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与诗》海南鸡饭泡面

19、第十九章 二周华

　　二周华这名歌手有点早期的歌曲。
　　歌本身有点吵，我不喜欢，但我对一同演奏的钢琴旋律以及弹琴的人颇有好感。演奏者是和服钢琴家，从杂志专访来看，给人逍遥自在的印象，接受采访时总是和歌手一起聊狗的话题。前阵子她被问到音乐方面的问题时，也在聊家庭餐厅的事。
　　「知道这首吗？」
　　夏喝着绿茶询问。「但我不知道歌词。」我说着点头回应。「这样啊！我也不知道。」她兴趣缺缺地这么说，接着拿起杯子喝绿茶。
　　夏不是口渴，是闲着没事才一直灌茶，就算在旁边看也能马上看出来。虽然夏看起来很融入这种气氛，但感觉似乎也有点在勉强自己。回想起她在体育馆二楼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觉得说不定那样才是正常的她。但她表现得不让他人注意到这一点。
　　即使我与夏在高明程度上有些差距，但处理人际关系的态度或许相似。我是否就是被她和我相像这点所吸引呢。
　　无论如何，像这样四人共处的话，我能清楚理解到还是只有我与夏两人一起比较好。
　　结果，第二首也几乎是李春在唱。李春挂着笑容，将麦克风塞过来。
　　「来，下一首请～」
　　夏与我转头相视，如同将麦克风互推给对方。
　　「依照顺序是你吧？」
　　「……唔，明白了。」
　　夏接过麦克风。「再拿一支麦克风。」她随后如此拜托李春。
　　「我们要两人合唱～！」
　　她说着要我起身。咦，这么快？她拉起有点退缩的我一起绕过桌子。虽然这么说，但夏并不是真的拉我，是她的行动与态度自然牵动我。
　　夏似乎有先查过歌曲，迅速输入编号。忙碌的心脏向我诉说：「希望她可以再多花点时间点歌。」感觉就好像有人将手贴在我背上。
　　我不擅长在别人面前开口唱歌。我一直很痛恨音乐课要在大家面前进行歌唱测验这种做法。但今天和夏一起唱，所以我更在意其他的事情。
　　我和夏并肩而站。这样好像两人站在学校讲台上一样，使我的胃也开始感到紧张。默默听着歌曲前奏，我开始感到有些头昏眼花。我没问题吗？心里开始浮现对自己的担心。
　　夏如同窥视到我这份不安，在这个时间点对我说话。
　　「其实，能一起唱帮了我很大的忙。」
　　「咦？」
　　突然说出这种话的夏，打开麦克风开关露出笑容。
　　「我不擅长在别人面前唱歌。」
　　「别在唱歌之前讲这种话啦～扫兴～」李春开玩笑地出书奚落。静千开始点东西吃。我则是听到夏如此坦白之后笑逐颜开。
　　什么嘛，原来我们一样。感觉到和夏又更接近一步的这份喜悦，令我内心悸动。
　　「我也是。能和夏一起唱真是太好了。」
　　我回应之后，前奏结束，接着是歌词的部分。
　　为了让我所表露的心情能够注入至歌曲内，我将这份心情融入了歌声之中
　　后来即使时间到还是再继续唱了一下，大约唱了五个小时。我也被要求独自唱好几首歌，难为情到想低头的场面出现过好几次，不过在夏的称赞之下，并未坏了心情。
　　而这股难为情的心情，也让我察觉到了我向夏寻求的究竟是什么。
　　走出KTV包厢，时钟显示现在是三点多。阳光依然微温，但气温比起上个月明显下降。冬季将至，今年也将结束。不过一年结束的感觉是我们擅自决定的，即使进入新年还是一样会冷。
　　「秋弥儿～您今天还满意吗？」
　　李春询问我的感想。明明用不着只针对我逐一问这种事，如同以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我。不过实际上确实如此。而且我完全被称为「秋弥儿～」了。
　　「嗯，很快乐。」
　　我一边回答，一边看向夏。夏也看着我，露出「那就好」的满足表情。夏表现得像是我的监护人，如果别人这么做，我应该会抗拒。但我现在却神奇地接受这种事，差点不得不对她感到佩服。
　　「那就好。改天再约你吧，主要由夏负责。」
　　「我？呃，我是不介意啦。」
　　夏有一瞬间露出「李春自己邀她不就好了？」的表情。这部分就很有夏的个性。相对的，李春不知为何装模作样地轻拍我肩膀，一副「我知道喔」的表情……怎样？
