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与诗》海南鸡饭泡面

10、第十章 叫做秋

　　叫做秋弥？」
　　夏伯母向我搭话。我看见视野角落的夏嘴角因此失守。
　　「是的。」
　　「嗯～朋友啊。她升上高中之后，就几乎没邀朋友到家里玩，所以都不晓得她到底有交到什么样的朋友呢。」
　　「这样啊……」
　　「好了啦，别在意。不要问这种问题。」
　　夏像是感到困扰般，摇手想打断母亲的话题。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喔～喔～你们同班？」
　　「别问了啦。」
　　夏似乎更显得不耐烦，挥手试图阻止母亲。
　　「你做什么啦。」母亲说完一笑，没有正面应付女儿的不满。感觉这一幕在我家也司空见惯。尤其在国中时期，我的自主意识过于强烈，发生过各种纠纷。
　　不过，看到这么慌张的夏，我也稍微冷静下来了。
　　「请问，今天，那个……」
　　我想询问他们为什么光顾这间店，却无法好好说出口。在我支支吾吾时，夏似乎察觉到我想问什么，便回应我的问题。
　　「呃～市内杂志有折价券，所以我们家决定来一次看看。」
　　「啊，这样啊……」
　　真是多此一举。我有点恨这里的店长。这样不是彼此都会觉得很难为情吗？
　　今天的夏将头发往后绑。光是这样，就感觉她的气氛比平常稳重。还是因为和妹妹坐在一起，所以才有种姊姊的感觉呢？
　　虽然是理所当然，但夏妹和姊姊不同，她并没有染发。她头发是黑的，如果夏没染发，我想也是相同的发色。我觉得黑发应该也很适合她。
　　「请在决定要点餐之后叫我一声。」
　　无论如何，先逃再说。夏的母亲害我差点忘记我现在穿着旗袍。我难以忍受自己要穿着这种平常不会穿的服装一直站在夏眼前。
　　我想夏不会把这件事说给同学听而让事情传出去，但是让夏得知这件事才最令我难为情。我甚至走到店门口旁边，尽可能和他们保持距离。「朋友？」共事的阿姨以生硬的日语询问，我微微点头回应。
　　对，夏和我是朋友。我们的交情好到即使如此宣称也没人会否定。
　　夏妹看着夏打开的菜单。「鱼翅好贵喔！」她惊讶地瞪大双眼嬉闹着。「不准点喔。」父亲如此叮咛，实际上的确也希望你们不要点鱼翅。就算点了，我们也端不出这种东西。这就是沿用菜单的坏处。
　　不过，看起来感情真好。看着夏一家人就有这种感觉。我家的亲子关系与其说是淡薄不如说是稀薄，交集非常少。因为是一家人所以住在一起，乍看之下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若只有这个理由时，彼此间的关系就会相当空洞。我甚至有点羡慕夏。
　　说是这么说，但我也不希望他们一直和乐融融地待在这里，反倒希望他们早点回去。或者说我想早点走。我不晓得拉了自己的裙摆多少次。如果至少能和其他人一样穿便服该有多好。唔哇，夏在看我。我不由得移开目光。
　　就夏看来，或许只是因为同学在场而感到害羞而已，但其实还有其他理由。我看到夏，就回想起两天前所作的梦。
　　为了让我自己能接受，要我说几次都可以，那并不是因为我有非分之想才产生的梦境。只是难以拿捏自己和夏的距离感，而这份烦恼反应在梦境里，就只是这样。
　　但如果要我正面回应夏的视线，目前还很难。
　　这有点过于例外，过于出其不意。
　　拥有只属于我与夏的秘密。如果以这种积极的想法解释，我想在某种程度上我也能够接受这段时光。不过旗袍真的让我很难受，难受到感觉皮肤在刺痛。
　　「秋弥同学。」夏伯母招手指名我，似乎已经决定好要点什么餐了。
　　「好啦，去吧。」听见生硬日语的同时被拍打的肩膀，比双腿还要轻盈许多。
　　我闭着眼睛面向前方，踏出沉重的脚步。
　　我要去丢无谓的脸了。不，说到底，也不可能有丢脸还会有意义的场面。
　　隔天，我待在体育馆二楼。当然我们班现在不是在这里上课。
　　简单来说，我跷课了。在夏的邀约之下，我已经有一周左右都很认真地去教室上课了，所以算是周休一日吧。我靠坐在墙边发呆。
