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与晚秋》心事

9、第八章 【一枕黄粱

　　夜色已经渐渐袭来，这一片林，幽暗且静谧。
　　映月楼一直没有来信后，萧虞在学院一刻都不算安宁，此时见到夕夜也是，心里忐忑不安。她的神色并无半点和蔼的气息，似乎对夕夜的突然出现有些不满，是意外却无惊喜。
　　“你是如何混进来的？万一遇到危险暴露了身份可怎么办？”
　　夕夜无言以对，本来心里有着许多话要说，许多事要问，可一对上这双责备的眼，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暗霓的人刚走不久，学院也没有什么绝对隐蔽的地方，如果这次老王爷重视，学生里极其可能混杂着御密卫的人。萧虞的担忧不无道理，她知道映月楼还未曾把消息带给夕夜，便简单将风衣庵的事情说了说，这次打乱萧夫人的计划进行，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形势会怎么发展还很不明朗，她最担心的，还是夕夜的安全。
　　夕夜从小便背负着不知名的仇恨成长，他的顺从与听话，全部来源于映月楼多年来的庇护，甚至可以说只为了萧虞一人。萧夫人用一个养女，在前庭院虞人耳目，目的很明确便是为了隐藏拜月居；如果按照计划一味执行下去，很难说，这个本不用背负这么多的人……萧虞一个女子，无论成否，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很想告诫萧虞，凡事以自己为重，但现在，他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说的话萧虞未必能听进去。
　　陶圣礼支走了华后的人，很明显他和王爷正处于同一条战线，并且极有可能对王府内幕知晓甚多。东亭这一带，处于学院至东处，在东南山地势处于死角，有没有其他的出路不好说，但后周环山陡壁，自然是巡视队伍比较弱势的一块地方。
　　久宫迟注意到了学院东边的秘术涌动，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夕夜的煞气，他俩才接触不久，并不能对夕夜身上的气息足够熟悉。伍向武也不傻，他只是散漫罢了，没想到今年应试居然有这么多幺蛾子，本想置身事外看看热闹，却因这来客主仆二人，感受到了一丝不太妙的气味……
　　此时，赶在久宫迟和伍向武两人之前，一名御密卫踏进了东亭一侧的林中。
　　夕夜正巧煞气作祟，全身气血宛若爬行千万只蝼蚁，痛苦难耐。萧虞见他呆滞不出声，便猜到林中来了旁人，渐渐的，夕夜隐匿了自己的气息，躲在了后侧一处大树底下；此时，残留的一些气煞之味，将御密卫引诱至此，萧虞背对着来人，正极力掩饰内心的张慌之意。
　　“一介女流，竟独自流连在此林之中？萧家血脉真是好胆色……”
　　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令萧虞不得不转身回应，一扭头她就褪去了慌乱，怡然地看着不远处的御密卫。
　　果然猜得没错，今年的应试子弟混杂了一些不简单的人物，眼下这位不知排名第几，当真来自老王爷座下的御密卫队。而林中渐渐淡去的煞气，让御密卫不禁忌惮起了萧虞，能做到完全避去气息，让人丝毫不觉，除非方才那股煞气，并不来自于她！
　　“萧虞并不曾离家甚久，此时正值仲秋，便想领略一番学院景色，尝一尝草木间的秋意罢了。”
　　“一人？我看你在这林中，也见过多人了吧……”
　　萧虞笑而不语，这御密卫眼睛迷成了一条缝线，月银色的纺纱遮去了他眼下的容颜，只见其身披软甲走线金黄，连鞋子都是御制的官靴，通体显目，特别是右眼眉须处，似染黄金一般，成为全身上下最具辨识的一处。寻常定不识来人，萧虞却隐约猜到，此人可能是十余名御密卫中，排第八的惊鸿霓裳（chang）。
　　“适才不巧，恰逢陶长老与王府来人攀谈，小女子台面之下，并未作响……若不是有幸碰见御密卫，想必现在也溜达回去了呢。”
