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与晚秋》心事

6、第五章 【中南学院

　　秋后的夜色渐长，虽然久宫迟讲究舒适惬意，平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但夕夜的情况并不明朗…想了想，今夜还是趴在桌子上凑活一宿，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照料。
　　而床上躺着的人，不知觉已经渐渐苏醒了过来。
　　这圆缺之月，不过几日便会到正秋。夕夜疲疲睁开了眼，屋内门窗封闭，没有什么走动的风声，但微微一侧眼，还是看到了守在一旁的久宫迟……往常临近十五，夕夜都会安然的在拜月居待着，有时甚至半个月不出映月楼，作祟的煞气没有一个月是放过他的，此次还是大意了一些。
　　大概是最后一次月煞，往常只是一天天虚弱加重，夜里熬过去就无大碍…这次倒是反常，直接气血逆行险些煞气攻心。起身打开窗户的一瞬间，秋风不知觉作凉，想到桌子上趴着一个人，夕夜便不知该关上还是开着。
　　动静瞒不过久宫迟，只是他并未想到这么快夕夜就醒了，顿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醒了？”夕夜声音有些闷，本来就不怎么明亮的嗓子，这时更是带上了一点低弱的尾音。
　　久宫迟直起腰来，故作一展双臂，懒懒道：“没事吧……事发突然，探了一下你的脉象，应该是旧疾。”
　　两人双目对视，竟然都有些不太自然。
　　久宫迟发现他的神色之中似乎有所防备，明明才帮了个大忙，怎么相处倒落得有些尴尬？心想：难道是暴露了弱点，心里不自觉就会防备起来？
　　“没事，我早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夕夜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担心”，一般情况下，这么说辞并无不妥吧？
　　只是眼里没个准心，恰好就瞥见了地上残落的一丝衣角……看了看久宫迟衣摆上缺了个口子，大概物主是他无疑了！没想到，难捱的神色都被人瞧了去，真是难为情。往常姐姐都会陪在他身边，作伴熬过了不知多少个难捱的夜晚，如今还改不了这个抓衣服的缺点……
　　“没事就好，这些身外物无碍的……”久宫迟提前做好了离去的准备，正起身往门边上走去。“再歇一会儿吧，一早还要上山……”
　　夕夜对着他的身影，不断点头示意，好在这一来一去没多少时间，不然都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继续躺着了。
　　……
　　授学楼从秘术起源说起，这开头的文修课搞得男学生们苦不堪言。萧虞虽在应试上故意留手，却还是因乐理音律被奉为才女，先生们自是不会因为氏族出身去类别学生，但他们自身就不一样，多的不说，连男学生都未必瞧得上映月楼，更何况那些名门望族的女子弟。
　　萧家子女在乐理音律方面出众，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萧虞本就不擅武力，大致表现还没有什么端倪。只是，应试起初与王府世子有过攀谈，这不免被一些仰慕世子的女学生视为蛇蝎…再者，偏偏不识时务的世子还要专程向她致歉，一时之间，她曾恍惚过：这些贵公子们，一天到晚究竟都在干些什么，都没有脑子的吗？
　　日照小筑自开示察举之后，也只有伍向武一人常驻在此。
　　陶圣礼贵为大里城主督，又身兼学院长老一职，成天两处奔波；落樱阁事务繁杂，明日里也是不省心的，不过同样是身兼双职，她的弟子聪明能干就少了很多琐事。四位护院长老，唯有柳倾城一人，真正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院事务之中，她精通文理是山北地位极高的医家圣女，这次应试她的侄女柳梓鸢就在其中，也是各位先生评价最高的女学生。
　　本是悠闲品茶的伍向武，忽然收到一封拜帖。
　　“古怪至极，谁会写这么奇怪的拜帖呢？”一位身着戎装的护卫队长，候在一旁等伍向武的回音。
　　学院的护卫队大都来自大里城和中城训练有素的外侍卫队，除了日落后几支队伍在学院中交替巡视，白天一般不会随意进内院。伍长老犹豫不定，他也不敢轻举妄动，门外等待的一主一仆，也没说来自哪里，只递给他们一幅拜帖，确实有些怪异。
　　“没说点别的？长相特征你记住了吗？”伍向武似是来了什么打趣的兴致，领着护卫队长，要亲自前去看个明白。
　　“没什么重要的特征，只是递拜帖的人，一身紫袍，衣袍上似乎有些奇怪的图案……”
　　伍向武大惊，连忙问道“是不是这样的图案？你怎么不早说呢。”
　　见伍长老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忙加快跟紧了他的脚步，两人顿时飞奔似的要前去迎接。
　　这中南学院之大，夕夜算是第一次见识到，如今还在门外干着急的等着，不知久宫迟到底好不好使…看他那一脸得意地样子，夕夜更是耐不住性子，突然就热了起来。
　　“这都快仲秋了，太阳还是那么毒辣！”夕夜探出身子东张西望，两个手持长枪的护卫对他戒备有加，可能是他脸上的疤痕太过于丑陋，衣裳又不得体，一大早到现在，除了这两只看门狗，就没人注意过他。
　　看着久宫迟还是拿着那把破扇子，在一旁扇来扇去，也不见得凉快多少……又泄了气在一旁候着。
　　不一会儿，果然有人来迎接了。
　　夕夜见方才那个接拜帖的护卫，毕恭毕敬地站在老人身后，猜想：有戏了？没想到久宫迟真的这么好使！
　　“嘿！小老弟，真的是你啊。我以为在学院这几年，你是不会上东南山寻我了呢，你这怪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伍向武指了指手中的拜帖，连忙散退了身边的护卫。
　　久宫迟向老人拘了一礼，笑道：“甚是想念，这便来寻你了！”
　　闻此，伍向武抚了抚他那白花花的胡子，示意两人进去。夕夜见状也跟着大摇大摆进了去，两人于前攀谈聊一些往事，他也无心去听，眼中只顾着张望，想要认清这里的每一条道。
　　以前萧虞就同跟他讲过，学院曾经经历二迁、再建，才有如今占据东南山半壁江山的景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听说，这里夜来戒备森严，单是偷摸进来就不易，一旦迷了路可不是那么好找出去的…走到日照小筑的小别山，三人就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远处至高的授学楼大概要更远，六十四连房就更不用谈了，根本不知道在哪……
　　“你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待着有多累，无聊死了，那几个呆子都不如你有趣，太后悔来这了……”
　　“人生在世，多尝尝别样的风景，也不是件坏事。”
　　“快好好说说，这几年你都跑去哪了，南北山河都让你踏遍了吧。”
　　话音刚落，伍向武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夕夜说道：“这小怪物是谁啊，你这是有了随从了吗？怎么也不挑一个长相上道点的，这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久宫迟心虚地看着夕夜一张丑陋的脸庞，笑道：“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不顾夕夜冷下一张臭脸，两人又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不是说好，他是路上捡来的随从吗？怎么突然又说来话长了呢？他们俩有什么好说来话长的……真是有口难辨，要不是扮个随从，他今天多少是要把话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