　　视线没对焦，因此景色看起来有好几层。某些人似乎会因为这样而静不下心，但我会觉得这样有种在发呆的感觉而莫名沉醉其中。像这样动也不动的话，身体就会像忘了呼吸跟眨眼一样去除了各种事物，而感到轻盈许多。
　　现在应该正在上第二堂课。体育馆一楼传来球弹跳的声音。我揉了一下双眼之后贴在墙边悄悄往下看，发现男生们正在追着篮球跑。没干劲的人则聚集在墙边谈天说笑。如果我是男生，我应该会在墙边吧。夏也一样。被发现可能会引起骚动，所以我立刻缩回脖子。
　　我将手伸进旁边的书包。虽然拿出手机，但我没有要打给谁，也没收到邮件。我随便玩了一下手机，又马上把它放回书包。我的个性让我的手机不会频频响起声音。
　　即使如此，双手闲着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拿起来玩。这或许就是被称为现代孩子的理由。
　　我将头靠着墙壁，轻轻叹息。
　　并不是发生了讨厌的事。只是昨天发生那种事，让我有种——该说像是参加庆典的心情吗，隐约有种浮躁的感觉。被这股浮躁感笼罩着，就让我不想乖乖待在教室。想想当初第一次跷课的理由说不定也是这样。
　　久违一周所吸入的体育馆二楼空气深沉而混浊。越是吸入这种空气，身体就越是沉重，使我无法离开这里。怠惰的味道扩散开来，让我差点因此呛到。
　　戒烟的人再度抽烟，也会是这种心情吗？虽然我没抽过。
　　被少许的闷热感以及体育馆鞋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所围绕着，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些微睡意摇晃我的脑袋，嘴角不经意地微微开合。
　　「……或许是假的。」
　　虽然不太清楚自己待在这里的理由，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若我不在教室，夏或许会发现我不在而来到这里看看。如同在耍脾气的孩子做起古怪的行动或是待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期待会有人担心自己。我多少承认自己处于类似的心境。
　　而且，我隐约觉得夏或许也会在这里。
　　虽然她不在就是了。
　　将昨天视为特别日子的人，就只有我吗？
　　感受得到我和夏在态度上的冷热差别。是没错啦，但只有我单方面地这么在意，我反倒担心起自己了。我还好吗？
　　我担忧自己的行动会变得以「夏」为基准。
　　这样简直像是单恋啊。我用手遮住眼角感到无奈。
　　外面进到午休时间后，我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我吐光身体里佣懒的空气，重新坐好。我勉强自己伸长脖子想确认一下入口处。室内鞋随着脚步啪啪踩响。正当我在思考楼梯有几阶时——
　　「秋弥。」
　　我惊讶到感觉耳朵好像跳动了一下。我缩起脖子，战战兢兢地朝上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为了不显现出惊讶的情绪，我边压抑着我的表情及声音边回应搭话的夏。同时我也感受到她符合我的期待前来的喜悦，以及内疚。
　　「什么事？」
　　「偶尔一起去学校餐厅如何？」
　　夏的态度一如往常，丝毫不在乎昨天的事。但她会来这里，就表示她多少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吧。我擅自如此解释她的行为。
　　「嗯，好啊。」
　　我抱起书包，撑着地面起身，轻拍裙子之后面向夏。
　　是一如往常的夏。不是穿便服，也没绑头发。
　　她等我整装完毕，才一超走出体育馆。
　　我边走边想到似乎还没跟她打过招呼。虽然这种事很常发生就是。见到夏时会打招呼的次数比较少，分开的时候也很随便，干脆俐落。
　　「才想说终于肯认真来上课，结果又来了。」
　　夏下楼时忽然这么说。语气和平常完全不同。