　　闻此，御密卫冷冷哼一声，不太想揣摩萧虞的话意。现在已经完全寻不到一丝半点的煞气了，威逼萧虞未免太过于打草惊蛇，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往深处追去，看看是否有什么意外发现……
　　毕竟，身后两人马上就要赶来了，他看着萧虞神情自若的样子，跟应试以来的表现并无两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一时半会肯定也捞不出什么东西，索性朝着方才萧虞面向的方位，寻了去。
　　临走时，不忘问道：“王府来人，是何人？”极强的气息从萧虞面前一闪而过，她的心跳瞬时遗漏了半拍，却还是装作回想不起的样子，支支吾吾作答。
　　“小女子眼拙，猜不出……”但那似染黄金的眉须，仿佛有着极大的魔力，令她微微怔道：“似是华后的人。”
　　一时半会儿之间，宛如一枕黄粱，萧虞看着随秋风而落的几片飘叶，心中惊叹连连。
　　来不及与夕夜道别，这小子越长大越看不出他心中是何作想，刚才萧虞不过三言两语，夕夜还是闷不做声……谁会看不出，他神情中担忧的模样，越是这般柔情，萧虞就越是要狠下心来，不然夫人留下的独子，何时何日才能成材？
　　看是平静了开来，萧虞却仍是心中不安，没想到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久宫迟和伍向武匆匆忙，也奔赴至此。看着林中只有女子一人，久宫迟不免猜想了起来；而伍向武定睛一看，才识得这位白色衣服的女子，就是萧氏的后人。
　　见来人是学院的长老，萧虞随即一软身心，双足无力地瘫坐在地。
　　这柔弱的功夫，简直用到了极处，伍向武慌忙前去询问情况，想要搀扶萧虞，却听到久宫迟轻咳了几声，就厉声言道：“你一个女学生，不去歇息，独自跑到这里做什么？”
　　萧虞表现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先是胡乱说了一通，华后派人到学院勘察之事，又是御密卫追赶至此的一番惊悚情形，这看似普通的你追我赶的戏码，在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下，很是让伍向武摸不清头脑……这王府这么大动静，也太不应该了吧……怎么才授学一天，就暗状百出？那往后可还得了。
　　伍向武连忙问道：“你说陶长老赶走了华后的人？他们还打了一架？”闻此，萧虞默默点头。
　　很显然，散心识路诸如此类的借口，久宫迟是不信的。萧虞也没有忙着辩护自己，她看到伍向武一旁的那位男子，身上遍布着御神道的气息，想必也不是寻常人也，越是紧张之时越要安下心来，以免端倪过甚。
　　“长老有所不知，萧虞出身俗世，家事红尘，在学院难免遭受排挤，想到日后孤苦一人又离家甚远，心里难受才想着，随处走走……”久宫迟听到萧虞自述，才想起，她就是夕夜口中的那位女子。
　　问道：“你是映月楼的人？”久宫迟见她点了点头，连忙看向她的身后那一处的树林。
　　伍向武还在安慰着萧虞，见两人不太猜疑她的言语，萧虞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久宫迟回想起萧虞方才描述的情形，猜想她可能会隐瞒与夕夜相见一事……如果，暗霓只是为了安排华后的一些事宜，那御密卫就不太可能为此而来，况且陶圣礼也已经打发走了。
　　久宫迟往此处找来，无非就是因为煞气，御密卫想必也是狗鼻子嗅到了什么，才会急于寻至此处！
　　学院果真暗潮涌动，老王爷安插在学生之中的御密卫，可能连王府都不知道，而其中是何典故，眼下也是猜想不出的。如果夕夜此举引起了暗霓和御密卫的注意，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久宫迟心想不妙，交代了几句便和伍向武告了辞。
　　见不问世事的久宫迟，如今这么上心关注着这些事，这令伍向武不免好奇。
　　只是，这几日学院事务繁多，他也不太好意思追着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