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外史》南塘知夏

18、茶余饭后

　　饭后，绿珠唤了伙计上来将桌面收拾干净，蓝兰在小泥炉上用家里带来的陈年雪水烹了一壶“君山银针”。
　　茶香袅袅中，朱七七将自己一行人在陈家渡的经历说了出来，只是隐瞒了一些尚未得到证实的猜疑。
　　“从当天的情形来看，七七和小八的失踪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在暗中精心谋划之后蓄意而为，或许从我们离开仁义山庄之后，一举一动都已在他人监控之下了。放眼整个武林，除了欢喜王柴玉关，我想不出还有哪个人或是那个门派有这样的胆量和实力敢在朱家头上动土。”
　　朱家一向以商立足，‘活财神’朱陶自己虽然不会武功，为人却极豪侠仗义，许多武林高手或为避仇或为避祸都托庇在他家中，而朱陶也从不拘囿于世俗的正邪之分，对于所有来投靠的人都是一视同仁，付以平等的尊敬和体恤。这些人为了报恩，不仅将一身武学传授给朱家兄妹，同时还训练和培养了一批忠心耿耿的侍卫，以保护朱家上下的安全和财富。
　　对于这样一个财大势雄而又卧虎藏龙的家族，白道是敬之重之，□□亦是敬之畏之，所以朱家虽然家资亿万，富甲天下，数十年来却从无人敢打他们家的主意。
　　乔五拧眉沉思，“‘活财神’一向与人为善，朱姑娘和朱小弟此前也从未涉足江湖，应该也不曾与欢喜王结怨，柴玉关遣人掳走他们姐弟到底用意何在，难不成是为了朱姑娘的美貌？”
　　沈浪和朱七七各自沉吟不语，女诸葛花四姑便说道，“为财也为色吧，朱姑娘美若天仙，你我都曾亲眼见过，以欢喜王的为人而言，不可能放过她这样的绝色佳人，至于掳走朱小兄弟，我看他多半是为了向朱前辈索要赎金。放眼整个江湖，谁能比朱家更有钱，欢喜王若要敛财，还有比开口向朱家要钱更直接更快捷的法子么？”
　　沈浪点头道，“花女侠说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情若果真是出于他的授意，那么此举除了贪财敛色之外，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是想借绑架朱家姐弟一事试探中原武林的反应。”
　　花四姑闻言若有所思，乔五却不解道，“这话怎么说？”
　　沈浪看着朱七七一笑，“这件事不言兄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朱七七向满头雾水的花、乔二人解释道，“其实委托我们传墨斋调查欢喜王真实身份的人，除了仁义山庄的三位老庄主外还有沈兄，自从证实此人就是柴玉关后，沈兄一直在留意他的动向。发现欢喜王的活动范围已经不仅限于西域和关外，而是早已暗中渗入中原武林，并多次挑起是非和争端，前段时间的少女失踪事件就不用说了，再比如两个半月前长风镖局的百万镖银被劫，前一段时间发生的洞庭水寨和巴蜀排帮的火拼，以及崆峒派、海南长鲸门、江南秋水堂等门派的内乱都是他暗中搞的鬼。中原武林表面上看起来虽是一派平静，其实底下已是暗潮汹涌。”
　　她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自从衡山一役沈大侠他们去世以后，中原武林一直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各大门派和武林世家为了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纷争不断，再无从前同心协力，守望相助之情。欢喜王近期的所作所为无非是投石问路，若大家还是固执于门户之见而独善其身的话，他只消各个击破就可从容接掌整个江湖，但大家若是能够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同仇敌忾团结一致，那么任凭欢喜王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也不能从中原武林这里讨到半分便宜。”
　　乔五睁大了双眼，“不言小兄弟，当日在仁义山庄，为何不听你提起这些？”
　　不言哼了一声，意甚不屑，“时至今日，乔五哥难道还看不出所谓的当世高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我早告诉齐庄主断虹子、金不换之流不堪重任，他老人家还不信，我也只好答应他略作试探罢了，最后果然不出所料。”
　　乔五和花四姑回想当日情形，面上都露出几分怅然。沈浪轻笑道，“这么说来，朱家姐弟当日也是为了配合你，才当着众人的面故意寻衅，演了那样一出前倨后恭的好戏罢？”
　　朱七七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笑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沈少侠的眼睛，你当日既然看出来事有蹊跷，怎么小八遇险的时候，你不曾出手相救？”
　　花四姑抿嘴一笑，“我们其实都想看看传闻中神秘无比的传墨斋弟子身手究竟好到什么样的程度。”
　　朱七七懊恼地皱起逶迤入鬓的修眉，“真是惭愧的很，往日师父们要我好好练功，我还偷懒不肯，那天可不就是出丑了，竟然当场现了真身，说出来三位可能还不知道，传墨斋以后可就没有我不言这号人啦。
　　三人奇道，“这是为何？”
