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外史》南塘知夏

12、怜孤（下）

　　“你醒了。”
　　小豆子睁开眼，烛光朦胧，灯下坐着一个比画上仙子还要美的姑娘，旁边站着的那个姐姐虽然也很漂亮，和她一比却是黯然失色了。
　　小豆子想要起身，他一辈子都没睡过这么柔暖舒适的被褥，衾帐之间还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他一时疑惑自己还在梦中尚未睡醒，便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一只柔软凉滑的手贴上他额头，“还好，烧已经退了”，是方才那个仙子姐姐在说话么？
　　小豆子又睁开了眼，仙子姐姐向他温柔地笑了一笑。
　　“飞飞姐，小豆子醒了么？”
　　朱八推门走了进来，水月托着一个食盘跟在他身后。
　　小豆子这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挣扎着就要下床，却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水月拿空碗盛了一碗粥出来，又放了一些切得细碎如末的酱瓜进去，走到床前来要喂他。
　　“我来吧”，白飞飞接过她手中的碗，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得不烫了才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小豆子何曾被人这样温存对待过，更何况这人还是如此美丽可亲，小豆子怔怔看着她，听话地张大了嘴巴。
　　白飞飞喂了他两碗粥，从袖子中抽出一条丝帕来替他将嘴巴擦干净，动作细致温柔。朱八这时也过来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欣喜道，“果然不发烧了，我去叫雨水哥哥过来”，说着跑出门去。
　　“我想去看看爷爷”，小豆子轻轻扯住白飞飞衣袖。
　　白飞飞按住他，“你才发了一整天的高烧，等雨水大哥过来帮你诊过脉之后，姐姐陪你一起去看你爷爷好不好？”
　　小豆子听话地躺下，眼睛在屋子里面四处打量之后，有些失望地问道，“怎么不见那位哥哥？不对，她是姐姐不是哥哥。”
　　白飞飞立刻明白过来他指的是朱七七，轻声回答说，“她带人去找那群恶乞丐为你爷爷报仇去了，不过当着外人，你要叫他不言哥哥。”
　　小豆子抓住了她的手，很着急地问，“不言哥哥会不会有危险？那群恶人的武功很厉害，领头的那一个还会放毒，我爷爷就是中了他的暗算才会．．．．．．”
　　白飞飞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他武功很好，你一点儿都不用担心，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小豆子摇摇头，“我不困，姐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发烧的时候，镜花已经用温水帮他把脸洗干净了，虽然不及朱八俊美，却也十分清秀。
　　白飞飞温婉一笑，“我的名字是白飞飞，你和小八一样叫我飞飞姐就好，不过如果有外人在你就要改称我七七姐，不然不言哥哥会有危险，你记住了吗？”
　　小豆子虽然不太明白，却很懂事地点点头，“小豆子记下了。”
　　白飞飞一指水月，“那是水月姐姐，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你刚才吃的粥就是她给你熬的。”
　　小豆子乖巧地叫了一声，“水月姐姐。”
　　水月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小豆子太瘦了，不过雨水大哥说你现在只能吃一些清淡的粥菜，等你身体调养好了，水月姐姐天天都给你做好吃的，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白飞飞又一指镜花，“那是镜花姐姐，她的手很巧，你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一套就是她拿小八的衣裳给你改的，很合身是不是？”
　　“多谢镜花姐姐。”
　　镜花微微一笑，“你先将就着穿八少爷的衣服，七姑娘说到了沁阳城就给你做新的，这镇子太小，都没什么好料子。”
　　小豆子心中一股暖流流过，从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从地狱到了天堂，他在被子中狠狠地掐了大腿一把，好疼！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小豆子明白这一切都是从遇到那位神秘人开始的，那人告诉自己只要去到客栈，就必定会有人出手相救，他当时还不相信。但为了爷爷他还是冒着被廖海生手下发现的风险去了，当他一眼从人群中发现不言时，他就知道那个神秘人没有骗他。有着一双那样温暖明亮、清澈如水的眼睛的人，必定也有一颗善良的心，看人要看眼睛，爷爷是这样说的，爷爷的话从来都没有错过。
　　但那个神秘人是谁呢？他好像很了解不言哥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会不会害不言哥哥他们？自己要不要告诉不言哥哥自己其实是听了神秘人的话才来客栈的？说了之后，不言哥哥、飞飞姐姐他们会不会就不理自己了？
　　小豆子想得头痛，心里也很矛盾，小脸纠结成一团。
　　白飞飞慌得赶紧来探他额头，“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么？”
　　小豆子又是感动又是内疚，摇摇头低声道，“我一直跟着爷爷生活，别人都嫌弃我是个小叫花子，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白飞飞拿手帕帮他擦去眼泪，柔声安慰道，“快别哭了，其实我们也和你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苦命人，是七姑娘和她哥哥把我们从坏人手里救了出来，可我们现在都生活的很快乐，所以你也可以的，以后大家都会像对待亲弟弟一样疼爱你。”
　　小豆子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中嚎啕大哭，白飞飞的手轻轻地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着，知道这孩子从小到大吃了很多苦头和委屈，现在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让他发作出来也好，免得憋在心里憋出毛病来。
　　“小豆子你怎么了？”
　　朱八和雨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小豆子听见声音，很不好意思地从白飞飞怀中抬起头，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抹脸。
　　雨水等白飞飞替小豆子擦干净眼泪之后才走了过来，看了看他的气色又诊了诊脉，点头道，“小豆子陡遭大变郁结于内，烧了这一回倒是把邪气发作了出来，这下已经没事了，只是要多喝水，多休息。”
　　“那我现在能去看我爷爷了吗？”
　　雨水摸了摸他的头，“你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你要开开心心地好好生活下去，他才能走得安心。”
　　小豆子点头，“我懂，谢谢雨水哥哥帮爷爷还有小豆子看病。”
　　朱八将手里的一套白色衣服举起来递给雨水，“小豆子刚发完烧，身上一定没有什么力气，雨水哥哥还是你帮他穿衣服吧。”
　　小豆子一把抢过衣服，扁嘴道，“我才没那么娇气。”
　　朱八呵呵笑，“我就说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像小姑娘那样娇弱。”
　　小豆子三下两下穿好衣服，镜花虽然事先已将衣袖和裤脚改短，但他身形瘦弱，朱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是有些偏大。

