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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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李给就耐不住坐起身了。伤口整晚都在跳着疼，如果不是太过疲倦，他能和严子舟头抵头一起看着天花板看到天亮。
他在昏迷与清醒中待了一晚，整个人看上去比一宿没睡还要憔悴。
黑白送了点白粥和小菜进来，李给勉强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碗，交给严子舟包圆。他坚持自己穿衣服，等穿戴整齐，严子舟喝完了三碗粥，正在啃第五个包子。
白十二：“我给李公子准备的，你怎么好意思吃？”
严子舟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在白十二的袖子上随意擦了擦手指：“你一个抹布，怎么有自我思想？”
白十二：“你！”
李给气色很差，脸白得仿佛下一秒就能给几位表演灵魂出窍，他一咳嗽立马把三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都少说两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觉得你别去了，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白十二说，“严子舟这人天生心眼缺一块，我反正不放心。”
严子舟：“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说谁缺心眼呢。几百年这都搭伙过过来了，我还能把他弄丢了？”
白十二冷哼：“这可难说。你昨晚上刚差点废了人家手。”
严子舟懒得和她多聊，又满口胡言地往李给身边凑，偏偏李给也不恼他，看得白十二心头一团火气暴涨。
但二人少见地在这方面达成了一致，坚决不让李给去。
李给只定定看着严子舟，说了一句：“不让我去，我就从这跳下去。”他神色安然，好像只是说中午要吃鱼一样。
最终还是定了严李二人亲自去走一趟，黑白十二在森林入口随时等待接应。
白十二是一万个不放心。她给李给备上了足足二十日的伤药，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心里不安，甚至提议自己跟着进去。在严子舟要杀人的目光下，才不情愿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行了，从哪来的回哪去，别杵这像门神一样。”严子舟招手，赶狗一样，“给我把何必看紧一点，谁知道她会干些什么。”
黑十二：“好，路上小心。”
李给裹着冬衣，在密林深浅不一的绿下，显得整个人格外出尘，一个不留神没抓住他，就会融在这绿里。他略过两鬼殷切的目光，牵住严子舟的左手：“走了。”
严子舟还想和白十二呛两句，闻言巴巴地握紧李给的手，还不往转头对白十二嘲讽一笑。
白十二气得拂袖而走。
“她怎么这么黏你……都快成你娘了。”严子舟嘴上抱怨了一路，两人已经从刚开始的牵手，变成李给不得不靠在严子舟身上才能行动的程度。
李给笑了：“你羡慕她？”
严子舟：“鬼才羡慕她，整天咋咋呼呼，像个炮仗一样。”他默不作声一会儿，突然又问：“那你喜欢她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李给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幼不幼稚，这个时候了，还争这种东西。瘴气是不是越来越浓了？”
二人走了不过小半个时辰，那流动的瘴气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让李给有些呼吸阻塞。严子舟“嗯”了一声，周遭竟是一只魔物的踪迹都无，让他心中暗道奇怪。
“我以前来过好几次这里，都是来找九君。没想到这次来，居然是为她送终。”李给说，“我的朋友都死掉了，严子舟。”
严子舟：“你很难受，不要说话了。”
李给咳了一声，觉得面前的瘴气似乎淡了一些。他几乎是被严子舟拖着往前走，确实成为了一个不小的累赘，而严子舟从一开始就对此只字未提，就像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一样。
“再往前走，会有一座无名碑。”李给说，“我们可以在那稍微休息一会儿……别动！”
严子舟在李给发觉不对劲之时，已停下脚步。这处树木稀疏，他们一直沿着这条连草都没长几根的道走，因为瘴气浓厚的缘故，竟是没发现昨晚刚下过暴雨，此刻湿滑的泥上已经留下了一串新鲜的脚印。此刻瘴气几乎消散，二人才看出端倪来。
严子舟反手摸出长刀，冲着脚印消失的地方——一颗生在石碑边的突兀的树后大喝：“谁在那！”
李给呼吸急促，几乎要晕过去了。
树后响起枯枝被踩碎时发出的“噼啪”声，走出来一个颇为清秀的男子。他未束冠，穿白衣，看模样看不出年岁。说他二十出头也像，四十好几也像，明明长了张书生脸，身侧却配了把金光闪闪的大刀。
严子舟还没开口，李给毫无征兆地就先一步跪下去了：“……殿下。”
