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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舍凡 不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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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从黄昏开始下,一直到黎明前才停。
一层薄薄的秋凉沿着门缝侵入室内,更添了些凄清。
魏无羡突然自噩梦中惊醒,睁开眼摸了摸身侧,蓝忘机一如既往的鼻息浅淡。
他慢慢的坐起身来,望着黑暗中虚空有些失神。
魏无羡起身走到案几边,点亮了一支蜡烛。
昏黄的光芒让房间里多了一层暖意。借着一豆烛火,他取下蓝忘机左臂上的符篆。
蓝忘机左前臂上的绿色爪印,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自印记往外有一条细细的绿线,已穿过上臂与肩膀,延伸到锁骨,似乎很快便会攻城略地扑向胸前。
‘刀劳’并未成型,蓝忘机所中其毒也极浅,但已可见其狠烈。
这毒吞噬着蓝忘机的灵力,也消耗着他的血肉,不到两旬,蓝忘机已颜色憔悴、形销骨立,不说玄门仙首,就连寻常硬朗的男子也比不过了。
魏无羡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喉头的哽咽,将新写就的符篆一张一张仔细贴到蓝忘机的手臂上,那些查了又查、改了又改的符篆仿佛是他活命的唯一灵药,贴的珍重而郑重。
贴完符篆,魏无羡反身坐倒,背靠床沿轻轻吁了口气,隔了一会儿,他举起双手捂住了脸,却没捂住无声奔涌的泪。
一阵秋风穿过窗棂吹灭了烛光,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掌穿过魏无羡的长发轻轻抚摸着他的脖颈。蓝忘机将头靠在他肩上,“……,别难过。”
魏无羡抹干眼泪,爬上床抱住蓝忘机,“没难过,就是突然醒了。”
“嗯,”蓝忘机拿过枕边的抹额,系在两人手腕上,“……,这三年多,很好。”
魏无羡知他心意,不再说话,蜷坐到他怀中,将头埋在他胸前。
两人默然相拥,坐等天明。
晨曦微显时,魏无羡迷迷糊糊睡着了。蓝忘机垂眼看了他一会,低头吻住他眉心,又紧了紧手臂,将人抱得更严。
天将大亮,门外响起了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静谧。
魏无羡皱着眉醒来,“蓝湛,几时了?”
“快到辰时,”蓝湛扶他坐正。
魏无羡哼了一声,起身开门……,门外,江澄一脸的风尘仆仆。
“江澄?!”魏无羡伸了个懒腰,走到廊下,“怎么这时候来?青龙阵破了么?”
“魏无羡,快,带上蓝忘机跟我走。”难得江澄一脸的急切。
“怎么了?”魏无羡偏头问道。
“鱼贤安的师父,听说含光君中了‘刀劳’之毒,想见见他……”
魏无羡如同淹死之前看见前方飘着一根浮木,他一把抓住江澄,“……怀……怀阳真人,要见蓝湛?”
“是,”江澄瞪了他一眼,“快,怀阳真人在碧灵湖等着呢。”
他话音刚落,静室的门被拉开,蓝忘机走了出来。
“蓝湛,我御剑带你,”魏无羡刚要去拉蓝忘机,被江澄一巴掌拍走,“就你现在这德行,自己能过去就不错了,还带人?!蓝忘机我负责。”
不待魏无羡答话,江澄拉住蓝忘机站上“三毒”飞掠而出,魏无羡忙御剑跟上。
三人眨眼间便到了碧灵湖畔。
鱼贤安立在岸边停靠的一艘小船上,一身淡绿轻衫,明眸肃容。
正是清晨,一层浅浅的薄雾浮在湖面上。
远处繁星未落,层层鳞浪随风轻起,一叶扁舟停在湖心,船窗紧闭船幕低垂,看不清船上情形。
鱼贤安道:“含光君,请上船,”又对魏无羡和江澄道:“魏师兄、江宗主,宗门规矩……两位不能一起去。”
魏无羡握紧随便,看向蓝忘机,“蓝湛?!”
蓝忘机在他耳边低声道:“无事,在这里等我。”
说完,举步上船,目光却一直在魏无羡身上流连。
鱼贤安驱动灵力,小舟载着两人往湖心驶去。
渐渐的,雾气缭绕,不论怎样极目,也再望不到蓝忘机的双眸了。
魏无羡盘膝坐下,回头对江澄道:“你走吧,青龙阵一日不破,总是忧患,你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还不如去斗斗妖兽。”
江澄看他一眼,“你,你……,还撑得住吗?”
魏无羡勾唇一笑,“有什么撑不住的,不过是‘他在我在,他亡我亡’而已。”
江澄一顿,捏紧了‘三毒’,停了好一会儿恨声道:“什么生啊死的,怀阳真人只要有鱼贤安说的一半神通,也没什么解不了的毒!”他站在魏无羡身后,“我还就要看看,你们这宗门到底有什么本事!”
