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与诗》海南鸡饭泡面

4、第四章 是谁，

　　是谁，肯定或多或少都有这一面吧。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或许我这种想法就是我被评为不亲近人的原因。
　　但是我觉得秋弥应该也大同小异吧。
　　不过我也没养过猫，所以不晓得秋弥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
　　「我觉得我如果不会和人太亲近的话，应该也不会和别人一起骑脚踏车了吧。」
　　「大概是因为你把我看成猫之类的生物吧？」
　　秋弥说到这里总算看向前方。虽然恢复为安全驾驶，但我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有一股不安情绪纠结。我实在不擅长应付话题完全围绕在「我」身上的场面。
　　就像是移开目光一样，让内心也稍微逃离这个话题。逃向秋弥的话题。
　　秋弥也像猫吧。体育馆的二楼，悄悄藏了两只猫。
　　躺在有点闷热，却有阳光射入的窗户前面。
　　对不断弹跳的乒乓球有所反应、追着球到处跑的样子，确实很像猫。
　　「我不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画一张到学校的地图给我吧。」
　　「啊，果然会变成这样。」
　　秋弥很干脆地接受我不经大脑的要求，从自己书包拿出感觉会积了一层灰尘的文具与笔记本。我反倒佩服她居然带着这些东西。
　　花费约三十分钟抵达的秋弥家，好白。不，我是在说墙壁。建筑物左侧是停车场，目前屋檐下连一辆车都没停。虽然被外墙遮住几乎看不见，但看得见里面绿色的晒衣竿一角。
　　从玄关正面看出去是农田，三四块农田横向相连。在田地正后方有座像是工厂的巨大建筑物，令人感受到乡村气息。我家附近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以前农田更多，路旁甚至很少看见民宅，青草味浓得呛鼻。现在变成几乎都是住家，农田反而罕见。
　　小学时代曾画过走在田埂边的图，但那种景色如今已不复存在。
　　「来，画好了。这是我骑车经过的路，所以夏应该也能走。」
　　「你那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我比脚踏车还宽吗？」
　　「如果两手往旁边仲直应该就会比脚踏车宽了吧？」
　　秋弥笑着递给我那张画在撕下来的笔记本内页的地图。谁会用那种姿势走路啊。我看着收到的地图，用手指沿着回到学校的路线划过去。接着我发现，有这张地图就能自己来秋弥家了。
　　不过应该很少有这种机会吧。明明不知道秋弥是否在家，跑来要做什么。
　　「有淋湿吗？」
　　秋弥摸了摸我的肩膀与头发。
　　「还挺湿的嘛。」
　　「毕竟途中开始雨势也变强了。」
　　秋弥也是浏海湿到贴在额头。她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拨起自己的浏海。露出额头之后，给人的感觉和平常有点不同，看起来更加成熟。
　　「要进来吗？至少可以借你一条毛巾。」
　　「嗯——不用了。落汤鸡进屋也会造成秋弥的困扰。会吧？」
　　我好像在将拒绝的理由硬塞给秋弥一样。秋弥苦笑。
　　「会跟人保持一定距离这点，啊～很像夏的作风。」
　　我有些不悦。她这样断言，会令我想要反抗。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是坏毛病。
　　「那我还是进去吧。」
　　「居然说『那我还是进去吧』……啊啊！你给我滚！」
　　被赶走了。居然在我改变主意的时候拆桥，秋弥也挺过分的。
　　心想算了不管她，就没跟她计较太多，准备回家。但秋弥又把我叫住。
　　「夏，伞。」
　　秋弥递出刚才用的折叠伞。
　　「没伞很难回去吧？」
　　「那我借走了。明天还你。」
　　「我明天有去学校的话再说吧。」
　　很像秋弥会说的话。我挥动接过的伞代替手来致意，离开秋弥家。
