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无物似情浓》慕容彧

26、第二十六章 绝念 总得让

　　“……白虎阵可能是因为……，受了地动的影响，阵型塌了一半……，已看不出原来的用途。我们进去以后也没遇到什么凶险……，麻烦的是……一直找不到阵眼，改不了魂魄集聚之势……”蓝思追断断续续的讲述着前两日的经历。
　　那白虎阵就在夷陵附近的一片藕塘之下，入口还是赵季常发现的，由于发生过地震，地窟中已积了水，石壁上到处都是西方七宿的星图。
　　蓝思追没有说入阵有多困难，也没说阵中魂魄怨气横生，若不及时破阵，必化为大怪。
　　蓝景仪知道思追快要说不下去了，忙接过话来，“是聂宗主，发现把所有星图里的昴宿连起来，竟是白虎之型，泽芜君就带着我们和聂宗主一起同时毁了每个昴宿星点……，魂光便都散了……”他抬眸看着面前的蓝忘机和魏无羡，喉头哽咽也有些说不下去。
　　蓝忘机白衣胜雪，危襟正坐，若忽视左臂从手背到肩膀上密密麻麻的符篆，以及极为苍白的面色，他与平时询问小辈们夜猎成果时的情形别无二致。
　　而魏无羡，一手拿着本古籍细看，一手握着蓝忘机的左手，与往常似乎也并没什么不同。
　　可蓝思追与蓝景仪心里都知道，‘刀劳’之毒天下无解。

　　“怎么停下来了？”魏无羡眼睛盯在书上，“接着说呀。”
　　景仪稳了稳心神，接着道：“后来，等魂魄散尽之后，聂宗主便将所有星图都铲平，泽芜君又命人把石窟顶炸开，用藕塘中的淤泥池水填满了那处石窟。”
　　“青龙阵呢？”魏无羡又问。
　　景仪道：“青龙阵在长泰，离着东海极近，是江宗主与‘大小姐’，哦，不，与金宗主带人去的。……那阵极为凶险，有凶兽护阵，虽然那凶兽并未开神识，但攻击力比上次龙坪蛇妖还要厉害。云梦、兰陵折损了些人，蓝先生、泽芜君与聂宗主都已赶过去了，好像听说鱼前辈已找到了凶兽的一些弱点，应该很快能破阵。”
　　蓝忘机一直闭眼凝神，听到凶兽时，睁开眼来。
　　魏无羡并未看他，只握紧他手掌柔声道：“四大世家的宗主仙首都在，你不必担心。”
　　蓝忘机偏头看了魏无羡一眼，叹了口气，对景仪道：“玄武阵有线索了吗？”
　　蓝景仪摇了摇头道：“当日在岐山，我们只找到了青龙与白虎两阵的青铜像，立刻便回‘云深不知处’复命了……，白虎阵破了之后，温宁前辈与赵季常已回岐山，准备掘地三尺，看看能不能找到玄武像。”
　　蓝景仪想起当时，他们兴高采烈的回来，却遇到‘云深不知处’自当年温氏入侵之后十几年来最大的危机。
　　昏迷的含光君、崩溃的魏无羡，还有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的蓝先生与泽芜君。
　　云梦、兰陵、清河，世家宗主都在，却都找不到应对之道。
　　含光君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魏婴可好。第二句，就是问蓝思追可找到开启其他阵的钥匙。
　　之后，景仪才知道，魏无羡在朱雀阵内用刚浮现的灵力驱动鬼道，损耗极大，差一点走火入魔。而含光君，被‘刀劳’碰触，已身中鬼毒。
　　各种的解毒之法，都被提了出来，魏无羡一样一样详细的写了下来，却有不大敢尝试，他只是用自己的血与灵力没日没夜的写成符篆，从里到外贴到蓝忘机的左臂上。
　　可最后连他们这些小辈查阅古籍之后都知晓，‘刀劳’之毒并不会因封闭左臂经络或砍下手臂而断绝。
　　魏无羡只是在用自己的法子与死亡抢夺。