魏无羡不再管他,只静静的望着湖心。
两艘小舟已然汇合,晨雾缭绕,只能模模糊糊的看着鱼贤安与蓝忘机进了船舱。
湿润的风自湖面拂来,一缕缕金色的光芒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
魏无羡从未如此煎熬的迎来新的一天,似乎每一刻都比他重生以来所有日子的总和还要漫长。
终于,当薄雾尽散,不远处彩衣镇人声初起时,鱼贤安带着蓝忘机御舟而返。
魏无羡跳了起来,奔下台阶,湖水湿了鞋袜也浑然不觉。
靠了岸,鱼贤安却并不下船,她道:“含光君,明日此时,我师兄会至云深不知处,我这便往青龙阵助仙门破阵了……,就此别过。”说完,向魏无羡和蓝忘机行了道礼。
蓝忘机冲她一颔首,还了一礼。
魏无羡不知就里,也跟着蓝忘机向鱼贤安行礼。
鱼贤安嫣然一笑,翩然而去。
魏无羡抓着蓝忘机,“怎么样?怀阳真人怎么说?……,他,他可有法子?”
蓝忘机没说话,牵起魏无羡的手,走到江澄面前,“江宗主,麻烦你去长泰,请我叔父和兄长回来,青龙阵前,还请你抵挡一天。”
江澄点了点头,正要走,就听蓝忘机又轻声道,“今日事,多谢。”
江澄顿了顿,却并未回头,“分内之事。”
眼望着‘三毒’远去,蓝忘机拉着魏无羡,“我们走回去吧。”
蓝忘机的异于往常,魏无羡想问却不敢问,他挨着蓝忘机,一起往山中行去。
初秋的早晨,萧然的晨风已经没有多少暑气,清爽的感觉拂面而过,两人在蜿蜒的石板山路上漫步。
行到一处山坳,有一座凉亭。
蓝忘机牵着魏无羡走了进去,他拂了拂石凳上的灰尘,抱着魏无羡坐下,缓缓的道:“怀阳真人说,也许,他有法子……,解毒。”
“真的吗?”
蓝忘机抱紧狂喜的魏无羡,不让他蹦起来,“但,须跟他返回宗门。解毒过程漫长,不知要多久……。”
“时间长有什么,我们赶紧回去收拾行李,不管去什么地方,只要能解毒……,”
蓝忘机打断了眉飞色舞的魏无羡,“不是‘我们’,是我,一个人……。”
“什么?”魏无羡挣脱怀抱,站了起来,“什么叫你一个人?那我呢?”
蓝忘机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你不能去。”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思绪翻腾,他知道蓝忘机从来不打诳语,可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又在提醒他,‘傻子,他是怕死了之后你殉情,他想自己一个人悄悄死……’
蓝忘机见他咬着唇,一言不发,眼眶微红,便知他心中想法,站起身来紧紧抱住他,“魏婴,信我。”
“我信,可是……,”魏无羡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信我,信我……,信我,”细碎的吻落在魏无羡的眼睛、脸庞。
魏无羡仰着头,泪流满面。
山路绵延,终有尽头。
回到云深不知处,蓝忘机去了兰室,魏无羡回到静室若有所思的忙碌起来。
直到夜幕低垂,蓝忘机才终于回来,他抱起趴在案几上睡着了的魏无羡,轻轻的放到榻上,刚要起身,却被拉住了袖子,“蓝湛……,血咒能不能解除?”
蓝忘机将他揽在怀中,“不能。”
“那……,”魏无羡睁开眼,摊开手掌,“你把这个吃下去。”
蓝忘机拿起那颗赤红的药丸,“这是什么?”
魏无羡并不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蓝忘机,眉目间皆是缱绻。
蓝忘机不再问他,直接将药丸吞了下去。
魏无羡见他服了药,伸出手臂圈住蓝忘机的腰,闭眼钻到他怀里,轻声道,“‘宝临闻氏’的传世秘药,好不好?”
“有用。”
“那……,天天。”魏无羡的语声细如蚊呐。
蓝忘机低头吻住了他,“好。”
……,……。
天将明时,蓝忘机解开缠在两人手上的抹额,轻手轻脚的起身。
他穿戴整齐后,坐回到床前,贪恋的看着魏无羡的睡颜,手指微微颤抖着虚划过他的眉眼唇鼻,久久不愿离去。
可那一刻终究来临。
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含光君,家师命余来此接你往我宗门仙山。”
蓝忘机低低答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静室的门,无声的打开又掩上了。
良久,当一切都归于寂静,魏无羡侧身抱住了身边的‘避尘’与‘随便’,终是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