的分支，有意识，只会臣服比其强大的妖族，面对其他种族时没有太大的反应。
　　“哎大哥二哥~这里有个小丫头耶。”
　　“看见了，我们又不瞎。”
　　“她好像不开心的样子耶。她怎么不动呐？是不是被谁禁锢在这里了，她好可怜哦。”
　　“喂，别靠近她，你这个笨蛋！”
　　小圆球滚到她的脚边，蹭了下她，然后立刻躲到了另外两个圆球身后。
　　“呜大哥二哥，我感觉不到她的心跳哎，她是不是死了……”
　　初然看着他们三个眨了眨眼。
　　“没有吧，她还会眨眼睛呢，你是不是感觉错了，大惊小怪。”
　　女子起了身，没有理会这三个小家伙，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又听那小圆球说。
　　“呜大哥二哥，才没有，没有心不是会死吗，她怎么还会走哇，好可怕，呜。”
　　她离开了脉妖的地界，抬头看了看天，还是黑白的，没有色彩。
　　是啊，她没有心为什么还活着呢？
　　她也不知道，只不过她不想轮回，她有执念。
　　她想亲自见到那个人，想亲口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心换给楚姚。
　　喜欢神灵，真的是件很残忍的事，对自己很残忍的事。
　　天上传来天族的歌声，初然听着，觉得这个声音很像胜败，但这是不可能的，胜败身为少神，怎会唱这种哀悼的歌，他只吹笛子。
　　女子听着听着，走了神，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你是否爱过一个人？他如救赎般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完美得如同月下的神灵，他在你心中无可替代，可你追寻你苦等，可最后你们还是毫无结果。
　　只是她好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死了连一个真心为自己流泪的人都没有，不甘心自己视若如命的神灵不愿施舍自己一丝目光。
　　初然回过神，消失在了原地。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必须要见胜败，他让她伤了心，那她就杀了楚姚让他伤心。
　　她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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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遇姝给她说的信息，连雪才更一步得知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很盛大也很繁华，欣欣向荣，战争比起万年前少了很多，少神们各司其职，神上坐在那个位置做得很好，他拥有着掌握天下的权利，也行着自身的职责，他不愧对天下，比老神上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屋外传来脚步，人未到声先至，赵宇。
　　“哇阿雪你这里怎么还会下冰雹啊，砸得我痛死了。”
　　外门被打开，门帘被掀起，兆宇与遇姝四目相对。
　　“哦呦，稀客呀稀客。”
　　遇姝看见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连雪唇角微弯看着他自然的坐到凳子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有什么事情吗？”
　　“血妖神想见你。”
　　“什么！？”遇姝大惊
　　“……又不是见你，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和血妖神搞上的？”
　　赵宇瞪着眼睛看遇姝
　　“瞎说什么，我可是正经人，你说的怎么那么难听，这明明就叫明智的选择。”
　　遇姝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后面那句话说的挺对，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便没吭声。
　　“血妖神为何要见我？”
　　“不知道，我只是传达了他的话。”
　　“何时？”
　　“今晚。”
　　“何处？”
　　“你的院子。”
　　“？”
　　“你别不信，真的。”
　　“我没不信。”
　　“那你这是同意了？”
　　“不同意。”
　　“什么意思？”
　　“傻不傻，这意思就是不见。”
　　“当初他曾来过一次，但我并未知他是何意。”
　　“这……”
　　赵宇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想见他。”
　　“喂阿雪，你这样我很不好做哎”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何要见他？”
　　“这……”赵宇挠了挠头，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
　　连雪也不知说什么了，她当然清楚赵宇不可能给她理由，他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莘雅的计划是让她别去和血妖神走得太近，可现在血妖神的目的太过明显，她不知莘雅是在假意顺从还是在帮那个狗试探，莘雅什么也不说，连身边的人都不知她的计划，而另一边血妖神联合了九渊，实力可与神上分庭抗衡，如今也向自己抛来了橄榄枝。
　　但她现在不能全然相信莘雅，她如何选择，她怎么去选择？
　　假设莘雅当时说的话真假参半，她的猜测也就不做了数，可他们同时来招揽自己，说明她还是一步很重要的棋子。
　　那莘雅究竟要干什么呢？有什么事情要联合二十八王器？有什么事情要去把那么多神灵算计进去？
　　“遇姝。”
　　“嗯？”
　　“现在其他王器是都听莘雅的吗？”
　　“是啊，而且她接下来的计划，是让我们获取神上的信任，然后她去联合诸神，到最后的目的……”
　　“开启诸神黄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抖。
　　赵宇表情没有惊讶。
　　“没错。”遇姝说
　　“那到时候……她又去拥立谁当新神？”
　　“她何必再拥立谁？到时候她器灵成神，那就是长生，而你们器族也必将会开启新的时代。”赵宇轻笑
　　是了，到时候她又如何再去拥立新的神，她就是新的神，竟是如此大的野心，器灵成神，更改意志，再开新纪元。
　　莘雅是为了，活着。
　　他们这些旧残物本就将死，只依靠着残留的执念，若无牵挂，早就会被世界意志驱散，不再往生。
　　而他们只剩下，不到三百年。
　　遇姝见她神色变换，便愣了愣
　　“她竟没有跟你说吗？她为何没和你说？”
　　是啊，她为何没跟自己说？她是不想她掺和进来？她怎么可能不想她掺和进来，她也是将她也算计进去的。
　　那她现在如何？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又该如何自处？
　　她有些迷茫。
　　“……告诉血妖神，我答应见他了。”
　　“啊？”
　　赵宇明显也在想着事，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便应了一声好。