　　“朱雀、白虎两阵虽已破，但两阵中魂魄积聚太多，恐有不妥，你们最近要多留心些。”蓝忘机的口吻仍是平静无波。
　　“搞不好有横死的魂魄想要夺舍呢，”魏无羡轻笑道：“不过，‘刀劳’可不是吃素的，朱雀阵的魂魄多半都已少了一魂一魄，并不完整，不大能搞出什么动静来。倒是白虎，乃是岁中凶神，阵中魂魄怨气难灭，附尸、附兽、夺舍，估计事儿少不了……，你们赶紧带着人手去夷陵那边夜猎，也算是独立锻炼一回。”
　　蓝思追抬起头，泪已盈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苑，你一向稳妥，这时候，更要撑得住，”魏无羡放下书，目光坚韧看向蓝思追，“云深不知处还有我，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再说，你们都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他转头看向蓝景仪，“景仪，赶紧带他走，再磨叽一会儿，搞不好已有人被夺舍了。”
　　蓝忘机看着他们，仍是雅正端方：“大事为重，别忘了蓝氏家训。”
　　蓝景仪压住心中悲痛，拉着木呆的蓝思追跪下行了大礼，“谨遵含光君教诲。”
　　“快走、快走！”魏无羡不耐烦的挥着手，“别耽误我俩双修。”
　　蓝思追并未如往常一样脸红，走到门口回头含泪道：“含光君、魏公子，……，你们好好的，……，等我们回来……。”
　　“知道啦，小小年纪，这么啰嗦。”魏无羡一脸的嫌弃。

　　静室的门关上了，一时静谧，终于，只剩下他们自己。
　　“你把人都撵走了，到底想做什么 ？”蓝忘机一直以金丹吊命，此时终是撑不住，他侧身躺到了榻上。
　　魏无羡抽走他的抹额，解开他的发冠，将一把青丝握于手间，“自然是在青天白日里扑倒含光君，然后这样那样。”
　　若在平日，蓝先生此时进来，看到这样的情形，大约要痛心疾首的惊掉下巴。
　　可这时，没有人能进来，也没人忍心进来，打扰他们。
　　“接下去，想做什么？”蓝忘机闭着眼，轻声问。
　　“先去龙坪，你还欠我一顿宵夜，”魏无羡笑了笑，“吃完了，还有好多的地方要去，范南的喜鹊登梅、通启的菊花里脊……，哎呀，其实金陵、清河的很多好吃的，咱们都没尝过，这一路都得吃下来才成。”
　　蓝忘机听他嘴里如数家珍的胡说八道，挑开了嘴角。
　　魏无羡躺了下去，他紧紧抱住蓝忘机，把脸埋在蓝忘机的肩窝里，喃喃道：“……，不许走的太快，……，每个地方咱们都要好好待上一阵子，把没吃过的，彻彻底底吃一遍。”
　　“好，你说去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蓝忘机像往常一样，一下一下抚摸着魏无羡的背，即使肩上湿做了一片，也没再开口说话。
　　……，……。

　　青龙阵虽未破，下午的时候，蓝曦臣却回来了。
　　“魏公子呢，”蓝曦臣将一只锦盒递给蓝忘机。
　　“藏书阁里，”蓝忘机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盒中冰封着一只八卦葫芦。他知其中药物珍贵，小心破冰之后取出葫芦，倒出一枚药丸，仰头吞下。
　　“‘宝临闻氏’的传世秘药，据说能治百毒，……能拖些时候也好，聊胜于无。”蓝曦臣递上一杯清水。
　　“既是闻氏不传之秘，如何能……？”蓝忘机抿了一口水，迟疑片刻，终还是问了出来。
　　蓝曦臣面色不变，“这是下聘闻氏的回礼。闻氏嫡长女，学识渊博、温婉贤淑，堪为蓝氏宗妇。”
　　“兄长……，”蓝忘机一时语塞。
　　蓝曦臣一笑，“不必如此，这是叔父早就定好的事。”
　　蓝忘机道：“兄长，若……，我尸身须立时销毁，骨灰亦不可留。”
　　蓝曦臣颔首道：“……你放心。……，魏公子？”
　　“送回云梦，用‘沉醉’……，可昏迷十天。”蓝忘机话语淡然，眉峰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好……，我即刻就返回长泰，这些年青龙阵周围乱象频生，若不根除，阵内之物必为天下大祸，待我们回还，……，”蓝曦臣突然停了一下，才沉声道：“天下名医无数……”
　　蓝忘机道：“兄长不必过虑……。”
　　“你自行运功修行吧。”

　　蓝曦臣一出静室，就见魏无羡独立院中，手里慢慢的转着陈情，一脸淡然的看着他。
　　蓝曦臣漫步走了过去，却见魏无羡深深一揖，“多谢兄长。”
　　未待蓝曦臣开口，魏无羡轻笑道：“‘沉醉’于我并没什么用。倒是，这几日还要请兄长在叔父处多美言几句。”
　　蓝曦臣还没从他改了称谓和提及‘沉醉’中回过神，却不由得接口道：“美言什么？”
　　魏无羡眉眼如画，笑颜不减，“生同衾死同穴，还请兄长劝劝叔父，总得让我进蓝氏祖坟吧。”
　　蓝曦臣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
　　隔了良久，他也笑了，道：“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