　　「那么，明天见罗～」
　　跨上脚踏车的李春挥手道别。我轻轻挥手回应之后，静千看向李春。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你当我是笨蛋对吧……你以为早上是谁去你家接你的啊？」
　　脚踏车载着拌嘴的两人，朝着桥梁离开。她们交情真好。还有会装熟。我明明直到上次都还和她们保持距离打交道，她们却已经将我当成颇熟的朋友。
　　我……并不讨厌这样。但我未曾和那种善于逢迎的人交朋友，不太习惯。
　　「那么，我也要回家了——不过接下来就换应付妹妹了吧。嘿嘿嘿。」
　　夏半戏谵地笑了几声，接着像是脱离独特的空气般踏出脚步。包括电话在内，夏做决定时过于干脆，使我为难。我会考虑太多事情，又不够灵活，即使如此仍然会犹豫是否要向她搭话，而她却连让我犹豫的时间都不给。
　　「送你……回去吧？」
　　夏停下脚步。我抓住煞车的手指一滑，脚踏车稍微往前了一点。
　　「而且我记得夏家似乎在这附近，那个，我觉得一个人走不太好。」
　　既然很近就没必要送她回家吧？我说着就自己察觉到矛盾点。夏不知道是不是也察觉前后两句搭不上而疑惑地歪过脑袋。或许别随便找藉口还比较自然一点。
　　夏朝着李春她们逐渐远去的桥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就容我搭个便车吧。」
　　她将包包放进篮子。我松了口气。接着夏把手搭上我的肩。
　　「拜托了，秋弥儿～」
　　「不，那个，夏就正常地叫我名字吧。」
　　我转头要求更正。夏瞪大双眼表示惊讶。
　　「明明和名字差不多，你讨厌绰号？而且居然只不准我这样叫……」
　　「也不是说只禁止夏这样叫，我没有负面的意思……」
　　如果是只有夏会叫的绰号，倒也不是不行。
　　我就这样让回应不了了之，踩下脚踏车的踏板。刚开始沉重地慢慢踩，踩久了就逐渐加速。虽然我喜欢轻快踩着踏板的感觉，但要是骑太快的话一下子就会抵达夏家，所以我稍微放松力气。
　　夏家。我光是回想，就差点让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今天实在没意愿进她家，或许再经过几个月也做不到。那是我最大的败笔。
　　「在前面右转，直走一段路。」
　　「嗯。」
　　我依照夏的指示右转。经过人行道，越过停驶铁道的平交道，穿过商店街。之后骑到很难和车辆会车的狭窄道路途中时，夏向我说：
　　「秋弥，你真的开心吗？」
　　「普普通通。」
　　这次交谈对象是夏，所以我老实回答。今天并没有让我开心到能完全接受这次出游。如果夏不在场，我会随便编个藉口提早离开。
　　一起出游之后我重新理解到，我从李春她们和夏身上感受到的果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和李春她们成为朋发并不坏，但始终就只能是朋友。
　　在一般假日出游不奇怪，但要是圣诞节一起出门就不太对。
　　我觉得这是所谓的朋友。但我却希望在圣诞节和夏一起出门。我并非执着于圣诞节，元旦或是立春节分也可以。
　　总之，我想拉近和夏之间的距离。而距离拉近之后，我又想寻求什么？
　　关于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也大致明白了。
　　我想，我在向夏寻求姊姊或母亲之类的要素。
　　虽然难以形容，但我需要能够关怀我、包覆我的包容力。我和家人关系不太密切，我似乎是受到这部分的影响而向往这种感觉。
　　不过若将这件事说出口，就如同向大家宣告我有多幼稚，我会没脸活下去。
　　希望夏成为我的姊姊。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啊，还是在前面左转吧。」
　　夏突然说要变更路线。怎么回事？虽然我如此心想却仍然照她说的左转，骑没多久便看见了一座冷清的设施。此处地面铺着细沙，虽然现在空无一人，但原本是给孩子玩乐的地方，我上托儿所的时候也经常受这里照顾。
　　这里是世间俗称的公园。
　　「夏家真通风。」
　　「视野也棒透了对吧，哈哈哈——别说傻话了，我要下车。」
