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外史》南塘知夏

19、二救佳人

　　“栖凤别苑”位于沁阳东郊，外表看来只是一座寻常富户人家的宅院，实际上却是欢喜王在中原的秘密据点之一，近期更因为财使和朱家“姐弟”的到来而加紧了巡守。
　　因为白飞飞和朱八的上一次潜逃，别苑里的人手增加了许多，守卫也更加森严，两人被再次带回去之后，醒来时发现自己已不在原先的关押地点，只是这一次两人被关到同一个房间内。
　　金不换和徐若愚再未曾露面，那刀疤脸知道这“姐弟”二人身份非同寻常，倒也不曾为难亏待他们，回到别苑后就给两人解了迷药，仍旧好饭好菜地伺候着。
　　再次被擒的第二天晚上，朱八拿筷子戳了戳鱼头，撅嘴埋怨道，“不是说这个欢喜王最会享受么，怎么手下的厨子手艺这样差，这样的饭菜也好意思拿出来招待人！”
　　白飞飞挟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内，温言劝慰道：“你已经一天多都没吃过东西了，现在好歹吃一些吧，否则不等人来救，你自己倒先饿晕了。”
　　朱八看着她一碗米饭已经见底，笑道，“七姐你倒是好胃口。”
　　白飞飞淡淡道，“就是这样的饭菜，许多人轻易还吃不上呢，你这富贵乡里长大的孩子哪里会明白。”
　　她眼底浮出一丝受伤的神色，朱八心知是自己说错了话，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取过她的碗替她盛了一碗汤，自己埋头扒饭不再多嘴。
　　等到两人都停下筷子，一名青衣仆妇进来收拾了碗筷，照例又送上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朱八大咧咧地躺到床上，两只大眼瞪着床顶上绣着的蝶恋花图案，似乎是看得入了神。白飞飞倒了一杯茶在手上，小口小口地抿着也不出声。
　　门外的守卫听着里面悄无声响，倒是进来看过好几次，朱八后来实在不耐烦，干脆熄了灯，让白飞飞先睡着，自己坐在床边守夜。前一夜两人也是轮流休息，一个负责上半夜，一个负责下半夜，反正白天无事可做，正好用来补充夜间不足的睡眠。
　　夜色渐深，外面的守卫已经换了一拨，朱八扬手打了个无声的呵欠，甩甩脑袋赶走瞌睡，黑暗中一双小手只在那只茶壶上摩挲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两声异响，朱八虽暂时不能使用内力，耳力犹在，那声音虽极轻，却依然被他听得分明，他心知是有人来了，悄悄拽住白飞飞露在被外的衣袖，扯了扯。白飞飞睡得也不是很熟，马上清醒，睁开了眼睛，握住了朱八冰凉的一双小手，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朱姑娘，你醒着么？”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掠到床边，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朱八取出一颗珠子，朦胧珠光中，那人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憔悴的面容。
　　白飞飞轻呼，“徐少侠，怎么是你？”
　　这潜进来的人影竟是徐若愚，只是一个昼夜的时间，他一张冠玉似的面庞已经完全失去往日飞扬神采，甫一触及白飞飞清明若水的眼神，脸上便显出羞惭至极的神色。
　　“我来救你们出去，朱姑娘，你再信我一次好么？”
　　虽是以施救者的身份作出请求，徐若愚语声中却含着几分卑微和乞怜，他应该也是在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吧。
　　白飞飞求助地望向朱八，朱八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从床上拉起，“七姐，小八只听你的。”
　　白飞飞低头犹豫片刻，掀开被子悄声下床毅然道，“徐少侠，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骗我。”
　　徐若愚神色郑重地竖起右手，“我发誓，如果再欺骗朱姑娘，徐某情愿身败名裂，天诛地灭，死于非命。”
　　“好，我信你，只是我和小八现在都不能使用内力，你可有十足把握？莫要连累了你才是。”
　　珠光虽淡，却仍可照见她美眸中关切之意，徐若愚心中一热，“只要能救朱姑娘你出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快走吧，等惊动了其他守卫就不好了。”
　　朱八一扯白飞飞手腕，两人跟在徐若愚身后，一路上竟然没遇到任何守卫，轻轻松松就离开了别苑。
　　一切太过于平静和顺利，白飞飞和朱八对视一眼，心中已经起疑。
　　徐若愚挟着两人一路飞奔，却不进城，而是折向郊外一条荒草没膝的小径。
　　“徐少侠，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虽然白飞飞和朱八一个是弱女子，一个是年仅九岁的孩童，但两个人的分量加起来亦是不轻，更不要说已经跑了这么老远，饶是徐若愚功力深厚，此刻也是汗湿重衣。
　　徐若愚侧耳细听，确定身后并无人跟踪，停步放下二人稍作休息。
　　“徐某一时鬼迷心窍，冒犯了姑娘和朱小兄弟，恳请两位原谅。”
　　朱八看着单膝跪地，满面羞愧的徐若愚，心中明白他此刻最想得到的其实是“朱七七”的谅解，笑着想要去拍他的肩膀，突然尴尬地发现身高比较勉强，于是改成拍他的手臂以示鼓励，自己走到几步之外，背对两人小大人一般负手而立。