严子舟低头去看他，身形没动，又见那男子走了过来：“不必多礼，文曲星，你怎么下凡来了？”
男子虚扶一把李给：“文曲星，你的手怎么了？”被唤作“殿下”的男子不看严子舟，只是含笑注视着李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旁边这位小兄弟是你新交的朋友吗？年轻人火气旺，也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处得来？”
李给避而不谈第一个问题：“不劳烦殿下为这种小事费心。”
男子：“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个脾气，叫我怎么放下心来？”他这才正眼看向严子舟：“鄙姓严，名单字一个衍，不知道这位小兄弟该如何称呼？”
李给：“殿下。”
严衍一摆手：“认识一下罢了，你着急做什么？”
“这不就巧了，我也姓严，三百年前还算一家人呢。”严子舟皮笑肉不笑，对上严衍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名就不必了，我想江湖偌大，不可能再次相遇吧。”
严衍抖开折扇：“此言差矣。若是有缘定会相见，更遑论小兄弟你也说了，三百年前还算一家人，这缘分不得更加一层？”
严子舟和这人待在一起，只觉得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李给少见地主动伸手，牵住严子舟的手，用指腹轻轻磨着他的指节。
“虽然可惜，但小兄弟若是不愿说，那就罢了。”严衍摆手，“文曲星，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李给握紧了严子舟的手：“我不能说……想趁这最后一点时间拜访旧友。殿下，您呢？又来这里是做什么？”
严衍静默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走到树下。他蹲下身，视线与那无字石碑齐平，眉目间尽显柔情：“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给亡妻扫墓，陪她说说话。”他看了看严子舟，突然说：“若是我与她的孩子出生了，大概也就是这位小兄弟这么大吧？”
李给没什么表情：“殿下真是痴情，夫人在天之灵见此情此景，也定会为之所动。小公子的事，也请您不要一直挂念在心了。”
严衍：“哎，别提旧事，多少年都过去了。今日碰到这位小兄弟，真是合眼缘，才多说这么两句。”
严子舟不做声，他颇为警惕地盯着严衍。他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很强，而李给在与严衍交谈时，身体会有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像是在遏止什么不可控的情绪。
严衍目光又停在李给手上的伤，李给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背到身后。
严衍：“行了，你们既然要去拜访故人，我占有太多时间属实不好，若是再见，再与两位好好一叙。”严衍起身，拍去身上的泥，“二位路上小心，入夜后这地滋生各类不开化的畜牲。”
李给绷紧了下唇：“多谢殿下关心。”他拉着严子舟，与严衍擦肩而过，听见他悄无声息的一句话：“文曲星，你能活得更久一点吧？”
严子舟眯着眼，反手抽出剑往严衍站的地方刺去，剑气逼得周围一片草木尽颤栗。这一击未中，严衍速度比严子舟还快，在他意欲动手前之时就已闪身到十步开外。他悠然地用折扇拂去肩上的绿叶，把严子舟要杀人的眼神当作儿戏：“小青年动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李给扯了一把严子舟：“你找什么事，快走！”
严子舟忿忿不平，在心中早已把严衍千刀万剐了数十次，不情愿地被李给拽着往前走。他不服地回头看严衍越来越小的身影，那人站在疏疏而下的落叶间，竟是显出几分落寞来。
“他谁啊，李给，你怎么说跪就跪。”严子舟说，“你喊他殿下，他是宫里皇子？就算是那皇帝，也就是个凡人，百年后总归都会落我手里……”
李给打断了他的话：“严子舟，有些话不能乱说。”严子舟这才发现他发丝凌乱，被冷汗一缕一缕黏在额上，“他是神……你我都惹不起，懂吗？”
严子舟一震：“日轮王？”
李给疑惑：“你知道他？”
“先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严子舟有些恍惚，“我说呢，刚巧也有人在这一片扫墓。”
“你少说两句！”李给一把捂住严子舟喋喋不休的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到他倒吸一口凉气，“总有一天我要把这笔账讨回来……手给我。”
严子舟极少看见李给慌乱的神情，一时觉得好笑，又想逗逗他，却仍旧乖乖地摊开了手掌。李给稍稍俯身，用手指在严子舟宽大的掌心写字。李给不亏是严子舟口中的“李公子”，手指细长，因长期住在不见光的墓穴里，肤色白得吓人。严子舟三心二意，一边心猿意马地感受李给柔软的指腹，一边漫不经心地在心里记李给写下的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