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华良，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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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战事刚过，西域王不请自来。宗政焱璃知道后忙迎了帐内，命人沏了茶去请华良公主。西域王喝了茶水那刚毅眼神却是不离他。湳湘世间传闻他西域王自是略有耳闻，今日见了倒觉有过但不及。
宗政焱璃知他们定有许多话要说，请了华良公主来便退了营帐，也命人不许去叨扰。晚上摆了酒宴招待，行待客之道。他敬佩西域王征战数余载护得一方子民，隧又敬酒一杯。
“懿王年纪轻轻却已率统千万大军，数次征战却从未有过败仗，本王敬佩。”
吃酒下来已是丑时，手下将士散罢，西域王又单独约了宗政焱璃聊了许久。至于聊了什么恐只有他们二人心中清楚。世间只传懿王忧心忡忡回了营帐，天亮便递休书一封给了华良公主。华良不从，着宗政焱璃面撕了休书。
“你既是撕了也无用，本王心意已决。”
他在她面前一向自称“焱璃”，如今却是改口称了“本王”。
按湳湘律育，未册封未行嫁娶之礼的女子可不予休离书，可怜女子受尽屈就。予以休离书方是证了清白身，日后若是再婚嫁也是不留人话柄的。世人都道懿王与华良公主不是伉俪却胜似伉俪，分离也是尽护华良公主清誉。也传，华良公主离军营时想讨得懿王唤一声“华良”。终是未随了愿，只留了背影予她。自此，营中再无璃王夫人。
太皇太后现如今已九十高龄，王上去了行宫探望闲聊一番。宫中清冷了许多，殿内传来小王上稚气清朗的背书声。想来，他幼时也是这样度过的。若是他走神瞌睡或是不认真听讲，太傅也是要罚陪读的。心腹太监高正最是会察人脸色，屏退了左右也俯身退下。
君上座冰冷彻骨，高处不胜寒却也是几处凄凉。登高望远目视江山，心中三分惆怅七分却是不甘。非是他才坐的这江山吗？他偏是不信！
太监高正传了边境信人书信，说西域王代华良公主收了休离书，即刻动身回了西域。
“他倒是美人关也闯的。”
宗政焱璃持酒立于城楼，眼望西域方向多了份歉疚。荔菲旭去营帐寻他未果，问了值夜将士才知他去了城楼。
“躲这喝美酒也不喊上我。”
“今日难得不商讨军事政要，怎还未睡？”
荔菲旭不答，抢过他手中的酒坛仰头灌了两大口，叹了句酒水酸涩。宗政焱璃起初不明他是何意，知晓也未理他只是将酒坛抢了去不肯再给他一口。
“你想断人念想也不必如此决绝心狠，他日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再见便是战场，不见最好。”
荔菲旭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是讶于他的谋略远见。平定境域之乱那年他进宫领功封赏，偶然听得现王上还是小王上时与太傅商论国事谈及西域，决心定有一日平叛西域拓湳湘国土。自古君王心思最是猜不得，难怪王上留不得他。
太皇太后病逝发丧七日，下葬之礼堪比国丧。当年先王上病逝，上至君王下至黎明百姓，均是一年不得杀生食肉以慰藉先王上亡灵。如今太皇太后病逝，王上下令半年内均不得杀生肉食，违命者行剁骨刑挂于城墙示众。
此刑法是先王上病逝新王上登基时就定的刑法。
诏令一出，世人皆恐。何为剁骨刑？人身骨共二百零六块，可分为中轴骨和附肢骨两部分。中轴骨包括颅骨和躯干骨，共八十块。附肢骨包括上肢骨和下肢骨，共一百二十六块。行刑刽子手多为生杀牲畜的熟手，刀刀落去刀刀斩，骨断筋不断，受刑者哀嚎惨叫却不致死。凌迟不到三个时辰，受刑者血至干而死。
世人愤懑不敢言。
