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种闲花，修竹几竿》凤梨不苦

7、第 7 章 初见

　　原是教习一月结束后便要面圣，可凑巧赶上了先皇冥寿，又邻近岁末年关，我的面圣之期便被耽搁了下来，我实在是求之不得，从心底我也不愿见这位皇帝，反正作为人质，不给家族招惹是非，安安静静待在这后宫中就足够了，至于皇帝是谁见或不见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未曾面圣也就没有机会见到阿娘了，也无法得知阿末的情况了。不知道他是否也和我一样日日思念，夜夜挂牵。
　　眼看年关将至，宫里也忙忙碌碌的，张灯结彩，我们宫里也换了许多新的陈设。小秋见我从孙姑姑那结束教习后反倒日日闷闷不乐，便挂心的问我道
　　“小姐好不容易结束了受苦受难的教习，怎么反而像霜打了茄子似的蔫了呢，是不是在孙姑姑那累出毛病了，这可怎么办呀”
　　我摇摇头道：“小秋，我没事，只是我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阿娘，想阿爹，想阿末，我太想他们了”
　　小秋见我是想家了，便也不做声了，她何尝不想呢，只是怕一开口，惹得我更难过
　　我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看，今年到现在都未曾下雪，往年在咱们府中过年多热闹呀，我和阿末打雪仗，每次阿末都被我丢的满身是雪，他却舍不得丢我，就这样任由我欺负着。一进屋还有阿娘炖好的姜汁燕窝暖身子，还能和你们偷溜出府逛庙会，放水灯，那烟花多美呀，有一年，我和阿末放烟花，将新衣服烧了个大洞，我哭了许久，最后套上了阿末的新衣服才作罢，你说我以前怎么那么傻阿。还有。。。”我的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流了满脸，我真是太爱哭了，从前只要我一哭，阿爹阿娘就哄我，阿末就恨不得替我伤心，可如今对着这四四方方高高的围墙默默流泪，却再见不到那个满脸心疼替我擦泪的少年了。小秋见我伤心，忙劝我去找李戎华去

　　最近我和李戎华走的也是越来越近，没事我俩就一起聊天，寻些乐子，到底是李丞相府中的老人，虽然李姑姑还是口口声声规矩前规矩后的，但看到李戎华只有与我一块时才真的做回了自己，笑容也比以前多了，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我们经常的一些不合规矩了。
　　前几日我和李戎华又去了苏灵姗的宫中，她称病卧床不见客，我让宫人通报我来找她，也被生生驳了回来，由此我便知道，这丫头怕是对皇上已到了疯魔地步了，竟连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妹都不见了，我与苏灵姗幼时的情意是比李戎华多多了，还记得我们有次随爹爹去恭王府中贺寿，恭王陈夙是先皇的亲弟弟，恭王的小世子见灵姗貌美，便联合其他几个小世子逗弄她，将她推入湖中，是我看到后，及时叫了人才救了回来，若是再晚了一会，也是活不成的，她从小都是以我马首是瞻，性子和顺，长的又美丽乖巧，我自然十分喜欢她，虽然比她小，却事事护着她。为此阿末还和我闹过别扭，觉得我对灵姗比对他好多了。可如今却到了为了一个男人生疏到连面都不见的地步，我不免有些失落和气忿，这男人用了什么巫术，将那通情达理的灵姗姐姐变得如今这般，心里想着对皇上的厌恶又徒增了一番。最后我只让宫人帮我带了句话，你的琵琶还会弹吗？就拉着李戎华走了。
　　末了，李戎华只对我叹气到“这丫头，真是太傻了”

　　是呀真是太傻了，他是帝王，从来都是江山重美人轻，可这个道理就连不通情爱之事的李戎华都知晓，可是我知道苏灵姗是不会明白的

　　除夕这天，一大早李戎华便急匆匆的来到我宫中，见我还没醒，便用手指将我戳醒，我睡眼惺忪，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问到
　　“我的好姐姐，这么一大早的你就过来了，是不是李姑姑折磨你，你就要来折磨我呀”
　　“不早了，都快日上三竿了，你也不起来梳洗，今日除夕，阖宫夜宴，要好好准备一番的，我特地前来提醒你”李戎华继续戳着我的脸道，估计是戳上瘾了
　　除夕夜宴孙姑姑并未告知我，想来我还没面圣，这夜宴也是去不了的。
　　我嘟着嘴道“姐姐，我还没面圣应该不用去，我自己在宫中过，你不知道阿，孙姑姑烧菜可好吃了，香喷喷的八宝野鸭，炖的糯糯的红烧蹄膀，还有香甜的水晶圆子。。我才不要去什么阖宫夜宴，吃那些大锅饭，哪有年味，”
　　此话一出，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咽口水声，之前李姑姑为了戎华姐姐的仪态，命人将膳食统统换成了清淡菜系，甚至吃到一粒肉，戎华姐姐都要偷偷乐上半天。可怜的戎华姐姐也只能常来我宫中蹭吃蹭喝，一月下来竟胖了几斤，气的李姑姑将厨子狠狠训斥了一顿，从此以后，别说肉了，连见油腥都难。
　　说到最后我们的对话也变成了，红烧蹄膀好吃还是挂炉鸡哪个更好吃的讨论大会了，戎华姐姐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我，晚上给她留个蹄膀，她夜宴一结束便溜过来，若是没了，她说最近正在研读一本武功秘籍，不会让我走的太痛苦。。。
　　小秋进来伺候我起床的时候我还坐在床沿边发呆，一是我讨论时已经说的饿了，二是我正在思考这本武功秘籍她是在哪寻来的，我需不需要给李姑姑打个小报告。。。