　　脚踏车双载要三十分钟。假设正常骑车是二十分钟，走路大约会花上两倍的时间，所以是四十分钟。走这么久回到校门口之后，再花二十分钟走回家。合计一小时。
　　「要走好久……」
　　「夏。」
　　有人从上面叫我。抬头一看，我隔着伞看见秋弥。她在家里的二楼。
　　似乎是匆匆忙忙上楼之后，从卧室窗户探头出来的样子。她还真奇怪。让我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了？」
　　「那个……先接住毛巾。」
　　秋弥把毛巾扔了下来。因为想在毛巾掉到潮湿的地面前接住，所以我扔下伞张开双手去接。上方传来小声说着「这样就没意义了啦」的声音，但我还是勉强平安地接住了毛巾。
　　我捡起伞甩掉水滴，再用毛巾擦睑。淡黄色的毛巾似乎刚洗过，上面没有秋弥的味道。虽然我根本不知道秋弥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谢啦～」
　　「嗯。」
　　「…………………………………………」
　　「…………………………………………」
　　她刚才说「先」，我以为她还有其他话要说，就一直仰望着秋弥等待她的下一句话。但秋弥只是托着脸在窗边俯视我，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有雨声持续响着。
　　我以借到的毛巾擦拭头发，心想明天还她时，秋弥开口了。
　　「对不起。」
　　「嗯？什么事？」
　　「害你绕远路，我觉得很抱歉。」
　　她面不改色，令我质疑她是否真的这么想。
　　「我送你回去吧？送到你家。」
　　「咦？不不不，这样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那我为什么要特地来秋弥家啊。不，老实说，我也不晓得自己是为何而来的。「说得也是。」秋弥面不改色地点头，再度沉默。
　　和秋弥之间这种空白的时间，令我静不下心。感觉非得说些什么，却也想赶快离开。而这次我完全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所以选择后者。
　　「那我走了。」
　　「嗯。大概、明天见。」
　　秋弥直到最后都是说「大概」或「如果有去」，不清楚讲明会不会去上学。
　　二楼窗户关上之后，我也踏出脚步。我把毛巾挂在脖子上，会不会有点像中年大叔啊。
　　「……好怪的一天。」
　　明明不上课却花上二十分钟骑脚踏车来学校时，秋弥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沿着比平常还远的归途行走，同时也有点在意秋弥的想法。
　　今天，聊了关于朋友的话题。
　　下次或许该聊聊有关学校的话题。
　　「结果隔天秋弥同学依然若无其事地来学校了。」
　　「毕竟我是优等生嘛。」
　　这个人在说什么傻话啊。我回击乒乓球，并以冷淡的目光回应。
　　如此稀松平常的周四已过上午，现在是午休时间。
　　正当我想着打完这局就和之前一样去买我跟秋弥的面包时，听到有两个很有精神的说话声与脚步声进入体育馆，丽且朝二楼前来。
　　「你听，二楼有声音啊。」这句说话声随着脚步声一起上楼。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当我想着该不会是她们时，那两个家伙就现身了。我的表情不禁变得僵硬起来。
　　「唔呃！」
　　「你这什么意思啊，看到朋友居然发出『唔呃』的声音。」
　　李春与静千大步走来，手上提着购物袋。但她们一发现秋弥在场，这股气势立刻萎缩。李春发出「唔唔」的声音，交互看着我与秋弥。
　　秋弥似乎也很困惑地看着我。我很想叫她们不要只注视我，却无法如愿。总之我先静静，放下球拍，坐在老位置上。
　　「你自己一个人在冷静什么啊？」
　　李春说着也坐到我身旁。静千坐在另一边，把我夹在中间。只有秋弥依然站着把玩侧发。我招手示意，秋弥苦恼地搔了搔太阳穴。「秋弥。」我这么一叫，虽然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却还是走了过来，在和我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她的老位置被静千占走了。
