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风悲画卷》笔下墨

3、第三章 王上忌惮君

　　华良公主随宗政焱璃去了边境，军营将士均称她为璃王夫人。宗政焱璃全无半分喜色，军事都未让他有这般愁绪。
　　华良公主问他为何是“璃王夫人”？他道，对外是懿王，在军营中便称璃王。“璃”毕竟是本字，叫着也亲切。若是她不喜欢，就让他们改了这称呼便是。
　　“懿王不必麻烦。”
　　宗政焱璃只能笑，点头应了好。
　　遇到战事，宗政焱璃领兵出征耗时几月都有。每每回营华良公主必出来迎接，宗政焱璃心下对她有愧，想将藏于心中的秘密同她说了，不想被进来报告的士兵打断。
　　“何事？”
　　“荔菲旭将军来了。”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他怎会来？
　　宗政焱璃迎了荔菲旭进帐中闲聊，华良公主沏了茶水端进来又出去。荔菲旭打趣他何时娶了这么个精致小娘子？
　　“她是西域来的华良公主。”
　　话毕，宗政焱璃这才注意到他失了右手。
　　“这是何时的事？”
　　“一年前的一场战事了。被敌人的弓箭射中了掌心，哪想箭上有毒，只能。”
　　将军若是没有了手，如何上战马奋勇杀敌？如何指挥军营上千万的将士？
　　“朝中……弃了你吗？”
　　只这一句话，让堂堂七尺男儿红了眼睛。想当初境域之战记入湳湘史册他是何等威风！
　　“懿王，你可愿……收留我？”
　　宗政焱璃命人搭了新的营帐方便荔菲旭住下。自此，荔菲旭成了璃王军的军师。
　　世间传闻，宗政焱璃与华良公主一直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僭越。华良公主可随意出入懿王营帐，可从未留宿。有传闻懿王不肯委屈了华良公主，亦有传懿王忌惮西域王。
　　又是一年中秋夜，宗政焱璃独登城楼思绪渺然，遥望家中方向。华良公主立于营帐外远远看去，背影似是他。
　　“可是念想双亲了？”
　　“夜里登城凉，怎就穿如此少？”
　　“无碍。”
　　她自冬入的王帐待的这些时日，她自能感受到宗政焱璃对她的照顾。只是似有屏障隔阂了他们，她猜不透那是什么。宗政焱璃平时与她又少言少语，唯一一次见他话多还是在新年，围着篝火他与众将士举杯痛饮。
　　在大都，他立誓誓不娶妻的誓言响于耳畔。那时，她只恼他为了护湳湘百姓竟不顾她西域公主的颜面。如今与他相处倒也明白了他那句“只愿湳湘再无战事”。她明白他的心之所求，湳湘百姓亦是明白，但湳湘王上是否明白？
　　那日，他险些命丧于大都。回时，湳湘王上的那番话就已是有心将他扣留那里。世人不知懿王身在宫中，军中见王许久不回军帐势必军心涣散。到那时懿王军安个叛乱的罪名，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歼灭，湳湘百姓也说不出什么。
　　“起风了，下去吧。”
　　宗政焱璃送至帐外，说让她早生歇息。哪知被她抓住了衣角，不肯放手。
　　“你可知，我也恼你对我敬数知礼？”
　　他知但也无其他办法。
　　“公主，焱璃自知此生负你。若公主不嫌弃，焱璃来生定报答公主。”
　　“此生你也未负我。”
　　世间传闻，懿王在华良公主帐外站了一夜，待至天蒙蒙亮才回了自己帐内。之后便感染了风寒，一连几日都是华良公主在身旁侍候，问他可有觉得好些？
　　“好些了，多谢公主。”
　　“你可知，这就是我恼你的‘敬数知礼’？来帐营这么些许时日，何时才能听得你唤我一声‘华良’？”
　　荔菲旭不知华良公主在帐中，忙退了说等下再来。华良公主心下正恼懿王，自行出了帐请军师进帐。荔菲旭坐塌问他是否好些了，不忘揶揄他行军几年身子骨一如女子孱弱。
　　“我是男子。”
　　“怎的还急上了？自知你是男子。只是世间传闻你这千古难寻的皮囊，倒颇有王上之相。”
　　宗政焱璃忙让他住了嘴，休要胡说。荔菲旭偏要说。世间传闻宗政亲王府之子宗政焱璃生得千古难寻的君王相。当今王上忌惮的不是那纸难寻的密诏，是他的这副君王相。
　　“王上知晓‘君王相’一说？”
　　那日，王上三句话不离密诏，原为的旁敲侧击问他君王之相。难怪那日王上盯他的眼神如此怪异。
　　“自你入宫那日，他便知晓。”
　　宫中传来消息，王后诞下女婴未及看上一眼，便被人抱走放于蒸笼了。王后哀求王上无果，最后昏死过去。如今卧榻不起只能身边人伺候。王上每前去看望，王后闭眼假寐不肯理他一句，讨得几次无趣之后王上也不愿再去了。最后王后思念成疾，终是香消玉损。王上以王后礼仪厚葬了她，不出半月又娶得一位王后。
　　世间有传，女婴被抱去蒸笼那日，宗政焱璃将自己关在帐内不问军政，一口未进食。世人只道他心悯犹怜，却不知他在帐中立下只他一人知的誓言。
　　“宗政一日是王，自是留不得女婴。我以为你在宫中待的那些年早已看得开，如今看来还是糊涂。”
　　前方是望不见尽头的黑夜，宗政焱璃默语不答。都言湳湘史册记录宗政氏出的那一代女皇荒淫无度祸乱朝纲，但野史却记载她勤政爱民重农重商，她在位时的五十余载百姓安居乐业，深得百姓心。只一样正野史册无出处，晚年落得逼宫的下场。
　　“先王后早年生有两子，王上已是待她不薄了。”
　　“生有两子就已是待她不薄了？你在宫中待了多年，会不知宫中妃嫔难产致死只为生得皇子？拼死生下的若是女婴便被抱去蒸了，你可曾想过那些地下有知的妃嫔？”
　　“我说的是湳湘宫规，你为何撒气在我身上？你若有本事，改了这规矩便可！”
　　荔菲旭甩了袖子气冲冲的走了。宗政焱璃经方才的一番争辩心中也是有气，自行回了帐中撑臂抚额静化烦闷。想着荔菲旭最后的那番话，慢慢睁开眼睛。
　　细看去，目神而深，苍劲而有力。
　　“那我便，改了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