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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月煞之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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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山的晚风有一股特别清新的味道,这是漫山麻竹日夜不断作用而产生的气味。
夕夜东晃一下,西晃一下地踉跄着,越是强忍着站稳,眼前的晕眩就一阵重过一阵。
大概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煞气,久宫迟停顿了下来,想要看看夕夜在搞些什么名堂。
糟了,夕夜大感不妙,一头撞在忽然停下的背影上,再忍不住便软了身子。
“你这是……?”久宫迟只觉得后背被轻轻一敲,一转身才发现夕夜欲倒……
猛地一下,利索接住了夕夜,将他搂在怀里。
第一次这么亲近的肢体接触,久宫迟突发一阵猛然的心跳,一不小心咬碎了衔在齿间的竹叶,心想:这是不是伤心过度引发的昏厥?但瘫软在怀的夕夜,应该是没有任何感知能力的,至少现在没有……
总是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反倒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修习煞字级秘术,万不可急于求成,这是煞气攻了心脉……久宫迟抚住夕夜的额头,他表皮滚烫骨相却是阴冷,身体里的煞气被梵咒虚掩着……到底是怎样的形势,要逼他这么迫切练成这个秘术?眼下的夕夜,从里到外无不被煞气反噬着,从气息不稳导致的白发,再到月圆之时难捱的血气逆行。
“好家伙!连命都不要了?”
就在打算背回去的那一刻,久宫迟发现此人的右手正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怎么都甩不下来……
久宫迟微怔。
中南学院终于结束了一年之中,最为繁忙的一天。
那座汇集南北通撰的授学楼,近来会是学生们最常驻的地方,但今日还未开启。应试通过的学生,被安排在学院最里处,六十四连房内;苦等了几个小时的萧虞,终于编排上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整座楼里的女学生数都能数得明白,正因如此,都被集中安排在了同一层。
六十四位应试子弟,只有一小部分人不为功成名就,为的是授学楼浩瀚的书海,以及某一位仰慕许久的秘导先生,萧虞便是其中一个。她的目的很明确,在授学楼里找到她想要的,并趁机把夕夜栽培成材;但王后的鹰爪不得不防,虽然……在学院授学时算是绝对安全。
另外,在萧虞的指示下,月儿如果顺利的话,此时应该是找到了夕夜,并且将风衣庵的壁绘一事告诉了他…那么,萧虞通过授学楼里的信息,加上夕夜在外配合调查,很快壁绘的秘密将会被揭开……萧夫人的遗愿本不是这么快,东忘川南风衣,西读谷北山海,这一连串关于山南龙溪的重要凭据,必须得早日收集到手!
今年第九次圆月夜,没想到煞气提前发作了。
千算万算,人算定不如天算。
东南山下,闹腾的夜市大街,一位男子被另一位男子横抱在胸前,看似昏厥迷糊的男子,手中还紧紧抓着另一人的衣角,奔忙穿过一阵又一阵的人群。这夜市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时有发生,今夜见状,揣摩不出两人是何等干系,只能看得出这抓衣的手,劲儿极大……
久宫迟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逍遥栈。老板娘喜闻乐见地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打趣道:怎么竖着出去的,却横着进来了?闻此,久宫迟不忘冷冷瞥了她一眼。
“……”见赤芙蓉逼近似的走向他,以为还要没完没了之时,突来递上了一折信纸。
“暗线给那小子的信报,你收了去?”不久前,月儿才匆匆从逍遥栈离去,没想到,她与公子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别开了。
月儿临走时,给店家留下了交代。暗线虽然查到了夕夜的行踪,可每一次都见不到公子的人影,月儿深知要找到这位公子爷,并没那么容易,只好在每一处暗桩都留下了信报。
久宫迟不耐烦地接走了信纸,极其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多有停留。待两人上了楼,赤芙蓉才意味深长地揣摩了起来……她一直觉得这个御神殿的人,并不一般,以前见过几次都是独来独往,这次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还是映月楼的人…御神殿和落樱阁些许还有点渊源,和映月楼…那打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得到!
就这么一路被抱了回来,久宫迟发现他并没有出汗,反倒是自己奔走了一路,全身都湿透了!把他放在床上倒是轻松,就是他的身体一失重,手却更用力攥住了衣角,似是心里经历着什么可怖的事情。
无奈久宫迟只好用折扇,划开了衣裳,破落的衣角跟着夕夜的手哐当而下。
他眉头一皱,朝床上躺着的夕夜喊了一声“喂”。
悄无声息。
要不是还有心跳呼吸,就此时这样的状态,奄奄一息像极了就要奔赴阎罗殿的人……况且,一路上久宫迟还关注着他,就是不见脸上有什么异样,就连微微皱一下眉,都是没有的。
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他才想起方才接了一张信纸,刚要打开看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又停了下来…这一刻,他有种心虚或是心悸的感觉,这趟浑水越蹚越深,他的好奇心都指使他干了多少荒唐事了。
抑制不住心里的猜想,久宫迟起身走到床边,在夕夜身旁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触了触夕夜的鼻息,尚在!只是他呼出的寒气,却令久宫迟惊了惊。他的体表虽热,骨相却是至阴的,久宫迟抚住他的心口处,将纯阳的御神之力虚度着,并不敢过度冲击,阴阳本就是两极分化的,如果一昧激进试探,痛苦的还是夕夜。
终于看到夕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紧而收了手,观察了片刻。
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用梵咒来压制他的修为了,想必萧家也是知道,过分需求夕夜练成煞字秘术,身体定是无法轻松驾驭磅礴汹涌的煞气,这一护心咒,有用却又可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才会走路,就要每年熏渡一次骨相,七年的时间,七次骨肉分离般的痛苦,怎能忍心?又如何能承受得住?
大概是有了知觉,夕夜缓缓放开了手中紧紧攥住的一丝衣角,无处安放的一丝衣角,从床边跌落至地,轻轻的也是悄无声息。久宫迟想起儿时,每日枯燥乏味的三奉五礼,一天三次奉神之礼,就那样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恨透了教皇,恨她过不得情劫,抛下他不知去向了何处。
现在,他迫切想要知道萧家究竟为了何事,需得如此干戈,不惜利用起了自家的血脉。而参加开示察举的萧虞,作为萧家的嫡女,背地里又谋划着哪些不为人知的秘事?这一切都指向了桌上那一纸折信,打开它,便能知道更多,关于夕夜或是萧家,更多的秘密。
想到这里,久宫迟低声道了句“冒犯了”,起身拿起折信,打了开来。
“西读谷上山,南风衣下海,龙溪几时有,剑指向东南。
月圆中秋至,气煞已冠绝,若问成败否,唯有赴居楼。”
久宫迟大惊,山南龙溪传闻,早在汴安年末就被禁止流传,为此三江同盟会和观月氏一败俱焚;如同观月氏世代崇尚的蜃楼文化一般,这龙溪的传说,也是如同水中楼月,怎么到了如今还有执迷?而这一切,和萧家有什么关联…难不成萧夫人是三江旧党?或者说,夕夜是观月氏后代?
不得而知,久宫迟转开注意力,望着夕夜的脸庞木讷了许久。
“御神殿本是九流之外,没想到如今却也操心起了执政大势……母亲当年的情劫到底历练了什么,想必也不比现在更难,究竟为何要抛下一个才满月的孩子,投身奔赴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