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二人上马，一路向着传闻中，凤凰的栖息地云山林，疾驰三日夜，途中也只是偶尔歇一歇脚。
身虚体弱的李公子在头天夜里就开始不省人事，偶尔遇上一点阴凉处时，才模糊地有些神智。他仓促地与严子舟换一口气，就又勤勤恳恳地当个随风飘荡乱晃一气的“死尸”，让严子舟一路苦不堪言。
就在眼瞧着，李公子吊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差着一时三刻就能咽气驾鹤西去之时，严子舟猛一勒马，扯得白杨一声嘶鸣，原地打起转。李给被这动静一惊，眼睛都还没睁开，就被严子舟捏着下巴换了个吻：“到了？”
“差不多吧。”严子舟含糊道，给李给擦了擦嘴，将缰绳塞进他手里，“闹市不许疾驰，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他翻身下马，扶着李给，牵着绳慢慢走。
云山林脚下这片城镇不大，却也格外富饶，背地里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天高皇帝远，手伸不到这来。说来倒也是得天独厚，沾了那凤凰的光，当今那高位子上坐着的，也不知道是严子舟还活着的时候，那位第几代乌龟孙子的上一代，一天到晚就想着得道长生，又苦于政务繁忙，只能一挥手，将这一片都供了起来，一时间各种不明出处的教派风起云涌，上演了好一出群魔乱舞。
若仅仅是小打小闹便罢了，谁知十几年过去，还真教有些人闹起了名堂，轰轰烈烈簇拥起什么“天魔教”，一时间人间掀起腥风血雨，到了这代，才着手处理，那没有正主的“天魔教”也才被渐渐压了下去。
这些也都是严子舟东拉西扯，听了几耳朵才拼出来的，说起可效性，比起他那张嘴里说出来的也就是半斤八两。听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李给缓过来点精气神，也有劲看看这许久未见的人间。
严子舟空出只手抛铜板玩，东捻一缕绸缎，西扯一把绢扇，也不讲价，拿了就走，一股脑地都塞进李给怀里，活脱脱一个带着情儿出街来的傻财主。又用一把碎银和路边的小孩换了根没咬过的冰糖葫芦，呲着牙对李给笑：“李公子，吃不吃？”
李给摇头，严子舟拈了一颗塞嘴里，差点没把牙倒掉：“我的天啊，这也太酸了！”
李给：“少败家。”
严子舟硬着头皮把山楂咽了下去，舌头滚了两遭吐出半个核来：“那你就和我在一起，家里的钱就都给你管。”
李给擂他一拳，自己也笑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在街上晃悠，世间正享有着它少见的安宁。巷角传来妇女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叫喊，三两老汉摇着蒲扇边乘凉边天南地北胡侃。
“上次来的时候，日子哪有这样好过。”严子舟将就地啃完糖葫芦，把签子折了，捏在手里，“死了不少人，放眼望去一片红。”他掰着指头，“得有一百多年了吧？”
李给没搭话。
严子舟抿了抿嘴角的糖渣：“当时你还非要和我闹别扭，嫌我买这买那的……”
李给“嗯”了一声：“那这么看来，我现在也该和你闹个别扭。”
严子舟大笑：“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找个地儿垫垫肚子，慢慢聊。”
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期间隐隐夹杂着清脆的铃铛响。严子舟皱了皱眉头，跟着旁边人往边上靠了点，谁知白杨受惊一般打着响鼻跺脚，死活不愿往边上走。严子舟使了点狠劲，硬生生把那马拖拽了过来。
“什么事？”严子舟抬头问。
李给朝那头望了一眼，疑惑道：“奇怪……是一队送葬的。”
严子舟：“送葬的有什么稀奇发？别挨着就行了，你要不要先下来？”
李给摇头：“这话说了犯晦气，你待会自己看。反正不是正常的白事。”他想了想，又说，“也不能算红事。”
严子舟被他这话闹糊涂了，只能跟着周遭人一并站得远远的。只见一个穿红戴绿的老婆婆，吹着唢呐走在最前头，身后一帮着着有红有白的年轻男子扛着一口巨大的棺材，没钉口，大咧咧地敞着朝天。
这队伍缓缓地走过来。再后面是几车纸扎的童男童女，亭台楼阁，跟在队伍最末尾的，却是一顶红花轿。队伍中，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僵硬笑脸。
严子舟向李给伸出手：“这古怪的很，先下来，我扶着你。”
李给刚刚搭住严子舟的手，身下那马一仰头，就要朝着那棺材撞去。李给堪堪稳住身形，却不想其中一个穿红衣的男子脚一软，往这边倒来。
李给利落翻下马，与那男子堪堪是擦肩而过，严子舟还来不及反应，那男子便又和无事人一样站了回去，脸上丝毫看不出一点异样。
李给低头，发现自己的白衣不知什么时候被蹭了一下，染上了一片翠绿。
“当心。”严子舟把他往回牵，把人护在怀里，转头冲着站在最前面的花媒婆说，“这都是什么人来抬棺材，出了事谁负责？”
这离奇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走在最前头的花媒婆缓缓转过头来，声音嘶哑道：“惊扰到这位小公子了。”