　　窦伯成的灵堂设在客栈后院闲置已久的一间空房内，香案上一对白烛已经燃烧过半。窦伯成的棺木就横放在香案之后，并没有合上棺盖，想来也是为了让小豆子能够见上他爷爷最后一面。
　　雨水等人已将老人浑身擦洗干净并换上了寿衣，头发和胡须也梳理的整整齐齐，还是一样慈祥和蔼的面容，只是再也不会对自己笑了。
　　小豆子握紧双拳，忍住了眼泪，无声地对爷爷作出承诺，“爷爷您放心离去吧，小豆子会好好照顾自己，将来长大了做一个和熊老帮主一样有用的人，你交代过的事情小豆子一定会帮你完成。”
　　朱八、白飞飞、雨水等人依次上前在窦伯成灵前上香，小豆子跪在地上一一还礼。这镇子上的香烛可能质量不是太好，那香看着细，烧的却极快，散发出一股奇怪的香味。
　　白飞飞抚着额头，转身要去开窗户，“屋子里有点闷，我去开．．．．．．”，话未说完，人已软到在地。
　　“不好，香里有古怪，大家赶快闭气。”
　　雨水反应不算慢，却已经迟了，屋子里的人一一中招，最后倒下的是几乎毫无内力的小豆子。
　　片刻之后，两名黑衣蒙面人穿窗而入，抱起地上的白飞飞和朱八后扬长而去。暗中守候已久客栈掌柜施施然从阴影处走出，捻着胡须点头叹服不已，“果然都叫公子给说中了。”
　　掌柜在灵堂外又等了片刻，而里面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他这才推门进去，先服了一颗药丸下去，这才拈了一根未点过的香嗅了嗅，自言自语道，“好霸道的迷香，越是内功深厚的人越是倒得快，幸好公子事先留了解药给我。哎，也不知道公子那边现在情形如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朱七七带了惊蛰、大寒及四名青衣卫天一黑就摸到秦家大宅埋伏下。原本朱八也吵着要一起来，说是出门之前五哥吩咐过要他寸步不离地跟在七七身边保护她，七七百般劝说无效，最后还是飞飞抛出一个怯怯的眼神说自己武功太弱，只有神功盖世的朱八少爷守护在旁才能安心，而惊蛰也一再保证会将七七完好无损地带回客栈，小磨人精这才作罢。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要找些事来消遣消遣，朱七七等人并不急着动手，陈家渡并不大，丐帮又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廖海生必定早已听闻窦伯成和小豆子遇救一事。惊蛰算定他一定会对此有所反应，并会召集手下来此商议，且听他们说些什么，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虽说廖海生是唐门出身，对于用毒有那么两下子，但朱七七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朱家的青衣卫可不是拿出来摆着看的，更何况还有惊蛰和大寒压阵，当然她朱七七的身手也不弱就是了，她反而比较担心留在客栈的飞飞和朱八。
　　欢喜王的手下神出鬼没，她上次跑到湘西那么偏僻的鬼地方都能遇到色使，这陈家渡距离沁阳城不过半日路程，沁阳最近风云暗涌，各色人物齐聚，保不定就在这陈家渡也藏有欢喜王的耳目。自己这一行人又很打眼，想不引起别人的主意都难，虽说送飞飞去欢喜王身边是五哥一早已经定下的计策，但朱七七还是不忍心让这花朵一般柔弱美丽的少女受到半点伤害。
　　想到白飞飞的使命，难免就联想起历史上的西施和貂蝉，朱七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所谓人在江湖，快意恩仇，其实更多的时候却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己究竟是怎样来到这里的，又是谁把自己送过来的？说起来自己当年也是一个疯狂的武侠迷，金古黄梁温下椴，外加沧月凤歌等武侠小说后起之秀，哪一位的成名作品她不曾拜读过，对于书中所描绘的热血江湖每每憧憬相往不已，想不到终于可以借穿越一圆昔日武侠梦。
　　她对现在身处的这个时空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好像是曾经透过文字在哪里见识过，然而每当她想要深入探寻之际，脑海中就会被重重迷雾遮挡阻隔看不真切，不清楚来路亦猜不到归途。她想到头痛，后来索性放弃了，谜底总会有揭晓的一日，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所谓游戏人生，自己权当是在玩一场没有剧情攻略的RPG吧，只是不知道万一不幸HP耗尽，还有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她的确曾以旁观者的身份完整看过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自从她被某位穿越大神抓来顶替原先那位朱七七时，她对这本书的记忆已被全部删除了，而故事亦被改写。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不写JQ，但是有小小温暖，下章公子会冒头，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