太监高正服侍王上褪去孝服换上朝服，小心伺奉。前有朝堂之上整朝纲清异己除异党，后有先拿宗政亲王府开了刀，众朝臣已是惶惶诚恐。太皇太后在时教导还听得，如今掌得大权越发无顾忌了，奸佞小人也是越发猖狂。其中当属秦相秦淮。秦相是新王上登基才册封的。
世间谁人不知，秦氏与宗政亲王府是宿敌。先王上在时，秦氏就备受冷落。朝上谏言，用亲王之多，他之甚少，故记恨在心。今亲王府落寞，自不会少了秦氏在后的谗言献媚。王上因宗政焱璃生而君王相早已心生猜忌之嫌，无需撩拨几句便成了。朝堂除去宗政亲王府颇有威望，便是荔菲氏荔菲焉良。
荔菲焉良自其子荔菲旭境域之战后，便鲜少过问朝政。新王上登基更是言之甚少，甚至在朝堂之上打起了瞌睡惹得众嘲。自此，若是荔菲焉良未来上朝知他是又睡过了。久而久之，无人将他放在眼里。故宗政亲王府没落，也未连及荔菲氏族。
荔菲旭在战事中失了右手，荔菲焉良在朝堂之上声泪俱下奏请王上，恳请让其小儿还乡留照。王上心怜，当下允了。不过几日王上召见荔菲旭，荔菲焉良猜到是为何事只作不知，送儿走时只说了一句千万小心。
“今是解封最后一天，有何感想？”
宗政焱璃想一下认真道了句，将士们可以解馋了。
“前有女婴下蒸笼，后有剁骨极刑，我知你心中不是滋味。”
王后一连冷落几日见不到王上，命人做了糕点送去还是被拦下了。王后清楚太监高正是王上的心腹不好红了脸，说尽了好话。怎奈他柴米不进，只搪塞说王上近日处理政务乏累，谁人不见。
“高正，我可是当今秦相女儿。若是父亲知道你今日如此拦我。”
“奴才也是全听凭王上差遣，做不得主的。”
打发了人回去他才回了殿内，王上问他最近边境情况怎没了消息？
“自那日传了休离书来，便静了。”
“明日派人去探一下。” 他在，始终是个隐患。
湳湘史书记载，半年后王上派兵夜袭了西域境内。自此，西域之战拉开帷幕，两国交战僵持一年之久。久战不利，人马粮草数量庞大消耗不起。王上在朝堂心急如焚，群臣束手无策。
“派懿王去如何？”
提议人是秦相。
与西域开战僵持至今，谁人心里不清楚该派谁前去？只是这话除了秦相谁都说不得，就怕惹得一身腥。秦相开了话柄众朝臣附议，王上有了面子自会顺着台阶下了。
“传消息，即刻派了懿王前去应援。”
与华良公主再见时昔日光景不在。剑拔相向时，华良公主问了他一句，你是来杀我的吗？
眼中是失望，声音却是苍凉入骨。
既是难回答，那便是了。她眼睛垂泪笑得凄凉。他是湳湘国的懿王，她是西域的公主。战场兵刃相见，总有一人要去复命。
他是从未有过败仗的懿王，朝中派他来无非有二。一来看他是否念及往日情分不忍杀她，给他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世世蒙羞；二来他带兵凯旋而归虽会被王上忌惮，但终是可活下来。
“懿王，你可答应我一件事？……我以西域公主身份甘愿投降归诚，你可否不杀我父王？他年纪大了，我不想他在晚年还要经受此磨难。懿王，你可否应了我？”
“我，不能。”
宗政焱璃声音颤抖，握紧的拳头隐约透着指骨。自他来此便接了旨意，定要取了西域王的项上人头带回湳湘。
早该想到他的答案的。她两眼垂泪，笑到失声，模样甚是凄惨。终是不能两全啊！
“华良，不必求他。我西域王，誓死不做亡国奴！”
一边是无法撼动的家国大义，一边是昔日畅饮壮士相惜的情分。两难全！
“弓箭手听令，放箭！”
“宗政焱璃不要！父王！！”
湳湘卷宗上记载，西域王遍身插满弓箭倒于血泊之中。一代西域王，陨落。西域公主又见父王头颅被人生生砍下，拿剑自刎了。
“宗政焱璃，我的命，你也拿去。”
世间传闻，西域华良公主自刎，一为家国二为懿王。她到死，也未听得懿王唤她一声“华良”。终是带着憾，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