　　连雪赶走了遇姝和赵宇，她想一个人想想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可她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如何把这被动的局势化为主动。
　　莘雅谋划这些只是想活着，这没有什么错，可若是她的活着要让更多人死去，那便是罪恶。
　　她想阻止莘雅。
　　可她还是毫无头绪，若是她假意迎合莘雅，实则与血妖神联合，最后总是会漏出破绽，若是她再有其他想法，莘雅也总是会看得出来，这本就无解。
　　若是明面阻止莘雅开启诸神黄昏，说不定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莘雅的底牌，要比自己多很多。
　　思绪混乱，太阳的光照了进来，外面的冰雨停了，她倒在床上，浑身发冷，觉得十分难受。
　　她有些累了，她不知为何变故总是那样多，她真的想回到万年之前，那时的大家都还是最初的模样，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
　　她躺在床上，目光呆滞。
　　“姐姐呀，为什么太阳总是先照射东阳呀？太阳是不是不喜欢西域？”
　　“权剑大人，我路过南祝想起你似乎很喜欢那里的水果，便摘了些给你送了过来。”
　　“阿雪~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呀哈哈~”
　　“主人，那刘长昊总是欺负我，可你总是偏向他，好不公平。”
　　“你江大爷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迎接，没礼貌的小家伙。”
　　“阿雪，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小雪儿，我永远向着你。”
　　“不管前路如何，我们永远跟着你的脚步。”
　　………
　　连雪脑海里闪过很多人的面容，昔日那些话语在耳边回响，她眼神空洞，很迷茫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等晚上血妖神到来看看他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说不定会有突破
　　夜里月缺，院子里黑蒙蒙的，连雪点了院里的灯，只穿了里衣外披了一件斗篷，其实就算穿着里衣她也不觉冷。
　　下午时她扫了一眼衣柜，便看见这件刘长昊披过的斗篷，她拿起披上，似乎满身都是他的气息，这让她感觉刘长昊好像还在自己身边。
　　她向来随性了些，并不觉这一身见谁有何不妥，等会了面谈了事情，她回了屋摘了斗篷便睡了。
　　她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桌上热气腾腾泡着莲茶，桎昊来到这里，便看见他的丫头那副乖巧的模样，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眼中微亮
　　连雪看他来了，便请他坐下。
　　血妖神坐在连雪的对面，动作自然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看向她
　　“怎么愣着？”见她愣住，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是否有哪些越矩的地方
　　“……只是觉得刚才大人喝茶的模样像极了我一位故人。”像极了刘长昊。
　　“呵~”血妖神轻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说：“我想你应该有阻止莘雅计划的想法。”
　　“的确，只是我毫无头绪。”
　　“你不需要有头绪，顺从她，听她的话，然后，做我的人。”
　　看着血妖神，连雪突然一笑
　　“你是说，让我做狄炎的命剑吗？”
　　“没错。”血妖神愣了片刻，似乎才反应过来，他的眼里似乎有怒火在扭曲，不过片刻他便冷静了下来，垂了眼眸，默默的将狄炎写进了小本本。
　　“是吗？”
　　“……没错。”
　　“好啊，我听你的。”
　　“……”血妖神神色晦暗，一时沉默了下去。
　　“那，不知大人之后的计划是什么呢？”
　　“让你成为，新的至高神。”
　　连雪错愕的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见连雪这样，桎昊愣了一下
　　“有何不妥？”
　　“……你依然要开启诸神黄昏？”
　　“自然，我不可能更改莘雅的意志，那我们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
　　连雪怔怔的看着他，叹了口气。
　　看到连雪这样的桎昊心中一窒。
　　“诸神黄昏啊，将神殿重新以鲜血洗涤，将秩序用无数生命献祭，将世界变换新的统治，你不懂吗，她是要成为新的神，唯一的神。”
　　桎昊咧嘴一笑。
　　“我懂啊，所以我要让你成为唯一的神。”
　　不过真好，他的丫头依旧是万年前的模样，性情，真诚，顾怜苍生，一往无前。
　　在这样一个神统治的时代里，冷漠已经成了所有神的代名词，扭曲的想法，畏缩的作风，世界如何繁华？是因为神之下少神霸权，号其令听其从，如何不繁华？但没人想活在这样一个卑躬屈膝的世界里，所以，开启诸神黄昏又如何？
　　他只想她活着，哪怕他身首异处。
　　连雪只觉得他的想法不可理喻，便直接气的回了屋子，血妖神尾随着进去，看她气得红了眼眶不禁有些心疼。
　　连雪坐在床边，他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扶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前，连雪懵了一下便听他说。
　　“我不说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因为说了你也不信，但我希望你用心去看，现在的世界于万年之前并非是一个样子的。”
　　“于我而言，并无两样。”她倔强的抿着唇，推开了他
　　“……”
　　“你走吧。”连雪说
　　“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他似乎有些犹豫
　　“……我知道了。”
　　桎昊走了，她红着眼眶想了很久。
　　遇姝告诉她的世界和桎昊隐约透露的世界似乎是两个样子，她不信遇姝会骗她，但也不信桎昊会骗她。
　　外面的冷风吹了进来，她苦苦的笑了笑，她现在不用想自己如何自处了，因为她现在有些退缩，她不想成为全大陆的罪人。
　　她已经害死了好多人了，她不想再间接害死更多人。
　　真的很无力。
　　很无力。
　　她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个比较长的觉，但是醒过来有人告诉自己，她还没醒过来，她在重复的做着她现在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她不仅要做害死自己亲朋的凶手，她还要做覆灭世界的凶手，做完这些之后，她还要坐在至高神的位置获得长生。
　　不残忍吗？
　　为何，他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让她踩着众人的尸体，登上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