　　傍晚时分，我已经听到有些丝竹之声传入耳中了，我知道属于他们的的阖宫团圆也快开始了，不是我的。
　　小秋和孙姑姑还在厨房忙着年夜饭，我呢则站在书桌前写对联，以往家里的门联都是阿末所写，阿末的字写的极好，笔锋遒劲有力，磅礴大气，而我呢真的是不学无术同样是跟着师傅学习，写出来的字只能勉强算是能看。
　　本想写一副喜庆的对联，落笔却写出；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我看着字，卷了纸，到底还是放进了箱中。最后那门联贴的是：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苏灵姗来找我的时候我正立在门前欣赏我的对联，字不算好字，诗倒是极好，一声玉竹妹妹打断了我的思路，
　　循声望去，一身着白色宫裙容貌秀美的女子也正望向我，我们只是相视一笑，似是又回到了当初。
　　我把苏灵姗带进宫中，良久她才开口：“妹妹不要怪我当日一时糊涂，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惦记你。”
　　“灵姗我知道你的本意，自古以来痴情女子薄情郎，何况那人是高高的皇上，你的执念会让你痛苦的”我十分心疼苏灵姗，她略施粉黛的脸上依旧有掩饰不住的憔悴，人也比入宫前消瘦了许多
　　“妹妹，皇上他待我很好，只是他将你们都纳入宫中，后又对戎华宠爱有加，我实在是难以释怀，我知道不该迁怒于他人，可是我也无法是怪他”她皱着眉头，面露愁容的说到

　　我想开口安慰些什么，最后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似是而非的承诺：“灵姗，我们入宫和你入宫是不同的，我们是无法选择，皇帝也是一样，总之皇上是你的，我今日不想，日后都不想，为了皇上与你十几年姐妹情意有了嫌隙。我相信戎华姐姐也是一样，你明白吗”
　　苏灵姗点点头随即又让我代她与戎华致歉，我心里终是也松了一口气，本想留她一起用了晚膳，可她今日也是需要参加除夕夜宴的，日后也有的是机会一起相聚，便我一起送她去了大殿。
　　走在回宫的小道上，大殿那边传来的丝竹之声已是不绝于耳，虽是好听但我心里觉得还是比不上灵姗的琵琶，尤其是那首《长相思》，灵姗弹的极好。连我这个不通音律的都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一想到这，我嘴里也哼出来曲调，与灵姗的误会解开令我心情大好，走起路来也全然不顾什么仪态二字，快乐的像只鸟儿，只是我这只鸟儿是怎么也飞不出这高高的宫墙了。
　　“哼的是长相思？你是哪宫的，之前未曾见过”男子的声音传入耳中，只见那人坐在离我不远的一棵大树上，辩不太清面貌，我自从那日摔树之后，视力不似从前好了，许是我受伤的后遗症
　　“你是何人，王爷？太监？还是侍卫“我盯着那人问到，只纵身一跃，那人便从树上跳下，稳稳的当当的站在我面前，轻功了得，这身手，估计戎华姐姐也不是对手
　　我在心里盘算着该是皇帝的侍卫，只是这侍卫不好好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怎么跑到树上了，莫不是站的高，看得远，能全面的保护皇上周全？心里这样想，嘴里便脱口道
　　“你这侍卫还是回树上待着好好替皇帝监视着四下，省的出了岔子，要牵连到我身上”
　　离得近了，这才看清这侍卫的长相，一双凤眼尤为勾人，倒是生的好看。只是这后宫内院，他的言语实在不合规矩，怎么说我现在也是皇帝的女人了，哪是旁人随意搭讪的，我发现我现在想法已经快靠近李姑姑了。。
　　“你这丫头，我就不能是皇上？”那人看着我温和的笑到
　　他要是皇上，我今晚就罚自己不吃饭，且不说除夕之夜皇上此刻在夜宴上佳人陪伴，美酒笙歌，再说了，戎华姐姐可是说过的，皇上看上去弱柳扶风，连她都打不过。
　　我噗嗤一笑道“你这小侍卫幸亏遇到的是我，若是此话让旁人听去，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那你又是哪个宫中的小宫女，不伺候在主子边上，如此肆无忌惮，你不知道当今圣上最爱砍的就是不懂规矩的人吗”
　　孙姑姑倒是说过，宫中一言一行都要当心注意，若是被有心人看到，日子定不好过
　　我被他一说，顿时结巴了
　　“我。。我可是当今左副丞相。。丞相之女，皇上钦点的白昭容，才不是。。。小宫女，，，我不怕你”虽然怂但还要拿身份来唬一唬他。
　　“原来是白昭容，我记住你了，小丫头，我还有事先走了”没等我回过神，那侍卫便已走的没影了，我心想他一定是怕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果然有用。

　　等我回到品竹宫，小秋便迫不及待对我说：“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小秋就要馋死了，孙姑姑的八宝野鸭香的我直流口水，连偷吃一块孙姑姑都不让，说要等你”小秋也是自小与我长大，虽在府中我是小姐他是丫鬟，可我早已视她为妹妹，平时跟着我也没规矩惯了。
　　“乖小秋来阿。。。张嘴，”我将一块鸭肉塞进小秋嘴里，孙姑姑刚想说什么，也被我塞了口粉蒸肉堵住了嘴，
　　我们几人围坐在一桌，今夜我们没有主仆之分，我不是什么皇上的昭容，他们也不是我的宫人丫鬟，我们饮酒谈笑，难得的一室欢欣。伴着窗外烟花四起，这是入宫的第一个新年。
　　阿末还好吗，阿爹阿娘还好吗，我只能握着阿末送我的玉簪已寄相思，在心里默默的期许着他们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