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纪事》乐多桃

5、第五章 镜中人

　　镜中人，梦中人，南柯一梦，一梦南柯
　　南柯近来总是嗜睡，睡着之后还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她梦见一个女人一身绫罗绸缎，腻腻的唤他夫君。
　　他本没多想，只当自己做了几场春梦，毕竟那个女子的确很美。
　　可后来，他无意间捡到了一面铜镜，古朴中带有一丝华美，价值不菲的样子。
　　他将它拿去当铺卖了个好价钱，可第二天这镜子又出现了，他听说过修者那些神奇的事，觉得这面镜子也是非凡的宝物，他便将它供了起来，这一供便是一月有余了
　　南柯今日下地回来，细细的看了它一眼，而就只此一眼，他便毫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我名南梦，二十八王器缪斯镜的器灵，今世来此，是为再续前缘。
　　当南柯再醒来之时，便看见面前坐着两位老者，他惊得愣在原地，忽听耳边传来“一拜天地”，他如梦方醒，低下头看见自己身着婚服，身侧站着一位盖着盖头的女人，他又回头，看见高朋满座
　　“哈哈~新郎官儿怎么愣了神，莫不是太过高兴了？”
　　“快拜天地吧大哥，一会儿我可是要带着兄弟们闹你的洞房的，哈哈哈。”
　　“一拜天地。”又说了一声
　　此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转身跪下，和一旁的女人一同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他又转身拜了面前的两位老者。
　　“夫妻对拜。”
　　他被迫侧身，与面前的女子相拜
　　“送入洞房！”
　　他将女子抱了起来，他听到女子有些害怕的娇呼，而后又被跟在身后大汉们的起哄掩盖，他大步流星的走向他们的婚房。
　　天外已黑，繁星当空，皓月先行。
　　他抱着女子进了婚房，将她放在床上，回身将门关了起来，将身后那群吵吵嚷嚷的大汉们挡在门外。
　　而后他掀起女子的盖头，露出了她的脸，女子容貌绝佳，满面娇羞。
　　“夫君。”
　　男人轻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然后起身在桌上拿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合卺酒。”
　　女子满面通红的接过，娇羞的与男人交杯对饮。
　　南柯一阵眼晕，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仍处在成亲现场，身边的人换了，面前已没有人。
　　但似乎，身旁的女子没有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揭开盖头，正是那个貌美的女子，他们喝了合卺酒之后，画面再来
　　没有亲朋没有高堂，他和女子站在一片空地上，四面血流成河尸体成山，这是一方战场。
　　这次，他听见自己说
　　“一拜天地。”他和女子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他们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礼成！”这一句，是他喊出来的，他拉着女子起了身，抬起头，便看见远处万箭齐发，女子眼眸含泪，却还是固执的站在他的身侧。
　　“夫君。”
　　“我爱你。”
　　最后的画面是男人抱着女子，用身体为她挡下了所有的羽箭。
　　画面又是一转
　　眼前红白交半，女子一身红衣，盖着盖头，她的身侧是一副棺材，系着白色的绑带。
　　女子跪在棺材旁边，她说
　　“一拜高堂。”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女子说了两遍拜高堂，似乎她并不喜天地。
