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外史》南塘知夏

16、重逢

　　云水楼，沁阳城最大的客栈。
　　天字一号房内，朱七七捧着一杯热茶，神色中隐隐透出几分焦灼不安，虽说一路上早已预料到可能会有的变故，但凡事皆有变化，小八再机灵也只是个孩子，飞飞又是个弱女子，她无法不担忧他们的安危。
　　门上传来轻叩，“七七，是我。”
　　朱七七立刻飞奔过去开门，扑进那人怀中，“三姐夫，好久不见，想死七七了！”
　　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啊，也不知岳父大人从小是怎么教导她们姐妹的，一个两个都没有寻常闺秀的贞淑安静，而且还动不动就语出惊人。范汾阳在她蓬乱的小脑袋瓜子上揉了揉，“七七，好久没见，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绿珠和蓝兰躲在一边抿嘴偷笑，这个七姑娘啊，身边一没个人伺候着，就连最简单的穿衣和梳头都不会了，幸好自家夫人有先见之明，让她们跟着老爷一起上路。
　　朱七七在自家姐夫怀里又蹭了蹭，吸溜着鼻子说，“三姐姐最近又换熏香了么，上次还不是这个味道来着。”
　　范汾阳脸上不禁流露出几许温柔，“七七，你就快做姨了，所以你三姐现如今用来熏衣服的都是你五哥上次新调的果子香。”
　　朱七七高兴地拍手跳了起来，“这可太好了！小八知道了还不定怎么高兴呢，家里可算是有比他更小的孩子了。三姐什么时候生？”
　　说话间，朱七七已经拖着范汾阳在椅子上坐下。
　　范汾阳本是个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一提及自己的爱妻和尚未出世的孩儿，脸上线条不知不觉就柔和了几分，就连声音中也透露出几分欢喜。
　　“还早，要到明年七月。”
　　朱七七亲手倒了一杯热茶给范汾阳，绿珠和蓝兰这时双双上前行礼。
　　“婢子见过七姑娘。”
　　朱七七连忙扶住二人，“姐夫，你怎么让绿珠和蓝兰姐也跟着来了，那我三姐身边不是没人伺候了？”
　　“就是你三姐让她们来的，她知道你这个笨丫头准是照顾不好自己。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大家小姐。”
　　朱七七知道自家三姐夫是个极其注重仪容仪表的人，她现在还是一副男子的装扮，只是头发是乱的，身上的衣服是皱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形容必是极其狼狈的，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姐夫，上次央三姐做的男装做好没有，我现在不方便用朱七七的身份出现。”
　　范汾阳示意绿珠和蓝兰打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两套男子衣物，用料上乘，手工精致。两套中衣都是用雪白的蚕丝制成，靠近衣摆处用粉色丝线绣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变形猪头，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两件外袍衣料本身已带有暗纹，没有多余修饰，一袭云白，一袭天青，均是朱七七喜爱的颜色和款式。
　　“这些都是你三姐姐亲手做的，料子也是你最喜欢的流云锦。不过你可要仔细点儿穿，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宜动针线。”
　　朱七七欢呼一声，扑过去抢过两件外袍在身上喜滋滋地比划来比划去。
　　“真的和五哥身上穿的一模一样，就知道三姐姐最疼我了。恐怕以后能叫三姐动针线的只有我那小外甥了，我这个做小姨的，自然不好意思和他抢。反正以后看中什么衣料只叫绿珠姐姐做给我就是了。”
　　她一脸的乖巧，范汾阳忍不住又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有些歉然道，“七七，我这次来可帮不了你什么，你三姐自打怀了身孕后，胃口一直不好，只喜欢我做的咸酸小菜，我出来这几天她恐怕又没吃多少东西。”
　　朱七七一听就急了，“既然是这样，姐夫你还不赶紧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就将人往外拉，“我的马比较快，你先骑回去好了，可别饿坏了三姐和我的小外甥。”
　　一年未见，七姑娘还是一样性急。绿珠和蓝兰噗嗤笑出声来，绿珠转身出门去取一早给范汾阳预备的饭菜，蓝兰打开带过来的食盒，取出几碟精致的点心一一摆到桌上。
　　范汾阳失笑，“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呀。你知道心疼姐姐和小外甥，怎么就不知道要心疼我这个姐夫，我一路上跑坏了五匹马，看完账册马上就赶到这里来看你，到现在可是连茶水都没顾得上喝。”
　　朱七七放开手挠挠头，一脸赧然，可不是，自己这个姐夫可不比姐姐疼她疼得少。
　　“姐夫对不住啊，我一着急就给忘了，你可别生气。”
　　范汾阳摇头，“你呀就是个孩子脾气，我要是真跟你生气那可就没个完了。沁阳这边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朱七七胸有成竹，“已经放了风声出去，算算脚程那位沈公子也应该到了，有他在一定能救出飞飞和小八。至于那件事么，我想对方意在求财，加上有雄狮乔五和巧手兰心女诸葛相助，应该也不会捅出太大的篓子。”
　　范汾阳看她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打趣道，“这会儿你倒是放心了，怎么在陈家渡的时候摆出那么伤心着急的样子是给谁看的？”
　　朱七七嘻嘻一笑，“一个好的演员，啊，是一个好的戏子，最重要的是将自己代入所饰演的角色，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的，五哥亲自训练出来的人哪能那么容易就被人撂倒了，只不过没想到他们下手这么快罢了。”
　　范汾阳面色凝重，语含警戒，“小七，莫要轻敌，隐在暗中的可不止是欢喜王一股势力。我已经收到五弟的消息，洛阳那边的情况可能会有变化，我今晚就得赶回去。至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那位沈公子了，你和小八在一边看看热闹就好，千万别上赶着往前冲知道么？”
　　朱七七点头，“知道，咱家只管出钱，但是赔本儿的买卖也坚决不做。”
　　范汾阳喝了口茶，淡淡道，“咱们家会做赔本儿买卖的从来不就只有小七你一个么？”
　　朱七七大窘，扯住他袖子撒娇，“哎呀，这不都是叫我能干又能赚的姐姐姐夫们宠出来的么。三姐夫您要是不放心，干脆叫绿珠和蓝兰姐姐寸步不离地看着我不就好了。”
　　范汾阳一指弹上她脑门，含笑道，“可不就是为了你，你三姐才让我带他们来的。”
　　朱七七赶紧转移话题，细细问了很多三姐的近况，又盯着范汾阳用了饭之后才放他离去。

