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外史》南塘知夏

21、绯衣人

　　“竟然让你找到了此处，传墨斋的人果然有几分本事，不过若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人救走，可太小看我金大爷了！”
　　金不换冷笑，扬手向地下掷出两枚烟雾弹。
　　轻烟散尽，不言注视着周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劲装剑士，嘴角含笑，讥讽道，“有这么多手下要养，难怪你那么贪财！我说金不换，你为了七七和小八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金不换一时大意，被他从手中救出“朱七七”和朱八，本是恼怒异常，现在见他神色一派从容悠闲，全然不将自己和身边的十二生肖剑看在眼里，好似早已胸有成竹，他本是多疑之人，再联想到前日在暖玉阁延请沈浪、乔五、花四姑的神秘人，脱口叫道：“原来那小丫头口中的‘公子’就是你！”
　　不言眨眨眼，“或者你以为会是谁？”
　　金不换猜测不言既然已经找到这里，想来沈浪等人必然也已不远，那么以他自己的武功和十二生肖剑的实力若想拿下眼前四人就必须速战速决，赶在沈浪等人到来之前一举擒下不言等人。
　　他心中计议已定，手一挥道，“布阵，留朱家姐弟活口，其余二人格杀勿论！”
　　不言自忖己方实力不如对方，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到来。于是扬声高叫道，“金不换，你可知道我这一条命所值价钱可不比七七和小八少，你确定这次真的要做赔本的买卖？”
　　金不换被他这一提醒，想起他原是出自传墨斋，再者看他与朱家姐弟交情匪浅，说不定已是朱家内定的女婿，若是能够生擒，想必也能值一大笔赎金，心中犹豫片刻，到底是贪财的本性占了上风，改口道，“也罢，只杀了那个姓徐的小子也就罢了。”
　　只有自己是个多余该死的命！徐若愚不免自怜自哀起来，却听不言用传音入密之术在他耳旁道，“乔五哥他们很快就到，我会尽量拖延时间，他们不敢出手伤害七七和小八，徐兄只保护自己就好。”
　　可是金不换算盘也打得很精，他虽说留不言和朱家姐弟活口，却并不代表就不对三人下手，反正预备有上好的伤药，只要不下重手伤到要害，总是医得回来的。
　　四人中以白飞飞武功最弱，不言、徐若愚、朱八三人便很有默契地将她围在最里面，而三人中又以徐若愚承受的攻击最多最狠，他心中挂念“朱七七”，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护住她不受一点伤害，他一上来就施展出平时向不轻使之“搜魂夺命追风七十二剑”，顾名思意，这一种剑法自然招招式式俱是煞手，雪片般的剑光撒将开来，当有攫魂夺命之威，但那十二生肖剑每一人都不是易于之辈，结成剑阵之后更是威力惊人，如此一来徐若愚身上很快就挂了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言抓住了朱八的小手，喝了一声，“去！”
　　朱八弹身而起，一跃跳上不言肩头，不言肩膀一耸，朱八借力蹬起，一飞冲天直扑金不换。
　　不言剑交左手，右手掣出一条银亮长鞭，夭矫如灵蛇，纵打一线，横扫一片，且鞭上淬有秘药，只要触及肌肤就会产生麻痹之效，很快就将众剑侍渐渐缩小的包围圈逼退几分，徐若愚这才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不言看似轻松，实则也是暗暗叫苦，他这左剑右鞭看着威风实则最为耗费内力，根本支撑不了许久，只盼望藏在暗中的那人和沈浪等人能够快点赶到。
　　倒是朱八一人缠斗金不换，仗着身法迅捷招式多变，若非内力不足，倒真是游刃有余。
　　他们不知道的是，沈浪他们在来的路上也遭遇堵截，虽然没有伤亡，却也很费了一番周折。
　　不言体力渐渐不支，汗水很快湿透重衫，几次都险些被剑锋划伤。
　　早知道练功的时候就不偷懒了，不言咬牙苦撑，后悔不迭，他身边的徐若愚更是险象环生。
　　“小心！”
　　终有一柄长剑撕开重重鞭影包围，无声刺向徐若愚背心。不言大惊，一个旋身挡在他身前，然而到底气力不济，胳臂上被剑锋斜斜划过，登时一阵刺痛。更糟糕的是这一剑恰好出出自十二生肖剑中的“蛇剑”，剑上有毒，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吞服解毒丸，手臂软软垂下不能再动。
　　朱八听得不言惊呼之声，脸色大变，狭长凤眸中冷光乍起，右手紧握，呼地一拳直捣金不换面门！
　　金不换扭头，但那小拳头来势迅猛他竟然避让不及，被一拳砸得鼻梁断裂，眼前一蓬血花炸开，噔噔噔连退数步。
　　朱八一击得手，再不看他，直奔不言而去。半空中一道绯色人影比他去势更快，抢先一步揽住了不言。
　　不言只来得及说了一个“痛”字便昏倒在绯衣人怀中。
　　“解药拿来！”
　　绯衣人只一个照面就捏住了蛇剑咽喉，一双本极清媚的桃花眼危险地眯起，黑白分明的眸中盈满杀气。
　　“我再说一次，解药拿来！”
　　“蛇剑”一动不动，绯衣人不耐地拗断了他手中灵蛇剑，在他身上划上了比不言更深的一道伤痕。这厮倒也很是硬气，居然直接咬碎口中毒丸自尽而死。
　　绯衣人眸中赤色流转，一脚踢飞蛇剑尸身，正要大开杀戒，沈浪、乔五、花四姑及时赶到。
　　金不换见机不妙，双手齐扬，掷出数颗烟雾弹，和其余十一生肖剑遁烟而去。
　　乔五恨声道，“算这王八蛋跑得快！”
　　沈浪和花四姑分别扶住白飞飞和徐若愚，查看他们的伤势。白飞飞在徐若愚的舍命相护下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而徐若愚的运气也不能说不好，身上虽有多处伤害，但却奇迹般地无一伤在要害，最要命的那一剑也被不言挡下了，除了失血过多之外并无大碍。
　　几步开外，朱八仰面盯住绯衣人，一字字道：“放下她！”
　　绯衣人以同色丝巾覆面，只余一双清波湛湛的眼眸在外，他讥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你能护她周全？”
　　朱八反问道，“难道你能？”
　　一大一小，静静对峙，身高虽然相差悬殊，气势却是旗鼓相当，谁也不肯相让。
　　凤眸迎上桃花眼，半斤对八两。
　　如果七七此刻神志清醒，这样的情景下，恐怕会说，“这才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
　　一念及此的朱八蓦地噗嗤一笑，小手一挥，周身敌意四散，“慢走不送，记得完璧归赵啊！”
　　绯衣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这小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不走，难道等八爷留你吃午饭么？”
　　朱八说完也不看他，大摇大摆转过身去，已自回到白飞飞身边。
　　绯衣人失笑，这小鬼倒有几分意思，听得怀中不言呼吸越来越慢，不敢再做耽搁，匆忙喂她吃下一颗药丸暂时压制毒性，几个纵跃后消失在丛林尽头。
　　如此诡异的身手和鬼魅般的身法江湖中并不多见，沈浪盯着蛇剑咽喉上清晰的指印若有所思。
　　乔五和花四姑诧异地看向绯衣人消失的方向，对一脸若无其事的朱八道，“好快的身法！这人是谁？”
　　朱八哈哈一笑，“能在此时此地出现，自然是有心人，有他在不言哥哥身上的毒一定能解。”
　　“难道他就是传墨斋主人？”
　　乔五和花四姑显然是误会了，朱八笑眯眯地也不多加解释，只乖巧地跟在白飞飞身边，随他们一起回到客栈。