　　她喝了一杯合卺酒，然后将另一杯撒到棺材前的地上。
　　“夫君。”女子眼里的泪从脸颊划过，“一路，走好。”
　　南柯的眼前划过很多画面，很多都是成亲的，他和女子恩恩爱爱，却不被世俗或是天地认可，他总是先死，留女子孤苦一生。
　　女子在无牵无挂时便会自尽，随自己而去。
　　女子柔软的手在摸了摸南柯的脸，她声音魅惑
　　“公子，听说人都是有前世记忆的，公子信不信？”
　　“信。”
　　“那公子，可愿娶我为妻。”
　　“愿。”
　　女子眼神带着媚意，却说不尽的冰冷。
　　我记得刚开始遇见他时，他是山寨土匪，我是当朝公主，他不似其他土匪般粗俗，待人随和，容貌虽粗犷，却对我很好。
　　我放弃身份嫁给了他，他真的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外界认为我被他绑了架，父皇派军队围剿，我跟父皇说了经过，父皇却觉得有失皇家尊严，将他逼入死地。
　　再次见到我的爱人时，他是一胚冰冷的坟墓。
　　他仅存的兄弟对我说，是我害死了他。
　　没错，是我害死了他。
　　我听闻南祝有一位铸炼师在打造一件王器，正缺一人献祭。
　　我便前往了，到了地方，铸炼师却说我不合适，说我羁绊太深，不适合成为器灵。
　　我恳求了他很久，后来来了很多人他都不满意。
　　而铸炼即将到了时间，他只能用我。
　　我获得了长生，去找我的南柯了，我和他经历了足足有二百六十四世。
　　我很开心，我的每一世都是他。
　　而如今他也依旧说，愿意娶我为妻。
　　南梦身着凤冠霞帔，南柯在她身侧，她听见有人喊道。
　　“一拜天地。”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拜了高堂
　　“夫妻对拜。”他们对拜
　　“礼成！”
　　婚房中，南柯掀开她的盖头，她看着他，看他眼里的空洞和无神，她却觉得习以为常
　　“我的夫君，我们再也不会离开了。”
　　南柯和南梦喝了交杯酒，南柯躺在床上，南梦卸着头上的珠钗。
　　她的身后传来声音。
　　“他还真是可怜，明明只喜欢了你一世，你却要纠缠他生生世世。”这是一个黑袍人
　　“这是我们许下的承诺。”她的表情很甜蜜
　　“哦~那位铸炼师也很可怜，你一成了器灵，第一个便杀了他。”
　　“那是他死得其所，明明，我才是最佳的器灵人选，他非要那么墨迹，耽误了我找我的夫君。”
　　“那你王朝的子民又做错了什么呢？”
　　“如果不是他们告密，我和我的夫君又怎会如此！”
　　忽然她觉一阵眩晕，再回了神，自己正在一个空荡荡的大殿。
　　“醒醒吧，你时日无多，为何不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更有意义？不过更早的死掉罢了。”女子伸了伸懒腰，面色如常，”你今日来，无非是想拉拢我，我已应了别人，你无事便回去吧，不然，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好，你既然有了计划，那我也不强求，不过，我一直好奇一件事情。”
　　“嗯？”
　　“究竟是南柯梦你，还是你梦南柯？”
　　仓庚抬手间，一个画面出现，上面一个女子闭着眼睛，神色莫名。
　　“哼哼~”恍惚间，女子的背影好像精壮高大了些，随后便又恢复了女子的娇弱身形，“自然是南柯梦我。”
　　我是，二十八王器缪斯镜器灵，南柯。
　　黑袍人走出大殿，摘下了帽兜，是仓庚，他没有用灵力飞行，而是一步一步走出缪斯镜的地界。
　　仓庚突然停下来脚步，抬头看着天，其实换个想法，他们倒是有些反面角色了，为了私仇控制大陆，在大陆的生灵们看来他们不正是大大的坏人吗。
　　可他们并没有过错。
　　狄炎现在仍在寻找百梦之灵，仓庚不明白，他不是找了狄伊演算过为何寻找的还是这么慢，他本觉得一月足矣实施他计划的下一步，却不成想他还要继续等待，计划还要继续推迟。