　　白飞飞默然垂首，那玉面瑶琴神剑手也不知是因为疲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饱满的额头上渗出密密一层汗珠，一颗颗沿着他线条优美的脸颊自两旁滑落，下巴上泛出的青色胡茬暗示着，这一向雅好修饰仪容的美男子竟不知有几日未曾刮面剃须了。
　　一时之间，她也说不出心中到底是怎样一种滋味，只得轻叹一声，递了一方手帕过去。
　　“你起来擦擦汗吧。”
　　徐若愚不敢相信她就这样原谅了自己，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来看向她，竟忘了接过她手中的帕子。
　　他眼神太过热烈，白飞飞面一红，轻咬嘴唇扭过头去，手一松一幅素白绣兰草的帕子掉落徐若愚怀中。
　　徐若愚却也不舍得真拿这帕子擦汗，收入怀中只取了自己日常的棉帕胡乱在额上抹了几把。
　　“金不换已经搭上了欢喜王，那个刀疤脸的陈泰就是欢喜王的手下，最迟五更时分守卫交班换岗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你和朱小弟失踪一事，我们须得尽快赶到安全的地方。”
　　“你出了什么代价让金不换帮你？”
　　朱八踱了过来，眼神清亮逼人，浑不似孩童。见徐若愚并不回答，他笑将起来，“你既然已经知道金不换与欢喜王勾结一事，他没道理会轻易放过你，要么杀了你灭口，要么就是逼迫你与他们同流合污，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让你救了我和七姐出来？要知道七姐和我在欢喜王眼中可是奇货可居呢，必是你与他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才是。除了一个利字外，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令金不换动心。”
　　徐若愚面上难掩惊讶之色，不由自主便说出了答案，“我以全部家产相赠，金兄方答允暗中助我，若非他暗中制住别苑守卫，我也不能轻易带你们离开。”
　　白飞飞脸色一变，叹道，“徐少侠你还是上了金不换的当了。”
　　朱八看徐若愚一脸不解，解释道，“不是我看轻你，但你认为你那些家产可能与我朱家财富相比？”
　　徐若愚面色一红，他原也不笨，这时也反应过来。欢喜王与金不换劫回朱七七和朱八，表面上似乎是看上了朱七七的美色，其实却是为了朱家的钱财，欢喜王这些年在关外固然也是积蓄了不少财富，但手下蓄养了那多么人马，想必也消耗甚巨，他若果真要重返中原武林并有所图谋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敛财，而若论有钱，天下武林，有谁富得过朱家？
　　就他徐若愚奉上的区区几十万两，只怕还不够欢喜王塞牙缝。这么看来，金不换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自己，肯定是另有图谋。
　　白飞飞向他盈盈施了一礼，“无论如何，徐少侠此番倾尽全力相救，这份情意七七和小八都铭记于心。”
　　徐若愚慌忙跳开，急道：“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方才害你落入贼人之手，更险些坏了姑娘的清白，你不怪我，徐某已经感激万分．．．．．．”
　　白飞飞听他提及春药一事，俏脸一红，垂下头去。徐若愚这时也想起自己说错了话，窘迫之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朱八却不是个肯轻易饶人的，笑了几声后说道，“原来这来来去去，我都是沾了七姐的光。若是只有小八一人被擒，恐怕也不能得徐少侠相救呢。”
　　不可否认，徐若愚原先的确是这般打算，救下朱八也不过是个顺手人情。他一时间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脸色便不大好看起来。
　　朱八也不去看他，只对白飞飞道，“七姐，我们现在该往哪里去好？这个时辰也不知城门开了没有，若是不言哥哥也在这里就好了。”
　　白飞飞抬头看看天色，问道，“徐少侠原来打算带我们往何处去？请前面带路吧。”
　　徐若愚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姑娘，你是愿意相信我了么？”
　　白飞飞看一眼朱八，彼此会意，朱八咳嗽一声说道，“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吧，希望不言哥哥能比欢喜王他们更早找到我们。”
　　又是那个不言，徐若愚握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看了一眼白飞飞便调转头去，在前面带路。
　　“再往前面走不远是一处秘密通道，除了我再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相信欢喜王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找到我们，等到天明之后我们再想办法进城。”

作者有话说

　　本人一向不喜欢糟蹋帅哥，所以会把小徐童鞋洗白白滴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