　　“看够了没？我饿了！”
　　前后思维跳跃甚巨，然而确然是朱大小姐的风格。
　　绯衣风流的俊美公子眼波荡漾如春水，唇角上扬，弯出一个极好看撩人的弧度。
　　“好勇敢呢，居然舍身救人。”
　　他坐在床边，两手撑在朱七七枕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说话时气息便浅浅地拂过七七面颊，带起一阵酥酥的麻痒之意。
　　“我耳朵不聋，你不用离我这么近说话。”
　　七七偏开脸去，白玉一般的面颊透出淡淡绯色，浓密卷翘的长睫低垂，形成一弯美丽长弧，小扇子一般撩拨得人心里痒痒的。因为余毒未清，樱唇不若平时鲜妍，如雨后苍白娇怯荏弱的花瓣，却更诱人品尝。
　　美色当前，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绯衣公子俯下身，俊脸一点点靠近美得如诗如画的娇颜。
　　“啪”的一声脆响，绯衣公子捂脸苦笑，“七七，你可真舍得下手！”
　　朱七七得意地翻身坐起，格格娇笑，“我可不像某人那样懂得怜香惜玉。”
　　瞧她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哪有一点毒后病弱之态，早该想到这丫头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毒倒。
　　绯衣公子恨得牙痒，又不舍得碰她一根小手指，干脆流氓到底将她扑倒在床上．．．．．．