　　「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看你在书店翻桌球的书，所以觉得应该是这里。」
　　「哎呀呀……」
　　是我的错。我感觉对不起秋弥，以眼角余光观察她的反应。秋弥摆出一如往常若无其事的表情看着我们，看起来完全不想加入我们的对话。
　　李春拉我的衣袖，低调询问。
　　「那边那一位是秋弥同学？」
　　明明本人就在场，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秋弥啊。」
　　「对喔对喔，是秋弥同学。」静千点头回应。这家伙又忘了？
　　「你们是朋友？」
　　「嗯，算是吧。」
　　这次不能假装没看见，只好承认。李春随即一副诧异的模样。
　　「咦～那周二的时候……哎，算了。」
　　李春欲言又止，最后吞回要说的话。静千朝她一瞥之后，开始对秋弥进行自我介绍。
　　「我是静千。」
　　「我是李春。」
　　李春也跟着做自我介绍。要自我介绍无妨，但对方明明是同学，为什么客气成这样？
　　秋弥依序指向两人，说出她们的姓氏。
　　「静千跟李春。我记住了。」
　　讲得像是晚点会去还愿一样。李春她们有点不敢领教。
　　「请多指教。」
　　秋弥简短作结之后靠在网子上，面向正前方墙壁不再开口。洋溢孤傲气息的态度与表情，使得李春她们也不敢随意搭话。
　　「啊，我们买了面包过来，想说和你一起吃。」
　　「老师不会来这里吗？这里明明会上体育课，居然没被发现。」
　　所以，我落得必须应付两人。真希望她们不要从两侧夹着我，以立体声道说话。
　　我会不知道该先应付哪一边。
　　呃，先吃面包吧。
　　我将手伸进l野手提的塑胶袋，拿出放在最上面的面包。「感谢感谢。」我道谢并且啃两口之后，回答静千的疑问。
　　「因为楼下在上课的时候，我会静静坐着。」
　　「这样啊。不晓得该说大家粗心呢，还是眼睛瞎了。」
　　静千以佩服的态度及语气数落。这家伙的言行态度有棱有角。
　　明明胸部就有着明显的曲线。
　　「秋弥要吃哪一种？」
　　话锋转到秋弥。秋弥看着正前方，只有开口回应。
　　「夏爱吃的就好。」
　　「嗯。那就这个。」
　　我把鸡蛋面包轻轻扔过去。秋弥接过面包，不知道向谁说了一声谢谢。
　　静千她们也各自拿起面包与饮料慢慢吃。李春与静千很健谈，会将话锋转到我身上，却未曾对秋弥说话。秋弥也是丝毫没有主动接近过来的样子，所以我夹在两人中间，以受到拘束的感觉啃着乾面包。
　　这顿午餐似乎会消化不良。
　　持续吃着面包直到吃完之后，似乎耐不住无聊的李春开始骚动。
　　「可以打桌球吗？应该说来打吧！」
　　李春拉着我的手邀我打桌球。我看向秋弥，并支支吾吾地说：
　　「我还没吃完，等我吃完再说吧。」
　　静千手上的面包也吃光了。
　　是我与秋弥的动作太迟钝了吗？
　　「那么静千，来打吧！」
　　「可以是可以，但要赌什么？」
　　「咦，一定要赌东西吗……」
　　两人说着拿起我们平常用的球拍与乒乓球。我对此感到不协调，心里像是覆上了一层雾霭，却也心不在焉看着两人打球的样子。
　　李春一边打桌球，一边对我说话。
　　「夏，星期六有空呜～？」
　　「这个星期六？」
　　「对。嘿！」
　　李春伸长手臂，将在桌角弹起的乒乓球打回去。静千用力回击。
　　「那天是没什么事啦。」
　　「那么，上次提到那个穿太空服的孩子，那个家伙很有趣，要不要去见她？」
　　「结果你只是想约我一起钓鱼吧？」
　　「不不不，钓鱼只是顺便。我跟她聊到夏，她说她想见你。」
　　究竟是怎么聊的？若只是普通地提到我的事情，怪人肯定不会对我感兴趣。李春忙着打桌球，我看不出她是在哪方面如何加油添醋。
　　「带静千去不就好了？」
　　「我有社团活动嘛。」
　　讲得像是别把她和闲人相提并论。虽然我觉得社团活动也只是在消磨闲暇时间而已。
　　「所以夏，一起去吧～」
　　「嗯……好吧。周六是吧？」
　　「好耶好耶！」
　　李春说着便使出全力挥拍，并且豪迈地挥空了。
　　我看话题告一段落，朝秋弥看了一眼。秋弥拿着咬在嘴里的面包发呆。
　　我与秋弥都不是多话的人。如果别人在讲话，就必然变得沉默寡言。
　　但秋弥这次不是这么回事，她像是在看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