　　就在他走神之际，有一片落叶落在了他的头上，他回了神，将头上的黄叶拿下来捻在手里看了一眼。
　　“原来，已经秋天了。”
　　神灵掌管的四季好像和万年前没什么不同，不同的是自己身边再也没有可以一同观赏的人了。
　　他突然想见一见连雪。
　　不过，他要先去一趟南祝。
　　当他摘了菩樀树的果子到了北岭后，透过窗竟看见了屋子里的狄伊，他看着狄伊笑着冲着连雪撒娇顿时怒不可遏，他灵力瞬间爆发直接冲到屋子里质问
　　“你为何在此处！？”
　　“你是谁？”狄伊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她站起身，冷下了脸，看他周身的灵力暴动，又见他面色不善，便悄然在手中汇聚了灵力
　　“小伊。”连雪出声喊了狄伊，狄伊听了，撤了灵气
　　“过来坐下。”连雪唤仓庚
　　仓庚一边百般不愿的坐下，一边恶狠狠的用眼睛看着狄伊。
　　“不必如此。”看着仓庚这个模样，她不禁轻笑，“你不必这样一副盯着仇人的眼神看着她。”
　　“是。”虽然仓庚应着连雪的话，但他的态度并没有缓和。
　　说起仓庚和狄伊的恩怨，是自他们认识便结成了，可若就事论事，那应该是从一只啵啵兽说起。
　　救下仓庚没几天，他就和狄伊见了面，那时狄伊正拿鞭子训一只不听话的啵啵兽，手段残忍了些，让没缓过来劲儿的仓庚看见，就认定她并非什么善人。
　　狄伊见仓庚生的好看，便起了捉弄之心，命令他去干着干那，有时还会调戏他几句，仓庚当时年纪也并不大，处于正叛逆的时候，自然就觉得失了面子。
　　当时的狄伊也是胡闹，其实捉弄几次就差不多了，有次仓庚实在被欺负急了，便动手伤了狄伊，狄伊自然没想到他会反抗，所以也是气急了，便就反打了回去。
　　这下，梁子便结下了。
　　其实连雪也不是没去劝过他俩，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一点。
　　但是当时她想的太简单，她当时并不明白狄伊的那些小孩子手段对仓庚会产生什么影响。
　　可久而久之，他们的关系就更恶劣了。
　　也的确怪她，太过纵容狄伊了，当时的确委屈了仓庚。
　　而这与仓庚面对面的狄伊，却觉得很莫名其妙了，明明她不认识他，这老者还摆出一副和她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仓庚看着狄伊，狄伊不明所以的回望，她的眼里满是陌生和警惕，也对，他现在变了个样子，不认识自己也是也是正常的。
　　他的视线又停留在了桌子上的菩樀果，他知道是狄伊带来的，心里便不想把他摘的果子拿出来了。
　　他又看向了狄伊，她还是那副魅惑众生又娇娇弱弱的模样，不禁心里积了些怨气，面色迅速阴沉下去，体内嗜血的冲动有些压抑不住，随即他便急急的对连雪说。
　　“主人，仓庚告退。”
　　还不等连雪开口，他便消失不见。
　　“他是，仓庚？”狄伊愣了
　　“嗯。”
　　“……对不起。”
　　“你不必介怀。”连雪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连雪笑了笑，就此终止了这个话题。
　　“小伊过不了多久，便是下一任命运女神了吧。”
　　“嗯……”
　　“那小伊，有什么打算呢？”
　　“没有呢，不过阿雪想要什么的话，我可以帮你实现的，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
　　连雪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狄伊摇了摇头。
　　狄伊沉思着咬了咬唇，然后对连雪说
　　“莘雅前日子来找过我，跟我说了几句，我给拒绝了。”
　　“为什么？”
　　“我知道你时日无多，我想陪你走完接下来的路。”
　　连雪垂下眼睫，神色有些茫然
　　“阿雪……”狄伊感觉到她的走神，开口唤了一声
　　“不必为了我，放弃神位。”
　　狄伊咬着唇，克制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连雪怔了一下，然后慢慢抱住她
