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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 【一隅知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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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热潮退,白露为霜。
南风郡外的香樟树林,午时暴雨沉落,行至此处的马车不可进林,只因泥土之上薄薄枯叶承不住,极易落轨。林中并没有遮日避雨的散户人家,熟络的赶路人从不至此,深林之中莫大迷离的潮气,不晴多日不褪。几近废弃的风衣庵,偏僻的处在林之正中,这一片香樟几乎蔽日,夜里的月光也难有穿透。
“砰”的一声,老旧木门被一脚踹开。浑身潮气的夕夜晦气地拨开了散落而下的蛛丝,大声喝道:“姐姐,你在不在!”这座庵庙虽户头贫落,却里外不同,院子内的盆栽枝叶有理,地上一眼望去并不邋遢,若不是四周幽暗,定会发现更多的端倪。
方才进门劲儿大,一声作响,夕夜发现正堂颇有来音,极可能居正为奉堂,于是打算深入,寻堂中那一尊佛像,看看主人奉道哪一路神明……午时突来的一阵大雨,跟散了萧虞的马车,寻到此处天色早就暗了,夕夜湿了又干的夜行服现在还蒙着一层雾气,整人浑身不适。
“来者何人。”一声黯淡的妇人声响,夕夜止步小许,才看清在奉堂内禅坐的人。
“你是何许人也,装神弄鬼作甚?”庵庙昏暗,夕夜看不清禅坐在佛像石台前,是什么人。只闻声音,能辨出妇人应该是长居此处的信人…定睛一看,这背影有着莫长的直发,显得怪异。
月上枝头之时,萧虞才忙赶着进南风郡的驿站留宿,两人一前一后隔了有些时候,起初进到这里,两人都有相同的疑虑,不同的是,萧虞看清了这内里的精湛,不似夕夜这般唐突无礼漫不经心。风衣庵内的奉堂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环堂的壁绘之上,有着讳莫如深的蜃楼文化;不仅如此,住在此地的一老一少,脾气古怪不好接触,才不由得打消了借地一宿的打算。
夕夜公子在百家氏族留有虚名,在世外却无人会忌惮于他。
只是两声轻咳,奉堂内的灯火忽然唰唰亮起,庵庙内走动的风声极弱,可见妇人有了逐客之意。再者,夕夜心高气傲,容不得丝毫挑衅,望月在红火的灯光下,泛起了幽幽之光。
密林之中,高枝之上。
男子背倚树干,脚踏轻枝,居高临下观望着庵庙内的一举一动。不久前,御神殿才来信告知,仲秋月圆时分,他的劫数将至,眼下这个被他盯着,跟上好几日的夕夜公子,竟然是命定的至阴之人……这不妨令他猜想,如若此人死在世俗恩怨之下,他的情劫是不是就结束了?才好免去命运的一番作弄,不然太煞费他的心思了……
妇人不知师承何处,竟使得一手绝妙的樱杀秘术,夕夜一个毛头小子,刺杀术都未曾绝学,在庵庙内犹如小巫见大巫。不过,心中虽是这番作想,眼看不敌妇人的夕夜连连败退,他还是忍不住现身蹚一趟浑水。
小庙装不下三位大佛,妇人以为来了帮手,便不再施压,收敛起气息的瞬间,佛前青灯恢复了平静,不再摇曳作乱,顷刻间宁静了,仿佛不曾有过作斗一般。
夕夜的气息不稳,一旦发起斗志,发色将会一应俱白,本是一身黑装隐人的打扮,此时因一头白发颇为显眼。
两人纷纷将目光投至下落而来的男子身上,方才慌乱之中只见折扇先至,男子轻踏折扇,如蜻蜓点水翩然而至。
“在下久宫迟,林深迷乱多有打扰,还望海涵!”妇人已然没了兴致,哼一声甩袖禅坐了下去。
话音落后不久,夕夜注意起了这个君子做派的男子,发现他一身紫色轻纱之内,白色内袍上有着许多神道梵符的纹路,夜色暗淡之下若隐若现,认不清是否真像眼前这般潇洒模样,并不逞让来人脸庞上的俊朗锋锐之姿。
“避雨也好,路过也罢,终究是不请自来。秋雨气爽,你们两人结伴而行,大小道自是好行走。”妇人自然识得御神殿来人,直言不讳地下逐客令,于方才的迹象,也是情理之中。
夕夜没好气听到的都是刺耳的言语,刚才争斗处于下风的他,当然不会不作罢地赖在这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久宫迟望了一眼甩门而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想要问些什么,自小三奉五礼的神道之人,先是与佛鞠躬行了一礼,才缓缓开口道来。
“此番周游历练,乃是为了神道例行的情劫考验。恕在下冒昧,阁下是否观月氏后人,或是渊源颇深?”久宫迟初初一抬眼,看着妇人留发修行,倒也没有什么礼数可言,在此莫非忏悔,不则隐落。
“师承观月沧澜。情劫历练……那…你俩阴阳论道,算得上虚实互补。”等价交换的对话,让妇人想起了许久前的过往,只是世事不堪回首,不叹也谈道:“那小子是鄙人故交之子,由此看来恃才傲物,有着故人些许风貌,倒是阁下翩翩君子,日后少不了有了罪受。”
久宫迟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落落大方言道:“长途漫漫,这十几年来虚实倒也无谓,还是逍遥自在的好。尊师也常开导,均衡自有定数,我乃不过一介信人,好歹也罢。”
“位高权重,均衡大道在天,向来都是公平的,否则和神殿里的三千教众又有何区别。”妇人见他透了底,才愿意多言两语,却不料他自己扭捏了起来。
久宫迟还礼言道:“多谢教导!”折扇一开,摇摇手便打算离去。
妇人却还是回了他一句话,言语之下,悉是尊他择心所致。
“是也好,不是也罢。阁下与此殊途,早早脱身,回神殿东道也是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