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与晚秋》心事

3、第二章 【开示察举

　　人汹汹，鼓冬冬。
　　襟袖五更风，天上月朦胧。
　　中南学院一年一度的开示察举即将开始，百家氏族子弟已在学院门口等候，除了世家子弟坐在马车之上，身旁还候着一干侍从，其余多数都是三五成群；马车上所挂的牌面都标明了世家子弟的来历，绝大部分都是山南的官宦之后，山北权贵的马车仅有十来辆，而今年最显眼的，还是当属正西之地的那辆马车，读谷山庄已有多年不参与应试，今年想必也是有备而来。
　　萧虞急匆匆赶来，正逢学院开门应试。
　　“这初秋，昼夜的风吹来冰冷，小姐还是把披风穿上吧。”月儿见萧虞咳嗽不止，怀疑是夜里风凉，染上了寒气。
　　见月儿坚持，萧虞接过披风穿在了身上，也恰好令她一身白衣不那么显眼；侍从们均要等候至应试完毕，因为开示察举仅择优选取六十四位，并不是人人都能顺利通过应试；临走时，萧虞递给月儿一个锦囊，如若她顺利通过应试，就让月儿按锦囊示意行事。
　　应试的子弟一年比一年多，不仅如此，往年女子应试不到三十人，而今年却翻了一倍；今年学院负责开示察举的长老是武道宗师伍向武和百州柳氏柳倾城，督导应试的先生有八位，应试内容囊括星相术学、秘术起源、文学史记、乐理音律等，文武兼修入试不易，尤其是不重视文学的子弟，通过应试的可能性犹如水中捞月。
　　检阅荐举信、接纳应试以及科目繁重的应试，过程都很长，只能同时进行，这边还未应试入场就能看到未通过应试的子弟垂头丧气惺惺离去；今年最为显赫的世家子弟，王府世子尚修齐当仁不让，其次还有读谷山庄纪天珏、大里督府陶胤哲以及百州督府柳梓鸢；尚修齐和陶胤哲同行姗姗来迟，却也正好，四名被议论最多的人聚到了一堂。
　　旁人议论纷纷不免烦人，柳梓鸢顺着左后方望去，尚修齐贵为世子的确鹤立鸡群，模样倒也秀气，最令人叹服的还是那与生俱来的贵气；而在其身后的陶胤哲，虽样貌更胜一筹，却盖不住世子的气质，更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君子。
　　突然间气氛一变，鸦默雀静。
　　“映月楼？”女先生接过萧虞的荐举信，楞了一下。
　　众人听闻映月楼的人前来应试，也颇为吃惊；安静了一会儿，大家又开始闲言碎语议论起来；映月是南北闻名的风花雪月之地，应试的子弟即便不是权贵之后，也是小有名气的氏族子弟，烟花女子前来应试……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旁言旁语不堪入耳，令萧虞无言以对。
　　“映月楼怎么了，开示察举又没说烟花女子不能应试。”尚修齐恰好离荐举接纳处不远，有口无心说了这么一句话。
　　“阁下有所不知……萧虞只是从小在映月长大，并非烟花女子。”
　　此言一出，尚修齐顿时不知如何回答。方才，只不过是看不惯他人的冷言冷语，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也是一把锋利的刀子；而萧虞回眸一语，更是令其内疚至极。
　　“开示察举并没有明确规避的条例，还请大家不要私下菲薄。”
　　女先生虽然接纳了映月楼的荐举信，但规避一词还是令萧虞感到不适；随后，不管是读谷山庄、百州督府、大里督府甚至中南王府的荐举信，都没有方才那样的热潮；只是，纪天珏和陶胤哲却不约而同的一起应试，两人虽然素未谋面，但陶胤哲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学院此时忙得不可开交，这东南山下，也是热闹非凡。
　　“听下山的人说，山北今年来的人个个好过山南呢……学院到底是个宝库，什么人都要往里面挤！”
　　“你们听说了没，还有映月楼的人去应试呢！这不是要被笑掉大牙嘛……你说的那都是废话，山北一共就那么点人，哪比得上我们山南的千军万马。”
　　“这不是还有世子和陶家人吗，急什么，谁好谁坏还说不定呢！”
　　走到哪都是那么多的闲言碎语，但是夕夜还是听不得别人说映月楼，特别是提到他姐姐萧虞。久宫迟在一旁观察着他的举动，有时觉得护短的人很可爱，有时又觉得这鲁莽的性子太招人烦……
　　逍遥栈人快要挤爆了，老板娘赤芙蓉喜忧掺半，她每年都要和应试子弟吵架的，今年这样的情况还是一直持续着……她这个人，典型就是爱钱又不爱做事的懒人，跟那些叽叽喳喳嚼耳根的人，她丝毫不掩饰鄙夷，一贯讨厌没什么本事，却年年往学院挤的那些人，要不是碍于她的身份，还有落樱阁的庇护，这家客栈怕是早就倒闭了。
　　“你说你能进学院，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不会是为了捉弄我寻开心吧？”夕夜不耐烦喝着茶水，一脸茫然质问久宫迟，现在他一副随从打扮，可见早已被人唬了去，也不知萧虞对他是不是过于宽心了……
　　昨儿赶不上送萧虞上山，原来是被久宫迟抓了去，等着应试结束，两人打算以一主一仆的关系，同久宫迟去拜访学院长老。此时的夕夜，衣着普通，脸上被故意做了些疤痕，寻常人很难注意到他…于他而言也好，毕竟夕夜公子在百家氏族里名声并不好听，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世家，导致白天根本不太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闲得慌……去捉弄你？”久宫迟不定睛说道。
　　其实他就是闲得慌。于他而言，搞清楚劫数的安排就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盯着夕夜就是要紧事！早些日子曾想着害掉这个人，让命运重新安排，可神道信人做这种事，属实不太地道！当下，自己等着情劫历练也十余年了，再等下去，估计下一任神道君主都要出生了！
　　“你不是说，应试不过的话就不去中南学院了吗？”久宫迟暗指着此事不到十成打算，他倒是希望萧虞应试落榜，不太想和学院的人有过多的接触，哪里的权谋气息太重了，令人不适。
　　夕夜叹道：“话虽这么说，但她通过应试的可能性太大了。”此事也怪他没能完成夫人留下的任务，现在距萧夫人临终遗嘱还有着莫大的距离，萧家血脉只留得他一人，却苦了萧虞这个养女牺牲了大半青春。
　　“那就养足精神，等着明早上山去拜访故人吧……”久宫迟话刚说完，两人就注意到了一旁的动静。
　　客栈内，几个世家子弟欺压着一个名为张衡的年轻男子，看那人的装束打扮，多半是山南氏族下的贱籍。现在的奴仆都仰仗着世家门楣，很少还会受人欺压了，眼下这位估计是接了什么陪跑的差事，事情黄了人就惨了。
　　刚要前去阻拦的久宫迟，被赤芙蓉先行一步，一干人的气势显然压不住掌柜的怒火，眼看着变得有趣了起来，夕夜便拉着久宫迟，不让他出头……没想到这家伙看别人的麻烦，一点都不嫌事大，人家都快被打得奄奄一息了，还观望着寻乎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是晦气！要死要活的滚外边去，别脏了老娘的地儿，这两天手正痒着呢，别逼我拿你们开训！”
　　张衡被打得直不起腰杆来，几位小爷也不敢触老板娘霉头，临走时怎么也拽不动地上趴着的人，待人走了许久，张衡也还是不敢轻易就走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