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等李给收回手，严子舟已经早没了缱绻旖旎的那些破心思，他好几次开口，最后只能骂了一句：“他有病吧？”
两个人又并肩在漫无边际的瘴气里行走，严子舟早该想到，在与日轮王相见之时，周遭瘴气在不知不觉中几乎散尽。李给在他手上写下的话，大致意思不过日轮王能听见他们二人的话，叫严子舟谨言慎行。
严子舟一想到他把自己对李给说的那些腻歪话都听了进去，觉得自己在气焰上缩了一大截，脸都要绿了。李给只当他是觉得不能再乱动手动脚，露出一点笑意，先一步往前走：“行了，为这种事情发愁，幼不幼稚？”
严子舟赶忙追上去，依旧是如之前一样让李给大部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然后他能走得舒服一点。至于那管他是仙是神的，至少此刻李给在自己身边。
“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什么？我可能比你知道的要全一些，比你那叠宝贝黄纸上的道听途说还管用。”李给玩着严子舟腰间的玉佩，与他自己的是一对，大概是两百年前，二人第一次去逛灯会时，严子舟在一个小摊上随手买的，他们都带到现在。他看不出这些东西的好坏，但颜色并非浓绿而是浅白，摸上去触感也粗糙，怎么看也不是值钱货。
“不用，我们地府的眼线也不少，我也不关心他以前的爱情故事。”严子舟故意拍了一把那玉佩，使它来回摆动，让李给看不起上面模糊的纹路。李给擂了他一拳，将玉佩塞回严子舟手里：“收好，别又弄丢了，乱喊着让我帮你找。”
严子舟单手将它挂回腰间，又搂着李给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气得他一甩手把严子舟推开，自己就要往前走。严子舟忙又赔笑着追过去，嘴里不着调地乱喊一通，李给火气都不知道往哪撒，偏头不去看严子舟。
严子舟都有些恍惚了，好像这世间只有他们两个存在。
就在这时，远处迎来了第二位不速之客。
“好巧，又见面了。严兄，李公子。”金旋笑吟吟地踏着枯叶，远远走过来，手上拎着一只血淋淋的人头，“让你们二位看到我这个模样，还真有些难为情。”
可她面上却是一点难为情的神色都没有，月白色的长裙上泼了大片的鲜血，像雪地中渗人的红梅。金旋毫不在意伸出来的獠牙，吐出信子，舔掉唇边干涸的血渍。
严子舟：“我真讨厌舌头长的东西。”
金旋还是不以为然地笑，手中的头一抛，便骨碌碌滚到了李给的脚下，染脏了他的鞋。
“这就当作，我送给何必的见面礼。”金旋看着自己被染得猩红的指甲，“严兄，你这个当师父的，就帮她收下吧？”
那人头上乱糟糟的头发都黏在脸上，李给仔细盯着看了半天，才觉得有点像那天和金旋一起走的男人。
严子舟自然也看出来了，冷笑一声：“就这么把情郎杀了，金姑娘真是……”
“什么情郎不情郎的？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金旋说，“今日见你新鲜，明日哪还记得你是谁？尤其是这种总是眼珠子乱飘的，死了也好。”
那头双目大睁，死相凄惨。金旋化出长尾，将那双眼珠扫了出来：“看着真恶心。”
金旋背过身去：“那么，你们两位，来这里做什么呢？严兄，这儿这么危险，你难不成要带着李公子谈情说爱？”
严子舟拔出剑：“新仇旧怨一起算。”
“哈，现在你们还能和我说话，就说明咒术没起作用吧？”金旋说，“既然如此，严兄，你何必对我拔刀相向？”
严子舟：“怎么，伤他未遂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金旋大笑，看向严子舟的眼神中满是悲悯：“严兄，你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最会粉身碎骨。”
“关你屁事。”严子舟轻嗤，“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少在这里扯东扯西，”
李给在严子舟要出剑的那一瞬，牵住了他的手，如银星的剑光就堪堪停在金旋的脖子前半寸，就像那天她去挑何必下巴一样。
严子舟身子都僵了，只能任由李给扣住他的手掌。金旋见势迅速钻入土中，立刻就没了声息。
“严子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她没有害死何必，何必就不会是你的徒弟，你现在也不会如此义愤填膺。”李给握住了严子舟的手，与他面对面站着，“世间因果各有定数，前世如此，现在也是，我们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严子舟：“李给，你说的我都明白。”
李给替严子舟理了理稍乱的头发：“可是仇恨也是既定的事实，严子舟，你现在只能忍。在这件事没有结束之前，什么都不是最主要的，任务中你不能无端杀生。”