　　不言苦笑，“实不相瞒，我传墨斋严禁门下弟子介入江湖纷争，更规定不得在人前露出真实相貌。我因不忿柴玉关所为，之前在仁义山庄擅自行事已经违反门规，更兼破了行藏，现在已经被逐出传墨斋了。”
　　难怪他今日不再遮掩，以真实面容相见。三人心中明白，传墨斋自出现于江湖中以来，处事一向中立并无正邪之分，一直以第三方的身份笔录事实及售卖信息，从不插手任何江湖事务，行事风格又以神秘著称，自然容不得一个已经暴露行迹的弟子存在。这么一来传墨斋也等于是间接表明了的立场，决不会直接参与欢喜王的是非当中。
　　不言看着他们三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到他们定是在想如何措辞安慰自己，不由一笑。
　　“我虽然被逐出门墙，却仍然能够以买主的身份从他们那里订购消息，我师兄传信给我，说是已经查到关押七七和小八的地点，我请三位来就是要你们施以援手，不知三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乔五和花四姑异口同声，“见义勇为，责无旁贷。”
　　沈浪则含笑道，“所谓英雄救美，怎可少了我一份。不过请恕沈某多嘴，不知不言兄和朱家姐弟究竟是何关系？”
　　他话中暗藏的含意，朱七七如何听不出来，她狡黠地眨眨眼迎住他探询而来的视线，半真半假道，“可以说是七七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不过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谊而无男女之情，而小八就如同我的亲弟弟一般，沈兄若是倾心于七七，我这做哥哥的只有欢喜的份，决不会乱吃飞醋，沈兄大可放心。”
　　沈浪未料到她这般作答，仔细瞧她面上也是一派坦诚，倒显得自己有小人之心了，轻咳一声，“不言兄说笑了，我不过随口一问，并无他意。”
　　朱七七这人一向恶趣味甚重，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逗弄道，“七七人生得美，难得性格也很柔顺乖巧，哪个正常男人见到她不动心，难道竟是我误会了沈兄不成？”
　　性格柔顺乖巧，七姑娘你确定这是在说你自己么？绿珠和蓝兰不曾见过白飞飞，只当她王婆卖瓜，不由同时翻起白眼，腹诽不已。
　　朱七七一时嘴快，却忘了她自己现在也是一个正常“男子”，她话一出口便知不妙，然而尚未等她想好对策，沈浪已揪住她话中语病，笑道，“既然说是如此佳人男儿无不动心，怎地不言兄你却对朱姑娘只有兄妹之情？”
　　乔五和花四姑瞧出两人不过互做试探，非常有默契地在一旁只是含笑看着，并不搭腔。
　　朱七七并不正面回答，却将祸水他引，笑眯眯地望住乔五，“乔五哥你为人一向真诚豪爽，从不说假话，小弟斗胆问你一句：可曾对朱姑娘动心？”
　　乔五偷看一眼花四姑，紫堂色的面容上忽然现出一抹可疑的红色，扭捏道，“我．．．．．．我已心有所属。”
　　朱七七自然知道他属意于谁，她本意也不是为了作弄这个老实人，听后也不去看脸色红透如煮熟大虾的乔、花二人，只对沈浪道，“小弟的答复与乔五哥是一样的，沈兄你现在可明白了？”
　　这下连乔五和花四姑也好奇起来，他们曾在仁义山庄目睹不言和“朱七七”的亲昵神态，还以为二人早已情投意合，现在才知竟然不是。
　　沈浪从她一开始问乔五这个问题时就已经猜到她的用意，锲而不舍地问道，“那我就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不言兄你如此痴情，竟连朱姑娘这样的绝色佳人都不能动摇你半分？”
　　朱七七脸颊微侧，眼睑低垂，视线落在手捧的茶杯上，蒸腾的茶汤令她的眼波益发柔和朦胧起来，白玉一般的脸颊上亦悄然泛起一抹羞色，她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低了下去，“他的容貌自然也是极好的，只是性子却坏的很，常常将我气得跳脚，可偏偏又割舍不下，真不知我和他之间到底是缘还是孽？”
　　这最后一句几乎微不可闻，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迷惘的她，神情看起来有多沉醉和动人，这番情动心肠的言语神态任谁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了。沈浪轻叹道，“能够让不言兄如此动心倾情的必然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希望你早日得偿所愿、携美同归。不过我对朱姑娘确无仰慕之意，还请不言兄以后不要再以此开沈某人的玩笑才是。”
　　朱七七搬石头险些砸了自己的脚，这时自然顺着台阶下，“方才的确是我造次了，，沈兄莫怪。”
　　四人俱是一笑，花四姑便道：“方才不言小弟说已探得朱姑娘和朱小弟的关押地点，不如趁着现在时候尚早，我们核计一番，看怎样救人。”
　　朱七七起身，向三人郑重抱拳，“能够得到两位大侠和花女侠的相助，这事便成了大半，不言在此先行谢过。”
　　蓝兰和绿珠走上前来，将一幅地形图在三人面前徐徐摊开。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昨晚就打算更新的，但是俺家网络不好使，今日特意多更两章，以示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