　　我将脚踏车停在游乐器材旁边，随即夏就先行下车，踩着沙子走向自动贩卖机。我也下车将脚踏车上锁，此时夏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稍微拉开嗓门说：
　　「我口渴想喝个饮料。秋弥要喝什么？」
　　夏补充说她请客。我回想起我们跷课时在午休时间里的对话。
　　「有矿泉水吗？」
　　「罐装的没有～宝矿力可以吗？」
　　「唔～好。」
　　夏拿了两罐饮料回来。我们绕过旁边的游乐器材，前往后面的秋千处。虽然有长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人却坐到秋千上。
　　夏的秋千是黄色，我的是红色。不知何时涂上的油漆有些剥落，碰触连结的锁链，就有红色的铁锈落下。朝沾到铁锈的手指一拨，铁锈就瓦解为粉状消散，就如同记忆或回忆。而且是美好的那一种。不好的回忆会更加缠人。
　　「今天辛苦了。」
　　夏慰劳我。「不不不。」我露出苦笑。
　　「今天明明只是出来玩而已。」
　　「你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吧？」
　　「好像有这么一点点。」
　　「虽然李春那么说，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以后就不再约你了喔？』
　　感觉她真的把我当成小学生对待。我缓缓摇头。
　　夏约我，就代表夏也会去。
　　既然这样——
　　「不要紧。并不是觉得难受，所以以后再找我吧。」
　　我如此回答。「是吗？」夏说着随即拿起饮料罐饮用，顺便稍微摇晃秋千前后摆动。这种举动就有如在排遗无聊的情绪。
　　我也微微低着头，一口口喝着宝矿力。
　　今天是假日，却没有任何人来公园。只有我与夏两人。但我觉得要是一个不小心，那个发亮的小家伙可能会从视线死角窜出来，目光忍不住投向各处。她岂止是神出鬼没，她的外表甚至让人觉得她会在阳光聚集起来之后突然出现，所以不能大意。
　　「……所以？」
　　夏忽然看着我的脸。秋千吱吱作响地摆荡着。
　　我听不懂她的意思，歪过脑袋。「啊啊，嗯。」夏停顿片刻。
　　「唱KTV的时候你经常看我，所以我觉得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不由得差点起身。
　　被发现了。的确感觉有好几次和她目光相对，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发现到其他时候我也不时在看她。乱了分寸的情绪从臀部传到秋千，锁链扭曲地晃动。这正是我的心境。
　　我将目光移开夏，脑袋发热，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好，这时候先试着装傻看看。
　　「我这么常看你？」
　　「嗯。」
　　夏微微点头。我缩起肩头。再更进一步装傻下去吧。
　　「我觉得是你多心了。」
　　「但我们目光相对好几次耶。」
　　确实如此。虽然我每次都用暧昧的笑容敷衍过去，不过这该怎么解释？我悄悄观察夏的反应，她指摘说：「就像这样。」使我越来越不知道该看哪里。
　　我想对夏说的话堆积如山，但我总觉得说出任何一句，都会让她以奇异的眼神看我或是逃走，使我畏缩，使我却步，使我开不了口。
　　有各种东西逐渐累积在我脖子以上的部位。如同果实成熟般储存养分，但储存过度只会在腐烂之后凄惨落地，就是这种心念。心念的一角如同从树干露出的树苗般探出头，试图从我的口中窜出。虽然有加以抑制，却来不及了。
　　呼、呼呼、呼。我听着白己如同变成狗的呼吸声。
　　「可以……摸摸我的头吗？」
　　我说完，将低垂的头朝向夏。
　　我内心不知所措。我只能这样对自己解释。我搞不懂自己在讲什么，却又惊讶地觉得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傻话。不知道夏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