李给陪着严子舟原地坐下，等他平复心情。
严子舟在李给怀里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接着赶路。林色忽深，泥路渐渐变成碎石满地。闪着微光的金黄，从不知道何时起，就悄无声息间出现在脚下每处，蜿蜒盘旋到更深的看不见的尽头，散发着不详的香气。严子舟很没出息地又被这味道熏到有些摸不着北，只能发散思绪，当个麻木的赶路机器。
李给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一块干净石头上的涂料，放在鼻尖，从浓到让人晕眩的香味中，嗅出一点淡淡的血腥气：“是凤凰血。”他抬头望向可见的四周，各处都撒满了这妖冶的血迹，“她受伤了，而且恐怕伤得不轻。”
严子舟强打起精神：“你看这个出血量……会不会已经死了？我们白跑一趟。”
李给起身，捻了捻还温热的血：“不会，昨晚我看过了，她的主命格星还在，且没有黯淡的迹象……虽然一时半刻她绝对死不了，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依旧不多了。”
严子舟拿出水袋，倒了一点给李给，洗掉手上的粘腻。他们稍作停留，又顺着地图给的方向，抓瞎一般往深处走。期间，严子舟多次尝试在识海里呼唤黑白十二，可始终没能得到回应。
严子舟捏着鼻子深呼吸了一口，他觉得自己再闻两下这所谓神兽的血味，狂躁的灵魂就能从这副皮囊的七窍里飘出来。他尝试着让自己分点心，于是没事找事地问李给：“我前两天来找你，只是说来捉凤凰，你也不问我要她的命做什么？”
“没必要，我不关心这些。”李给像是生来就适应这些脏物一样，无论在李碧面前，还是这刚下过瓢泼大血的树林里，他都能自如活动，甚至比严子舟精神还要好些。李给随意地踢着地上的石子，漫不经心道：“因为你想做，我就会陪你。重点不在于要做什么，而在于你。”
严子舟被他这句压根没过脑的话，惊到险些叫出声来。他掐着手掌，让自己不要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声音都在打颤：“少来这套，说得好像你的要求我没满足过一样。”
“嗯，那下次不要给我带李子糖了。”李给根本没听出严子舟那走了调的声音，很认真地在反驳严子舟的话。
严子舟一腔柔情，被李给这煞风景的话冻回一颗波澜不惊的心：“嗯，我知道了。”
“你说你买什么不好，就是带两个馒头，我都不会说你什么。”李给继续说，“对了，下次带我去一趟地府吧，我有点……别动！”
寂静的树林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有点像什么东西擦过满地落叶。严子舟万万没想到这蛇精居然没走，而是跟着他们一路进了林中：“孽障，我当时就该一剑杀了她！”
李给脸色也不好看。
除了在意料之外的变故。
几柄成年男子手臂粗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瘴气里飞出，匍匐在地面速度极快地刺过来，目标无一不是瞄准了李给！严子舟迅速从腕处拔出骨剑，剑光清亮，所至之处的藤蔓皆是被齐齐砍断。可纵使他的剑再快，也赶不上藤蔓袭来的速度，突然有一根趁着严子舟分身乏术之时，迅速缠上李给的脚踝，要将他往来时拖去。
严子舟余光瞟到了，可分身乏术，空不出手去解那边的围：“李给！”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些藤蔓只是想将李给拖走，没有要伤他的意思，对自己可是下十足的死手。
李公子浑身上下什么防身的武器都无，却见他五指并拢，指尖发出微弱的金光，与满地金血起了共鸣。攀附在乱石上的血腾然飞起，泛上白霜，片刻间凝成一把金光璀璨的长剑。他砍断缠住自己的藤蔓，三步并作两步，重新走回严子舟的身边：“你不用管我。”
其余悬在空中的金血，从柔软中蜕出厉骨，瞄准了扭动不止的藤蔓，所到之处留下冒着热气的坑洞。少数几根幸免于难的，像是有灵智一般，慢慢退回到瘴气后，如毒蛇在暗处，伺机再扑出来给对方以致命一击。
严子舟松了口气，摸了把脸上藤蔓里溅出来的汁液，看向李给手里的金剑：“给我看看？”
“这你可不能碰，会受伤。”李给侧身避开严子舟伸来的手，把那剑一抛，重化为一滩绵软的液体，洒在地上，“怎么样，能和他们两个联系上了吗？”
严子舟面色略显凝重：“还是不能，怕是有人做了手脚。”
由远及近的铃铛声，刚放松些的二人顿时又警戒了起来。李给侧耳辨别方位，但那铃铛声仿佛由四面八方传来的，各个音调交杂在一起，分辨不出主位。
紧接着，他们面前的瘴气逐渐淡去，开辟出一条依稀可见的路。瘴气的尽头，隐隐约约可见一队吹锣打鼓，慢慢悠悠晃过来的队伍。
是他们之前在大街上见过的那对诡异至极的送葬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