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无物似情浓》慕容彧

28、第二十八章 思君 他喉头一甜

　　“你确定是这里？”蓝景仪皱着眉问赵季常，“一点也不像啊”。
　　赵季常躲在鱼贤安背后，呆呆的点了点头。
　　众人正站在一座山前。
　　山名‘白草山’，位在兰陵正北方不远处。
　　因在岐山寻到的玄武像上刻着“云间白草，山上朱楼”八字，才找到这里。
　　然而，这山，山形端正、气韵清朗，完全没有朱雀、白虎、青龙三阵周围那种肉眼可见的混乱异象。
　　魏无羡沉吟片刻，“既有字，赵季常又感应到了，想必该是此地，”
　　他抬首眺望，山腰林木间隐隐可见有殿宇屋檐，“上去看看再说。”

　　世家仙门里的好手，如今都集聚在青龙阵。
　　青龙阵立阵极古，原来并不是凶阵，可不知何时，阵内多了一只‘凿齿’。
　　这怪物或许觉得阵中阴凉，便在内沉睡。本来也相安无事，谁知却被无知的温氏打开阵眼，惊醒了‘凿齿’。这怪物高有两丈多，神智已开，人身兽头，长着凿子一样的长牙，极是凶猛狠毒。沉睡时也就罢了，醒了就要吃人，也得亏青龙阵有定身之效，‘凿齿’入阵已久不能离阵太远，只能捕食误入沼泽的人，才没酿成大祸。
　　如今破不破青龙阵都是末节，灭了‘凿齿’才是头等大事。
　　因而来破玄武阵的，多是世家里的小辈。
　　不过，有魏无羡与温宁在，大家还是安心不少。

　　御剑而上，到了近前，山腰密林中竟是一座庙宇。
　　蓝景仪见有位庙祝正在殿门内，便上前行礼，问道：“请问，此处祭祀哪位神仙？”
　　庙祝见来者均是玄门之人，不敢怠慢，忙还礼道：“回禀仙家，这座‘北帝庙’供奉的乃是北极真武大帝。”
　　蓝思追在旁奇道：“既是供奉真武大帝，怎么庙上无匾额，连山门、前殿也没有？”
　　庙祝答道：“诸位仙家有所不知，此处本是座龙王庙。七百年前，暴雨连绵，沂河泛滥，一位真人游历到此，带着百姓们抗洪救灾，造福四方，百姓们想为真人建一座生祠，却被真人阻止，之后，真人飘然而去。此地百姓感念不已，想着定是真武大帝下凡，便将这龙王庙改做了北帝庙。庙上刚开始是有匾额的，可不知为何，匾额老是自己消失，后来就没再挂匾额了。这庙倚山而建，位置偏僻，年头又长，以前的好些殿宇都没了，现在也就每月祭祀真武大帝的时候热闹些，也顾不得再添置。”
　　魏无羡点了点头，“既如此，有劳庙祝带我们入庙走走，祭拜一下北极大帝吧。”
　　庙祝忙答应了，带着众人进了庙内。

　　这庙虽不见有多恢弘，大殿却也宽阔高挑，居中供奉着真武大帝的塑像。
　　“咦？！”鱼贤安一见那塑像，便愣住了。
　　魏无羡见她站住，出声问道：“怎么了？”
　　“这，这……，玄武大帝，”鱼贤安一脸惊诧，“好，好像，祖师爷的画像。”
　　“祖师爷？紫阳真人？”魏无羡不由得抬头仔细端详。
　　这尊真武大帝塑像面如冠玉、长身而立，带金冠披长发，着黑袍系玉带，虽年代久远，雕像却未见任何腐朽痕迹，连唇下的一颗小痣都清清楚楚。
　　庙祝见两位仙首驻足观看，忙上前解释：“据说此像乃是一位匠人依着当年那位真人的面貌所塑，也是此庙长久不衰的根源。如此为民解难又是绝世之貌，谁敢损毁一丝一毫。”
　　难道七百年前那位竟真是‘紫阳真人’？
　　不论怎样，对于这位福泽众生的前辈，都须守礼。
　　众人忙对‘北帝像’躬身行礼以表尊敬。