　　暖玉阁，沁阳城最大的酒楼。
　　时近正午，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不要说一楼和二楼的大厅，就是三楼的雅座和包厢亦是座无虚席，胡掌柜对此情形既喜又忧。沁阳城内近来颇不太平，无数江湖客涌入此间，作为沁阳城声名最显的酒楼，暖玉阁每日的生意怎红火二字可以形容，但江湖人毕竟不同于寻常客商，出手虽豪爽大方，却也每多意气之辈，一言不合即大打出手，带累得他这酒楼里上至掌柜下至跑堂每日都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上是非官司。
　　招手叫过最伶俐的伙计小顺，要他送一坛窖藏了五十年的“绛雪”给二楼南面窗户下坐着的一桌客人。那个位置并不显眼，但那一桌的客人却是整个酒楼里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俊秀雅致的如玉公子，两个娇俏温柔的美貌女子，那少年公子似乎极为怕冷，身上裹着白狐披风，怀中还笼着一个精致的小手炉，与酒楼中其他敞襟当风的江湖豪客形成鲜明对比。
　　“公子，您要的酒来了，请慢用。”
　　小顺从未见过这般俊秀人物，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呆住了，绿珠轻轻咳了一声，他这才羞窘地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有劳小哥。”
　　这公子的声音也和他人一般温文有礼，听在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熨帖，小顺对这公子的好感立马又更上一层，轻声道了一声“不敢”后就退下了。
　　“公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楼上雅间里等，这里真的很吵。”
　　绿珠秀眉微皱，看似不经意一般将头扭向窗外，实则是回避楼里那些汉子们肆无忌惮的目光。
　　蓝兰一直拿一方熏过香的厚帕子捂在鼻子下面，这时也插嘴道，“不仅如此，气味也很糟糕，臭男人臭男人真的是很臭哎！公子你都闻不到么？”
　　男装打扮的朱七七一笑，“你家公子我也是臭男人一个，难不成兰儿你也嫌我臭么？”
　　蓝兰白他一眼，“少来，就你会装。早知道我和珠子应该打扮成你的小厮才是，也省得这些人总是看来看去，好生讨厌。”
　　朱七七乐不可□□可不成，你家公子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成断袖。不过别人喜欢看你们还不是因为你和珠子都那么美貌，应该高兴才是，来，都给爷笑一个。”
　　绿珠和蓝兰相对诡异地一笑，一个左边一个右边同时偎进他怀中，腻声道，“公子，你好坏哦！人家不来了啦！”
　　朱七七搓搓手臂，立时掉落满满一地的鸡皮疙瘩，毫不意外地收到若干或嫉妒或嫉恨或哀怨的眼神，大觉快意，一手搂住一个，在两人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好调皮的丫头，当众拿爷寻开心，吃准了爷不会和你们计较是不是？”
　　本是极轻佻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有说不出的斯文雅致，虽是大庭广众却并不引人反感，只让人觉得，原来调情也可调得这般有情致，这大概就是皮相的好处了。
　　绿珠和蓝兰调戏不成反被调戏回来，觉得很没意思，坐正了身子。绿珠将三人面前的酒杯都斟上，端起杯子。
　　“珠子和兰儿这不是怕爷您等人等的无聊么？”
　　朱七七举杯抿了一小口，含笑道，“唔，都是爷的解语花，爷要赏你们什么点儿好呢？”
　　绿珠和蓝兰面露喜色，异口同声道，“我们想去船上待几日可以么？”
　　朱七七哼了一声，“早知道你们心里从来就只有五哥，我偏不让你们如意，换别的吧。”
　　“公子！”
　　两个美女不依不饶，拖长音调撒起娇来，朱七七不怕人哭不怕人闹就怕人撒娇，只得应允，绿珠和蓝兰这才作罢。
　　“公子，你要等的人什么时候才到啊？”
　　绿珠不知从哪里摸出香蜡雕刻而成的梅花，拿在手上把玩，香气清幽，多多少少中和了鼻端污浊的气息。
　　朱七七极目远眺，看到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长吁了一口气，“他们已经来了。”

作者有话说

　　又要过年了，小时候总盼望过年，现在恨年心切，岁月总是叫人成长和。。。。。。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