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无物似情浓》慕容彧

29、第二十九章 种花 娉婷自笑成

　　众人聚在‘北帝庙’的主殿里，一脸的茫然。
　　玄武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阵，到底是破还是不破？
　　魏无羡默立在北帝像前，心中疑虑重重。
　　出了石室后，一经询问，才发现，刚才似乎只有他看见了幻象。
　　其他人看到的一直是空空的石殿，除了地面上的宗门徽记、墙面的壁画，也就只有头顶的‘星辰’闪烁。
　　即使是满墙的壁画，每个人的观感也不尽相同。
　　像在景仪眼中，注意到的只是黑衣人身形的逐渐变幻，到最后，似乎可以不须御剑即可凌空而行。
　　而且，幻象消失之后，石台重新升起，魏无羡发现石台上已没有了他喷出的血迹。
　　玄武阵，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用，却似乎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奇异之处。
　　这里没有温氏的任何痕迹，想必温氏觉得此阵于一统玄门没有什么意义，便弃之不理。
　　也就能理解，其他铜像在岐山的隐秘重要之地，而玄武像则与很多杂物随意堆放在岐山废墟最偏僻也最不起眼的地方，让温宁和赵季常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
　　魏无羡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回头见鱼贤安一脸若有所思，问道：“鱼师妹，你可发现什么端倪？”
　　鱼贤安摇头道：“祖师爷早已羽化登仙，他的生平事迹门宗中自有记载，却并无玄武阵的只言片语。我实在想不通，谁人立阵，又有何用意。只是……那满墙的壁画，前半段很像是祖师爷的经历，而后面，我竟是从未有所耳闻……。难道，祖师爷是因失去道侣，才出世修仙的吗？”
　　沉吟片刻，魏无羡道：“此阵先不必毁坏，温宁，玄武像由你保管。”
　　温宁‘哦’了一声，将玄武像仔细揣入怀中，一脸慎重。
　　魏无羡看了看众人，“青龙阵还未破，你们一起赶去长泰助力吧。”
　　思追抬头道：“那您呢？”
　　“我？”魏无羡望着殿外的悠悠浮云，挑了挑嘴角，“自然是到四处转转，锄强扶弱呀！”
　　鱼贤安道：“魏师兄，含光君入了仙山，那里的路径必已封闭，若不是有人接引，连我也进不去的……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真的…….。”
　　魏无羡摆了摆手，打断她，“如此山河，我不过是效仿前辈真人，游历其间而已……，你带着他们速去长泰驰援才是正经，不必为我忧心。”
　　温宁在旁道：“公子，我陪你吧。”
　　魏无羡笑道：“‘凿齿’皮硬如铁，正是需你和赵季常出力的时候，我又没什么要紧事，哪需人陪。你们怎么都这么麻烦，好了好了，既然你们不肯走，那我先行一步。”说罢，右手一扬，他立时跃上‘随便’，飞到半空。

　　说要游历天下，可真等他形单影只御剑而行时，却也想不出要去哪里。
　　四大世家齐聚长泰，这时候去哪里恐怕都遇不到旧友。
　　魏无羡一晃神，便已到兰陵，他想了想，晃悠着走入城里，径直进了半年前与聂怀桑把酒言欢的酒楼。
　　雅室还是那间雅室，酒菜还是那些酒菜，但却都已索然无味。
　　魏无羡握着酒杯，思绪翻覆：这才一月不到，自己就快有些熬不住了，那十三年里，蓝湛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此时，他已明白玄武阵的用途，最初应是那位前辈为了寻人而设，也不知后来找没找到。满室的壁画与闪耀的星辰不过是前辈的后人为了纪念添置的。
　　他今日所见，应确实是蓝忘机目前所在之地，可，仙山渺渺，又能往何处去寻。
　　正值黄昏，深秋的天空有一层素淡的孤寂。
　　隐隐约约，丝竹之音穿窗而入，有曲人袅袅娜娜的唱着戏词，“……这忧愁诉与谁？相思只自知，老天不管人憔悴。伯劳东去燕西飞，阁不住泪眼愁眉。到晚来独斟酒一杯，见了些落花满庭，心内成灰，……”
　　一曲终了，也不知台下听者是否唏嘘。