　　北帝庙并不大，主殿在外，过了内院，往里便是嵌在山壁里的后殿，剩下的便是挨着山壁往两侧修的偏殿厢房。
　　行礼之后，魏无羡便让大家四散，寻找玄武阵的入口。
　　鱼贤安与魏无羡站在主殿后面的台阶上，她小心打量着魏无羡的神色，“魏师兄……，你怎么没问过我，宗门仙山在何处？”
　　“你会说？”魏无羡挑了挑眉。
　　“不会。”
　　“知道你不会说，我何必多此一问。”
　　“可……，含光君已离开两旬，……你，就不担心？”鱼贤安有些诧异魏无羡的淡定。
　　魏无羡道：“他此刻应是脉息平稳，没有要死的征兆，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难道？”鱼贤安这回是真惊了，“你下了‘同命符’？”
　　“‘同命符’？这名字真是，”魏无羡笑了笑，“不过，也差不多。我用我的血肉、灵力加上鬼道的‘舍命’，给蓝湛下了符，他要是死了，我也不会活……，既然此刻我好好的站在这里，那他也就没死，若要真起个名字，我这个……叫做‘不离’。”
　　鱼贤安慢慢转头看向内殿，悠悠的叹了口气。
　　“唉，这宗门也是莫名其妙，”魏无羡转着陈情，话题一转，一脸的悻悻，“非搞得神神秘秘，不过就是修行之地，还不让人知道。”
　　“这是祖师爷传下的规矩，”鱼贤安道：“‘真人守衣钵，散人见世情’，可是世情见的越多，越是心灰意淡。师叔祖抱山散人收徒最多，她本已单立门户，十几年前却斩断尘缘回归仙山闭关……，反倒是真人不惧世途险恶，游历世间救苦救难。我师父……最是仁厚，他隐姓埋名、锄奸扶弱，可有些规矩，他也不能破。”
　　魏无羡道：“可为什么，我不能一同去？”
　　鱼贤安歪头看了他一眼：“虽说解毒之法师父还需探究，但清心寡欲是并不可少的，你去的话……，纯属添乱。”
　　“你这丫头，居然调侃我……，”知道鱼贤安只是玩笑，魏无羡也不在意，刚想装一下，就见欧阳子真跑了过来，“魏前辈，魏前辈，有发现。”

　　众人闻得叫声都聚到了后殿门前，魏无羡眼珠一转，伸手凭空画了一符，往庙祝身上轻轻一拍，那庙祝不由自主双腿一软，躺倒地下睡了过去。
　　魏无羡一面命人将庙祝送到外侧厢房安置，一面问欧阳子真，“发现什么了？”
　　欧阳子真指着后殿的供桌下方道：“这，这里…..。”
　　温宁掀开供桌围布，趴下去仔细探查了一番，探出头来道：“公子，这地上靠山壁的地方有一个八方形的孔，应该正好和玄武像大小一致。”
　　这枚玄武像与青铜朱雀不同，乃是铁质，已锈蚀斑驳，基座是规整的八边形，塑像则是常见的龟蛇玄武，再平常不过。但魏无羡吃过屠戮玄武的大亏，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蓝思追把玄武像递给温宁。
　　温宁又趴下去捣鼓了一会儿，就听咔哒一声，后殿供奉的神像整体慢慢往旁边移开，露出了嵌在石头里的一道门来。
　　待尘土微落，温宁上前，推开了石门。
　　众人屏息以待，等了良久，却并没见有什么不妥。
　　“进去看看。”魏无羡将陈情插到腰间，握着‘随便’当先进了石门。

　　等大家陆陆续续举着火把进到石门里，才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阴森恐怖之处。门后是一间和主殿差不多大小的石室，高度却有所不及。只是这间石室是很齐整的八方型。
　　石室正中有一座一人高的石台，石台之上空无一物。
　　石室里除了开门的这一侧，其余七面墙上都保留着色彩丰富的壁画。
　　这些壁画像是某个人的传记。
　　从幼时成长、离家求学到除魔卫道、隐世修仙，栩栩如生的描绘了修真人的一生。
　　壁画画风写意，并未描绘人物的面目，一身黑衣的修真人始终位于画面正中偏下的位置，其余的人与景均是以他为中心分布。
　　而除了第一幅以外，每一幅都有一位白衣人相伴于主角身侧。直到最后一面墙，黑衣人站在一座仙山上，仰望云端，那位白衣人隐身白云之间，默默往尘世张望。
　　不论生离，还是死别，两人已是不可再携手世间。
　　魏无羡看到这些壁画，情绪翻涌心神激荡，……那最隐秘的恐惧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喉头一甜一口血急喷了出去。
　　他不惧生死，可内心深处最害怕的是，再也见不到蓝忘机了。
　　思追和景仪一把扶住魏无羡，温宁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魏师兄！”“魏前辈！”众人的惊呼在耳边此起彼伏，魏无羡定了定神，抬手拭了拭嘴角，“无事，是之前的内伤……。”
　　这时，欧阳子真迟疑的指了指头顶道：“……这里也有星宿图。”
　　大家抬首仰望，石室天顶上，描绘了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八百多颗星辰在火光下闪耀，那都由世人眼中的珍宝所镶嵌。

　　这时，就见沾了魏无羡血迹的石台慢慢沉了下去，……。
　　“这，这……，”鱼贤安看着脚下由于石台下沉补足的图形，终于忍不住了，“这是，我宗门的门徽。”
　　魏无羡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了地面中心浮现出一座画卷。
　　……，仙山悬于碧波之上，亭台楼阁、奇花异草，而那座高楼之中，蓝忘机正闭目端坐，周遭烟雾渺渺，隐隐有琴音。
　　“蓝湛！”魏无羡不由得大声喊了出来，想去碰触蓝忘机。
　　他刚伸出手去，琴音立断。
　　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冷冰冰的石室，与身边茫然无措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