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与晚秋》心事

7、第六章 【山南旧事

　　陶圣礼接替了伍向武饮茶的位置，此时正独自在日照小筑排忧。
　　久宫迟等人恰巧赶到，伍向武看见陶圣礼出现在日照小筑时，十分刻意地揉了揉眼睛：“我竟然没有看花眼，此时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他动作飞快地将茶桌一旁，山海阁贡给他的上好茶叶收揽在怀中，只剩下了一些散的留在了桌面上。看了看陶圣礼满面愁容，又于心不忍地默默放了回去，满脸写着“算了算了，你随便喝”的无奈。
　　久宫迟看得好笑，直接在茶桌上入座了，陶圣礼并没注意到伍向武随人一块回来，瞬时便转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今儿不是赶着上王府的朝会吗？”伍向武并没有让夕夜也坐下来，三人在一桌面面相觑，只有夕夜在一旁站着，脸色微微有些发青。
　　“无碍，家事罢了，让阁下见笑了。”陶圣礼说完顾自地呵笑了几声，这个御神君他是见过的，但并不熟络，脸上遍布着客气俗套的表情。
　　“清官难断家务事，陶兄言重了！”
　　这就是久宫迟不爱与这些官宦之人打交道的原因，跟他们相处并不似与伍向武那样，朴实真切。陶圣礼也是个明白人，三人一块寒暄了几句，他便借口学院事务繁琐，及时离了席；伍向武快六十生辰了，竟也能和小自己一半岁数的人聊到一起，这是陶圣礼望尘莫及的；学院里的四个长老，成天都有各自忙不完的事情，唯有他，天天饮茶作乐，却还是抱怨枯燥无味……
　　半晌之后，久宫迟切到了正题，他的需求通常都是简单直接，习惯他的人均十分清楚。提到伍向武的爱慕之人，起初他还有些惊讶，回想到应试大会上的映月小曲，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也大概只有这些打动他内心的事物，才能令他收敛起一脸的轻浮。
　　“萧湘湘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意难平……”夕夜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想不出，竟是出自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口中。
　　他很想知道，在别人心里…或是眼中，她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久宫迟没有接话，他也并非有意触碰别人的伤心事，但事关夕夜，并且…种种迹象和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让他觉得……此事务必追溯。
　　当年，伍向武得知好友观月沧澜现居边港，便不远千里游览到了山南。
　　“那时沧澜才收了三个入门弟子，明日里也才跟这小子一般大！”伍向武捋了捋胡须，指了指夕夜。
　　久宫迟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问：“是不是，三人其中有一个入了风衣庵？带发修行。”
　　伍向武惊奇得告诉他：“正是赫涟。”这些陈年旧事，久宫迟是怎么知道的，他也很好奇。
　　“赫涟是什么人？”夕夜想起那天与她交手，怪不得打不过，原来是拜在观月沧澜门下。两人没有注意到他肆意地搭话，自顾自的又讲了起来。
　　“那还有一人？”久宫迟问道。
　　“明日里的两个师妹都来头不小，赫涟是老王爷的嫡女，当年可是地封东南的郡主；还有就是当今的王后，华夫人！”
　　此言一出，夕夜面容失色。久宫迟注意到了他的不适，眼神便示意伍向武接着说下去。
　　伍向武顾及她已去世，便不再直呼名讳，娓娓言道：“萧夫人的选择是错的，境遇也是不佳，甚至说极其恶劣。”
　　千不该万不该，萧湘湘选择王府这一条路，走到了黑。
　　当时的南北联姻，原本是赫涟郡主与北山府小侯爷，可南北关山阻隔迢遥千里，赫涟早在边港有了情投意合，赴与终身的选择。
　　“恰在那时，落樱阁有意拉拢映月楼，我又难掩向往山南的茶颜悦色，则与三人一同去了夜来城。萧夫人是个典型的性情中人，也是她那种小富即安的现状，让我看到了山南夜楼的一缕白色月光。”
　　夕夜冷冷注视着伍向武，他的说辞似乎很有说服力，但夕夜无法接受来人对她这样好的评价。
　　山南第一才女本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而只谈歌舞不卖弄风情的映月楼，更是多了官宦权贵的赏识。那一年，所有人几乎都齐聚一堂，也正是那时，伍向武见识到了映月小曲，结识了尚崇明和陶圣礼。尚王爷当时还只是世子，痴迷萧夫人的风姿，表里难隐……两人确实也是有过一段和美的插曲……
　　“只是，后来……”伍向武依稀记得，一个人内心失望到了极致，眼里也会变得暗淡无光。
　　“后来怎么？你倒是说啊！”夕夜忍不住便冲伍向武喊了句，久宫迟见他失态并不自知，则用手将他掩至到身后。
　　山南一缕白色的月光？夕夜心中暗暗嘲道：如今已成风花雪月之地，不知现状，她作何感想？
　　“当年，南北联姻对王府利益最大的便是赫涟郡主与北山府小侯爷，不料明日里与小侯爷早已成双对，郡主在边港也与张氏男子互许终身，那时，中南世子成天徘徊在映月楼，别人不知，落樱阁作为山南暗线第一楼阁，三姐妹怎会不知晓世子与萧湘湘之事，但华夫人却暗下爱慕于世子，假意以金武北魏与王府世子联姻之事，劝说师姐师妹，谎称牺牲自己以成全两人之事，实则乃为自己的野心；为了进一步让王府别无选择，华夫人还私下给了郡主禁药，以身怀六甲为由，逼迫老王爷不得不另寻他法，到最后，牵连了郡主，明日里也没能和小侯爷修成正果，不过华夫人倒是顺理成章，成为了中南王府的王后，苦了萧湘湘……”
　　所以，她便不惜一切，利用所有能动用的条件，为的只是报复往日的爱恨情仇？久宫迟一脸茫然，感觉知道了不少，又明白得不全……一旁的夕夜得知事实惊慌失措，是恨是怜？看不出心中作何感想。
　　萧虞也大不了他几岁，两人苦苦相依在偌大的夜来城中，长姐如母，比起夕夜，她才算是历尽百般世态。萧夫人的往事，夕夜不得而知，但萧家和映月楼的故事，却远不止于此……这是他和萧虞的秘密，至死都会烂在肚子里，永久隐藏下去。只是，萧虞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可以说为萧家翻身，为萧夫人报仇……可他，从小受尽梵咒的折磨，为了煞字秘术苦不堪言，难道在母亲眼里，自己就只是一具杀戮的躯壳？
　　“萧家恩怨着实令人唏嘘……只是，萧夫人是为何而死？”久宫迟的疑问，伍向武似乎也答不上来。
　　“这我就无从得知了。当年这桩情爱之事，知情人并不多，有猜测萧夫人是死于华夫人手下的鬼山族之手，还有便是王府□□院，老王爷的看法了……”
　　鬼山族真是刺耳，比起山南观月氏，这个鬼山家族真是南北共同的大害。十八郡大清剿之后，仍是有这些除不尽的疑难杂乱，最骇人听闻的还是北山府收编了鬼山族，并将它作为华夫人入嫁王府的自保筹码，一份隐形的嫁妆，令王后和□□院的老王爷站在了对立面，真是罕见的手段。
　　“说到鬼山一族，无常兄可是鬼山最强的一只……诶，跑去哪儿了？”
　　久宫迟转眼不见夕夜踪影，拉住伍向武，直呼大事不妙！不明所以的伍向武，还劝他不要着急，些许是为了见识见识日照小筑，溜达着呢！
　　这一颗惊人的闷雷，久宫迟都不好意思直说，这哪是要见识什么日照小筑，怕是整座中南学院，他都是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