　　「这是在模仿谁？」
　　「班导。他问说『今天秋弥怎么了』。他这样问我，我也很伤脑筋啊。」
　　夏耸了耸肩。班导会这样问夏，就表示——
　　也就是说，班导似乎觉得夏和我交情很好。
　　好到想找我的朋友打听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
　　……这样啊。
　　「有这么有趣吗？我觉得模仿得不太像耶。」
　　夏诧异地瞪大双眼。
　　「……咦？什么事？」
　　我不晓得她指的是什么而感到困惑。「这个。」她说完指着我的脸。
　　我的表情看起来有觉得那么有趣吗？我轻捏脸颊，圆鼓鼓的。我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我摆出那种表情的原因，感到非常地丢脸。
　　「用不着害羞吧？」
　　「别强人所难。」
　　看来她以为我是因为露出毫无防备的表情而感到害羞。
　　夏不太懂我。不，要是她懂的话我会更加为难。
　　我一直捏着脸颊，跟在夏身后走，前往入口位于校舍一楼外侧的学生餐厅。
　　其实我第一次光顾学生餐厅。毕竟这里变得像是二、三年级的聚集场所，营造出一年级难以进入的气氛。最重要的是，我的作息没有规律到每天都会吃午餐。
　　为了避免点餐时慌张出糗，我在移动时顺便观察要怎么点餐，看来是采用餐券制度。人们在学生餐厅入口旁边的机器前面排队，而我们也跟着排在他们后面。蓝色柱子挡住的队列旁边还有一排人，看向排头发现是福利社。
　　原来夏都是去这里购物。我没去过所以不晓得。一旁也摆着卖矿泉水的自动贩卖机，而一起贩售的黄色汽水亮起卖完的灯号。
　　我与夏排队时没交谈。似乎是周围学生的喧闹声让她觉得有点压迫感，因而静了下来。虽然觉得这种时候被此讲点话比较好，我却完全想不到话题。一直注视夏的纤细颈子可能会和她四目相对，于是我只能看向另一边。
　　校舍窗户反射的阳光强得刺眼，吸入阳光的云朵轮廓在发光，淡蓝色天空从云层间露脸，人们的喧嚣与活力强烈得像是要从背后贯穿我的身体，还有些微的料理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我只能利用欣赏这幅常见的中午景色，来消磨漫长的等待时间。
　　持续忍受这段烦人的时间之后，总算轮到我们买餐券了。先备好零钱握在手中的夏选择了每日特餐中式什锦丼。我回想起她昨天也是吃中式什锦烩饭，决定点同样的东西。在后方柜台拿餐券换取餐点，到旁边饮水机用杯子装水，再来只要找好座位就好。蓝色长桌各处都有人坐。
　　我和夏一起到处绕，发现角落刚好有空位。我们相对而坐，先喝起装来的水。温温的，喝下后舌头上残留了些许金属味。
　　味道和家里的自来水一样。矿泉水比这种水更能令我静下心来。
　　我放下水杯拿起筷子时，感受到对面传来一股视线。
　　抬头一看，「嘿嘿！」夏笑了出来。「什么事？」我停下手边的动作询问。
　　「我觉得昨天的秋弥好可爱。」
　　这是最能有效让我脸红的一句「可爱」。
　　加上夏难得露出牙齿天真地笑着，我无法直视她。
　　我想说至少要做出最低限度的反击而回嘴。
　　「夏也很可爱啊。」
　　「咦？不，我什么都没做，跟平常一样啊？」
　　你平常就很可爱。夏似乎不这么认为，而是当成玩笑话。不知为何，夏似乎认为我才是美女的样子。这堪称一大误会。
　　就我看来，夏可爱得多。但要是一脸认真地讲出这种话，气氛似乎会变得很尴尬，所以我没有特地去认真强调她很可爱就带过这个话题，默默低头动起筷子。
　　「我改天再去光顾一次好了～」
　　「住手。请不要这样。」
　　我左右摇手认真拒绝。要是夏一家人成为常客，我就要换地方打工。
　　「开玩笑的。我也不太愿意和家人一起去。」
　　「我就知道是这样。被家人看见感觉莫名地难为情啊。」
　　「一点都没错。我要开动了。」
　　夏合掌开动，我也跟着做。最近几乎没做这种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