　　不要误会，只是挠痒痒罢了。
　　朱七七笑得气喘吁吁，云发散乱，清丽绝伦的面容化作三月春风里的桃花，香息微微，娇艳芬芳令人沉醉。
　　绯衣公子眸色渐深渐晦暗，轻抿起薄唇，声音低沉，“再这样笑下去，我就做不成柳下惠了。”
　　朱七七含笑斜睨，不着意间流泻的风情青涩而动人，“鼎鼎大名的洛阳公子定力居然如此之差么！”
　　她半边脸都藏在被中，只露出明净的额头和一双笑成弯月的秋水明眸，神态娇憨而天真，让人喜也不是，恼也不是。
　　“你这个坏丫头！”
　　绯衣公子王怜花连人带被抱起了她，额头轻轻抵在她头上，柔声道，“今天可被你吓坏了，下次不许再这样淘气！那个徐呆子有什么好，值得你去舍身相救？”
　　朱七七不呆也不傻，焉能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宠溺和疼惜，只是她见惯了他轻狂风流的一面，也分辨不出他此刻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又在逢场作戏，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对。
　　“怎么不说话？小野猫突然变成小哑巴了么，嗯？”
　　王怜花轻笑，用俊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朱七七心跳如鼓，面上也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突然间要破土而出。她心中慌乱不已，用力推开王怜花，叱道，“王怜花你发什么神经！”
　　王怜花委屈而无辜地回望她，桃花眼中雾气弥漫，“没良心的小丫头，你不知道我吃醋了么。”
　　朱七七眼珠子四下乱瞟，就是不敢看他，嘴里嘟囔道，“谁不知道洛阳公子红粉满天下，这会儿吃的哪门子飞醋？”
　　王怜花干脆也翻身上了床，一手将她禁锢在怀中，一手扳过她下颔，令她面对自己不能再逃避。
　　“七七，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不明白么？”
　　他的嗓音低沉而略带喑哑，磁性十足，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硬是被他说得荡气回肠，如慕如诉。
　　他身上不再有初次见面的脂粉香，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好闻的类似于草木清新的味道，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而他的怀抱亦是温暖的，隔着锦被，朱七七也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朱七七自我催眠：姓王的是千年花心九尾狐，最会花言巧语哄人，千万不要上当，千万不要上当！
　　如此默念数遍，又运行了一个周天的不动心经，朱七七气息渐稳，心情亦回复平静，眼波清澈如水地对着王怜花嫣然一笑，“七七愚笨，请王公子你明示。”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美人儿吐气如兰，秀发上和衣襟里都散发出同一种清冷而幽微的香气，中人欲醉，软玉温香抱满怀的王怜花抚额长叹，满腔柔情蜜意溃不成军。佳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无边的挫败感瞬间淹没了走马章台风流惯的洛阳公子。
　　见他一直不吭声，朱七七百无聊赖地数起他浓密纤长不在自己之下的眼睫毛，一边暗自腹诽，“混蛋王八蛋，勒得本姑娘这么紧，这个仇早晚‘抱’回来！”
　　虽然维持同一个姿势并不舒服，她却不敢乱动，以免引起某雄性生物的冲动。
　　沉浸在失落中的王怜花终于从她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发觉到她的不适，苦笑着放开手，仰面看着床帐上的交颈鸳鸯，怅然不语。
　　朱七七顺着他视线看去，福至心灵地来了一句: “‘鸳鸳相抱何时了，鸳在一旁看热闹’，原来你竟是个断袖！”
　　洛阳公子额头青筋剧跳，嘴角一抽，无语阵亡。

作者有话说

　　那个最近更新慢了点，很抱歉地说，会努力加快速度的，争取三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