　　狄伊哭了，回身抱紧了连雪
　　她真的，不想失去连雪。
　　她这么多年遭受了很多眼光，她都没去解释，她之前很骄纵，躲在哥哥和连雪的羽翼下，可是后来狄炎失忆，连雪被封印，她只有让自己狠起来，她只有抱紧命运女神这条大腿然后坐到命运女神那个位置，她才有机会也有实力救出连雪。
　　如今连雪解封，现在的她寻找到了轮回齿轮，也掌握了不少小族的命气，再不过千年，她便是下一任女神。
　　狄伊是一个有野心的姑娘，不过神位，她更加在意连雪的三百年。
　　连雪温柔的抚着她的发，轻声说。
　　“小伊，当计划超出自己所预料的范畴时，人们喜欢把这归结到命中注定，但当我们可掌握命运时，却还被比命运更玄的东西所管束，世界意识掌管着每个人的一生，可既然是世界，那便是有规则，我们寿命的有限也是没什么可争议的，没有神，会不朽于世，所以，我也终究会死。”
　　“……”狄伊咬着唇不说话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有个小男孩跟我说会陪我很久，可是过了几年，他因意外死了，我的父亲带我去了他的坟墓，我看着他的墓碑，不知道该哭还是干什么，后来我的父亲对我说，他其实化作了天上的星辰，人间的雨露，还有拂面的轻风，你应该坚信，他没有离开，他依旧在陪着你。”连雪微微的笑，接着说：“我那时小，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轮回，后来知道，那个小男孩是轮回去了，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轮回了，所以你也更要坚信阿，在我死后，我是真的化成了天上的星，人间的雨，还有你身畔的风，我没有离开，我将会依然陪在你的身边。”
　　哪怕，这是在自欺欺人。
　　狄伊怔了怔，想起了万年前连雪给她讲的一件事。
　　连雪说，很久以前有两个神灵，是当时的太阳神和月亮神。
　　太阳神的光挥洒天地，照亮世间，他的职责便是守护白天的天地。
　　月亮神亦是如此，她守护着夜晚的天地。
　　月亮神仰慕着太阳神，可他们总是出现在不同的时间，他们彼此轨迹交错，根本见不到一面。
　　月亮神觉得这对她太过残忍，有时想起了还会偷偷的哭泣。
　　后来月亮神有一次真的太思念太阳神了，便偷偷的晚落下了一会儿，然后她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太阳神的风姿。
　　月亮神觉得很满足。
　　可月亮神的位置，也换了新的神灵。
　　其实太阳神也在默默喜欢着月亮神，当太阳神得知月亮神的事情后，知道月亮神要被处以极刑了，就在白日荼火之时神魂俱灭。
　　太阳神很心痛，不忍看月亮神去死，便恳求当时的至高神要和月亮神一起死。
　　世人听闻了他们的事情，轰动一时，恳求至高神放过他们。
　　而结果呢？
　　大陆的版本是至高神被这两位神灵之间真挚的感情和世人的求情所感动，便赦免了他们，让他们做了真正的夫妻。
　　听到了这个消息，很多人也是极为感动两位神的爱情，也很感激至高神的做法，一时间至高神被歌颂不断，信仰大增。
　　可真正的事实是，至高神觉得有谁恶意散布他们的事情逼迫他网开一面，他便将这两位神灵罚落到了九渊，最后他们自尽在了万重枷锁之中，结果依然是，神魂俱灭。
　　可他们虽神魂惧灭，却仍然没有后悔为彼此勇敢了一回。
　　她听了这个故事，求连雪带她去了趟九渊，找到了九渊的守界人问了此事，守界人换了一代有一代，却很了解每一代的事情，他没有隐瞒，还跟她讲了月亮神死前说过的一句话——
　　我被世界赋予了名姓，被世界赋予了职责，我被规则约束，被命运掌控，我虽如世界微尘，可也会为自己小小的执着努一把力，哪怕结果，并不如人意。
　　而狄伊此时，也很想为连雪努一把力，哪怕结果会不如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