李给一把撕下那半截袖子，丢在地上：“无妨。”
花媒婆眯起了眼，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李给，突然咧开不剩几颗牙的嘴笑了：“虽然小公子这么说了，但是这生人气息，恐怕会和鬼神冲撞。要不……”
“不必，我不信鬼神，也谈不上冲撞。”李给摆手，看向花媒婆，“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夜半来找我，那也是命罢了。”
周围看戏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李给像是没听到一般，自若地穿上严子舟的外衫：“婆婆，您还是先顾及大事，误了好时辰，可就不好了。”
花媒婆也不多说，只是又拿起唢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起——”
抬着棺材的众人，如梦初醒一般呓语了几句，又开始吹吹打打，慢吞吞地往前走。只等那花轿经过二人面前，突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一边的帘子。里面端坐着一个穿着白衣，戴着凤冠的年轻女子，神色木然，脖颈处赫然有一茶杯口大小的洞。她机械般地转过脖子，和李给遥遥一对视——
“没什么好看的，走吧。”李给移开目光，松开了一直握着的严子舟的手。严子舟“嗯”了一声，在花轿远远走去后，牵着缰绳走了。
穿过闹市，严子舟牵着马可谓是越走越偏，不消一时三刻，路上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了。李给昏昏欲睡，在严子舟喊他的时候都没听见。
“醒醒，李公子，到了。”严子舟实在看不下去，拍了拍李给的手，“待会给你定个房，好好睡，别着凉了。”
李给含糊地应了一声，坐在马上有些愣神，俯下身冲着严子舟张开双臂。严子舟不禁觉着好笑，垫着脚把他家李公子抱了下来。
严子舟扶着走路都晃荡的李给，往那瞧上去破破烂烂的客栈走。有人来牵马，白杨一打响鼻，这回倒是乖乖地低着头被牵进后院。
只是还没等进门，就见门口靠着个怀抱大剑的少女，不高，穿着一身黑衣，正恶狠狠地瞪着严子舟。
严子舟当没看见她，扶着李给就要我那个里走。少女利落地拔出大刀，劈在门框另一侧：“往哪去！”
那刀刃雪亮，只离李给的脖颈不到一寸的距离。严子舟先一步抽剑，把少女的刀打开：“黑十八，你少在这讨人嫌。”
“我讨人嫌！你怎么不说说你，工作也不做了，就是来陪这么个病秧子吗？”黑十八小脸涨红，“当真是好金贵的身躯，下马还要人抱！”
严子舟：“关你什么事？让开！”
少女一把拉住严子舟的袖子：“我在问你话，你听不见吗！？你凭什么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拉拉扯扯！”
严子舟烦了：“黑十八，你归无常总司管，我给假阎王当差。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李给被闹得彻底清醒了，只是冷冷站在一边，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就当我是你的朋友，行不行？”黑十八终于不再黏着门框，而是正色站在两人面前，“严子舟，我再问你一遍，你和这个人什么关系！”
严子舟不愿再和她多说：“那好，我也再说一遍。让开！”
李给就在这时，突然开口：“她是谁？”
客栈大门就这么开着，里面喝酒吃菜的人，一边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要看过去，一边齐刷刷竖起耳朵，恨不得能将那耳朵长在当事人身上。
严子舟低声：“无常司第十八对中的黑无常，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给冷哼。
严子舟当即恨不得举双手以示清白：“真没什么关系，我平时就和十二他们接触，和她只见过两面。”
李给：“没什么关系，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起来？”
严子舟：“你不清楚，我等会和你慢慢说。”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黑十八转身，一记眼刀甩过去，非但没止住那张狂的笑声，反而让那女人觉得不自在，扬声道：“你瞪我做什么？瞧瞧，死缠烂打的还有理了！”
“你说谁死缠烂打？”黑十八恼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她转头回来，瞪了李给一眼，“严子舟，上头可是有规定的，少和凡人往来，你就不怕假阎王怪罪下来！”
“你和我认识几天，和假阎王认识几天？少拿他压我，我不吃这一套。”严子舟脸色逐渐不佳，“黑十八，你别逼我动手，到时候，就是无常总司亲自来，都护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