　　魏无羡离开酒楼，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走。
　　落日将近，暮色低垂，路边的商家纷纷收拾摊位预备归家。
　　魏无羡转过一处街角，却见有一老者于阶下泰然端坐。
　　他守着一个花摊，却也不热衷招呼生意。鲜花烂漫，卖出的却并不算多，而一眼望去竟很有些不当季的花卉，不过，这里是条偏街，虽也人来人往，却并无多少人驻足买花。
　　魏无羡本是抬脚而过，却不想一晃眼，竟看见花丛之中有芍药嫣然，不由得愣了一下停在摊前。
　　芍药花期在五六月，如今已是十月深秋，盆中之花仍是妩媚，他指着芍药道，“敢问老丈，这花……？”
　　“各花有各意，老夫手里，什么花不能开？芍药又如何。”老者语气淡然，只是他带着斗笠，昏黄的斜阳下，看不清面容。
　　“各花有各意？”魏无羡顿了一下，想起蓝忘机的书签，那枚色泽鲜艳保存得极好的干花……，“‘芍药’是合意？”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芍药一直被视为情花。公子怎连如此常识，都不知晓？！”老丈对魏无羡颇有些嗤之以鼻的架势。
　　魏无羡心头一震，眼眶顿时酸涩。
　　现在，他已回想不起‘射日之征’后，在云梦碰到蓝忘机，他将那朵芍药抛下时，自己心中是隐隐怀着怎样的心绪。而将那朵芍药制成干花珍而藏之的蓝忘机，在那个时候又该是对自己有着怎样的情感。
　　他们错过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要经历分离。
　　见魏无羡怔怔的站着，老丈哼了一声，“公子，到底买不买花？不买的话，别站在这里挡我摊子，碍我的事。”
　　魏无羡回过神来，“买，我买，我就买这盆芍药。”
　　老丈抬眉看了看他，“‘情有所钟’？公子买这芍药，是要送给心上人吗？”
　　魏无羡不想老者问出这么一句来，坦然道：“是呀，只是……，不知，他回来时这花是否还开着。”
　　“这花不卖！”老丈断然道，还没等魏无羡露出错愕的表情，他拿出一个纸包来，“你买这花籽，自己种吧。”说完也不管魏无羡是否愿意，一把将纸包塞进魏无羡手上，“给钱！”
　　魏无羡握着纸包，茫然的给了钱，看着老丈起身推着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种花？
　　魏无羡躺在客栈的床上，遥遥望着桌上老丈塞给他的纸包。
　　纸包里有百十来颗芍药种子，一张写着种植要点的黄麻纸，还有一枚看不出木质的花签。
　　那花签不似常见。正面有“芍药”二字，背面确是一首四言，“绛罗高卷隔屏帏，一见令人思欲飞。娉婷自笑成风语，晓闻花底离人归。”也不知是行什么令用的。
　　可偏偏“离人归”三个字用的好，魏无羡手里把玩着花签，挑开了嘴角，‘好，明儿就去种花！’

　　一夜好眠，天大亮之后，魏无羡忙急急御剑回了‘云深不知处’。
　　在静室前后绕了一圈，魏无羡选定几处地方，按照种植要点兴冲冲的种起花来。
　　待种子下了地，他意犹未尽，又去云梦买了花种，到莲花坞里种芍药。
　　等在青龙阵剿灭了‘凿齿’的众玄门集聚桃花坞，同赴那场本应在中秋举办的清谈会时，莲花坞里的空地里，都让魏无羡种上了芍药。

　　那场清谈会，仙首齐聚，玄门满座，实是一场盛事。
　　魏无羡满脸笑意陪着江澄觥筹交错，众人皆贺云梦江氏有双杰，而唯有蓝曦臣察觉，魏无羡眼神缥缈，目光时时看向厅外那些种了花的空地。
　　清谈会之后，天气渐渐寒冷。
　　除了每月一两次夜猎之外，魏无羡照看花圃愈发殷勤，经常姑苏、云梦两头跑。
　　当又一年春季来临，各处芍药皆都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五月小满时节，满院芬芳，花开极盛，重瓣潋滟、单瓣清雅，竟有很多仙子慕名往莲花坞里看芍药，让莲花坞一时间热闹非凡。
　　而辛劳的种花人却守在静室之中。
　　魏无羡透过窗棂，看着房前屋后的“粉蕊扑黄丝”，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很多的空瓷瓶，……他从未想到，‘天子笑’入喉，也会有如此苦涩的时候。
　　花开了，蓝忘机，却并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