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与晚秋》心事

2、第一章 【立秋应试

　　自幼长在夜来城，日不落也几乎不出拜月居，夕夜很不习惯光天化日下，身处在繁杂街市中的这种感觉。斗笠黑纱遮面，南风郡突来了这么一位鬼祟的黑衣人，许多百姓纷纷疏其远之，唯有后进郡地的一辆马车，有意无意地跟着，似乎对他颇为关注。
　　明日就是东南山一年一度的开示察举，白天过了南风，再往前就是东南山下的夜市了，这是自西而来参加应试前的最后一站，今年的应试大潮已经拉开帷幕，行客运经商道的无不重视着每年这个时候。
　　见前人在一处客栈落脚，马车接连也落在了此处。
　　这辆读谷山庄的马车，很快引起了客栈内客的注意，没想到今年的应试子弟中，还有来自正西之地的人。下马车的是一位身着水墨式锦服的男子，丰神飘洒，唇若抿丹，身边亲随作伴，一领卓卓风姿进了客栈。
　　亲随紧跟着少庄主，将耳听的虚言如数跟他讲了个遍。路上的风言风语误认为，身袭黑衣的夕夜是来自鬼府的无常仙君，这些无知的妄言通常都是听听就罢，不知今日为何却对这个黑衣人，另有一番好奇，亲随暗指着是否前去探探究竟，只见男子摇了摇头，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了下去。
　　这间客栈仿佛只做时令生意，现下看上去十分热闹，由于没有布置留宿，身临群群之中感觉并不拥挤。来往的客人不少，一桌又一桌的散客席中，夕夜只要了一壶茶水，静坐不知多久，不喝茶不做动，看上去十分怪异，实则他正听着旁桌上，那些调侃语气捕风捉影的闲话。
　　今年的开示察举热闹非凡，夕夜听得最多的就是映月楼的闲话，他们萧家一脉不知为何被闲言碎语道得十分不堪，最令他不可忍的，还有关于萧虞的事迹。角落里看着热闹的一双明眸，仿佛能穿过夕夜的斗笠黑纱，看到他的赤耳白面，怡然举起茶杯，悠悠观望着。
　　“你们说像映月楼这样的门户，参加应试应该别有目的，会不会是想寻个世家子弟……生米熟饭光耀门楣？”
　　“萧夫人可曾是山南第一才女，即便萧氏现在埋没了，倒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你们有所不知…风花雪月之地的女子，心思能简单吗？再说了，有传闻这是王室的遗孤……”
　　话音刚落，“嘣”一声重击桌面的响声，恐吓住了在场的茶水客。
　　有的连忙转移了话题，有的忌惮地摆了摆脸色，估计都害怕此人真是鬼无常，况且众说纷纭，谁都不知道他到底不爱听些什么，只好乖乖论起了正事。
　　然而此时，客栈又来一客，一抹淡紫色的身影进入了视野。
　　虽说这些天见过的世家子弟多了去，这一男子还是格外的引人注目，尤其是身上袍锈的梵符，见过世面的一眼便知他来自御神殿。
　　“别来无恙啊……无常兄？”久宫迟对着夕夜自顾自的叹了一句，随后坐在了他的对面，意味深长地望着。
　　夕夜别过脸去，不耐烦道：“真是阴魂不散！”
　　今日客栈真是蓬荜生辉，许多人借赶路缘由相互告辞，不一会儿就清静了不少。
　　读谷山庄的人也准备动身了，他们的目的就是开示察举，现在已到应试的尾潮，再不抓紧时间，东南山下就没有客栈可以留宿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庄主，神情中写满了道不尽的故事，久宫迟与其对视一眼，便觉得充满趣味；而别的不说，鬼府的祖地就在读谷山，别人没见过，他可是记得阴晴无常飘忽不定的鬼府大将都长的什么样子，临走时又特地瞧了一眼黑纱里的夕夜，方才潇潇离去。
　　“为什么跟着我？”夕夜趁人少了去，揭了揭黑纱送进一杯茶水，方才显然是被气到了，语气仍是很不中听。
　　“条条大路，只许你走？再说了，你这个火爆脾气要是遇到点难缠的对手，会不会很难脱身？”
　　“你！”夕夜狠狠摆下茶杯，又是一声巨响，久宫迟赶忙看了看店家的脸色，满面愁容甚是有趣。
　　对方似是知道自己化日下的虚威，夕夜的秘术在月上之前，恐怕连普通世家弟子都敌不过……想到这些，一下便如同纸老虎般泄了气，况且他本就不通人情乏于嘴上的功夫，在此人面前竟落得有些尴尬，实在难受……
　　“昨夜替你解围，你居然毫无谢意？现在逮住了，自然是不会轻易善罢的！”
　　久宫迟玩味的眼神令夕夜心魂一颤，不得不承认，他的颜形俱佳，眉宇间的神采魅力并不是一般人能抵御住的，对视了一小会儿，夕夜本想开口说些凶话，无奈还是瞪目结舌，溃于嘴笨……走为上计，他想着姐姐教过他“不与智者争高下，不与小人论短长”，不知与此是否契合？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争论，而久宫迟到底是小人还是智者，他一时之间是搞不明白的。
　　只是…夕夜慌张地走了，看上去很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久宫迟只好替他结了茶钱，两人一前一后离了去。店家终于盼走了他们，心若落石一般松了口气，往年世家子弟打斗的有、陌生往来说着就吵起来的也有，大打出手的场面在应试的大潮中，屡见不鲜。
　　生意场所嘛运气不好亏损的，有时也在所难免，碰到些家底强悍的客家，都是哑巴吃了黄连只能忍着。
　　一场秋雨一场寒。
　　萧虞早早就备好了披风，日落时的吹风可一丝都容不得多受，她身子骨不算好，这么多年只能凭借过人的才识，还有精湛的话术来处世，能文不能武，出门在外还是需得谨言慎行，小心翼翼为妙。好在欢场走出来的，遇人做事八面玲珑，凡事多留点心眼，大致还是干净利落的。
　　“小姐，那位来得是什么人呀，样子看似很受瞩目？”临进门时，月儿就和萧虞谈起了楼下最后来的男子，那是最晚来到逍遥栈留宿的应试子弟。
　　应试的大潮如同没有硝烟的战场，世家子弟一直就明争暗斗，现下百家氏族汇聚到一起，少不了比这比那的。萧虞命月儿关上房门，不许胡说也不好张扬言过，闭门轻谈也要言之有度。
　　“亏得是这里，以后休得再这样直言不讳！”
　　月儿一脸愧疚，看样子还没完全习惯外面的紧张氛围，好在同为落樱阁的下辖，这里算得上是安全的。
　　“读谷山这一代的继任者，看样子年纪相仿，今年的应试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机会。”悬赏司和通守关给开示察举留了不少重要的位置，正西之地埋没了那么久，这一次的动作也是不容小觑。
　　“鬼府那几位百鬼将领当初就是从读谷山出来的，这次他们应该是瞄准了悬赏司。山南的世家大多数和大里陶氏交好，大里城主督又是王爷的心腹，通守关那边的人选，想必早就已经内定好了……”
　　月儿看上去有些担心，小姐这么了解这些权贵，世人也都知道这里面的阴暗曲折，偏偏现在还要投身往里去。
　　“小姐，你说公子一直跟着我们，怎么不见来投宿啊？”为此萧虞也是颇有些担心，但眼下还是跻身开示察举比较重要，毕竟以夕夜单纯莽撞的性格，还是难以担负夫人留下的大任。
　　“不必太过担心，他自小就在黑夜里滚爬，只要白天安分守己，不会出什么大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