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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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花媒婆，此刻换了件艳粉色的花夹袄，头顶一簇桃花，整个人像是桃花成了精。她满是肥肉的脸绷得紧紧的，嘴角松弛的皮随着她颇为颠簸的走姿，一颤一颤。
花媒婆身后就是那口无盖棺材，再其后的花轿只能看见一个尖顶。严子舟眯起眼睛，和花媒婆对上视线：“送亲送到这地来了，了不起。你说配阴婚，怎么只有个女的，不给她配个夫婿？阴娘子？”
花媒婆抬手撤下脸上人皮，身后双眼空洞的众人齐齐停下脚步。她生得也算白净，可一咧嘴，嘴角直接咧到耳根处，露出尖尖的森森白牙，极长的舌头带着口水垂在领口边。
饶是严子舟早见过不知道几次她这个惨绝人寰的造型，此刻猛一看见，还是觉得胃里有些翻江倒海，恨不得把李给的那份早餐也吐出来：“我果然看不得这种舌头长的东西。”
阴娘子并不理会严子舟，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的李给，声音甜腻腻的：“谁说新娘子没有夫婿……？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严子舟假笑一声：“哈，抢人敢抢到我头上来了，你看我今天不把你这条舌头割了喂何必。”他神色一冷，“让你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畜牲通通否给我滚蛋，小心我一把火全给你烧了。”
阴娘子听了这话，口水更是如瀑布般涌出，仿佛心情很好：“严修者，我们冥婚司早就叛出假阎王那伪善者的阵营了，但我和你一向私交甚好……我昨日就见这小公子有眼缘，你就把他让给我吧？以后若你们引魂司有需要，大家也好相互帮帮忙嘛。”
严子舟捏了捏指节：“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假阎王那边一直想知道你们这群叛徒去哪里了。阴娘子，你们新东家是谁？”
阴娘子眯起眼睛笑了：“你们还不知道？也是，当时走得太匆忙，也没能和朋友们告个别。如今我们冥婚司全体都在日轮王大人手底下干活，这桩喜事也是他老人家亲自替两边下了聘，点了嫁妆呢。”阴娘子眼神众所周知都黏在李给身上，恨不得用她这大口把人直接吞了，“只可惜这时间太匆忙，我们找了不知道多少男子，没一个能被后面这姑娘看上眼的。但你说这可不是巧了吗？刚巧在这又遇见您和这位小公子……严修者，您就把他让给我们吧，就算我们欠您一个大人情。”
“我说呢，一向畏首畏尾的冥婚司，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下大摇大摆地给人操办阴婚，原来是找好了大靠山。”严子舟说，“但是我早和你说过了，说话的时候把你那舌头塞回去，当心哪天被你这牙捅个对穿，白十二都没你这么显摆。”他手起剑落，一条软乎乎的东西利落地掉在地上，“哦，不对，你再也没机会咬到它了。”
阴娘子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躺在地上的赫然是她那条精心养护的长舌。她痛叫一声，捂住舌头断处，指缝间不断渗出殷红的血。阴娘子发疯一般，双目赤红地盯着严子舟，话都说不清楚了：“姓严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真当我司好欺负，真会怕了你们引魂司这些东西吗！”她恨恨盯着擦拭着骨剑的严子舟，喉咙里滚出一串音，身后的活死人像是被解了穴一样，扔下棺材和花轿，向着严李二人跑来。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一路被人追着打的严子舟非但不怕，反而很是不屑：“你们冥婚司也就只能玩玩这点不入流的手段了，几个活死人罢了，你当真以为能困住我？”
阴娘子阴恻恻道：“能不能，还要看结果。姓严的，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她双手一振，无数根比刚刚来势更猛的藤蔓铺天盖地袭来！
双拳不敌四脚，严子舟只被迫防守了不过几瞬，虽然不显下风，却也没差。阴娘子站在局外，冷眼旁观着这出闹剧，突然与处在漩涡正中央的李给对视上。
李公子目光平静如水，血肉横飞间，他自岿然不动。
“我和你走。”李给对阴娘子说，“放他离开，我就和你走。”
严子舟一剑砍断一个活死人的手，血糊了他一脸。他不可置信地去看站在一边的李给：“你说什么！？”
阴娘子笑了，其笑声如小儿夜哭般凄厉：“姓严的，你可没有这位小公子看得透啊。”
“你他妈给我闭嘴！砍了你半截舌头不够是吧？”严子舟暴怒，“李给，你给我回来！”
阴娘子吹出一声长哨，所有能动的活死人全部扑倒严子舟身上，把他死死住不能动弹，但他仍是撑着一口气，让自己好赖没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骨剑也脱了手，滚到了一边。藤蔓退到一边，自动给李给让路，让他能顺利走到阴娘子面前。
李给转头看了一眼颇为狼狈的严子舟：“我和你走，然后放了他。”
阴娘子抬手要去摸李给的脸，被他一掌格住。阴娘子也不恼，拍了拍手，人山最顶上的两个活死人爬了下来：“其实原本来说，我和严子舟之间有这些仇，把他撕碎了也不是问题。但是小公子你这么懂事，我放了也不是不行。”她笑吟吟地指向被搬来的巨大棺材，“请吧？”
严子舟：“李给！”
李给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那口棺材，谢绝了阴娘子让活死人搀着他进去的好意。
他说：“我很快就会回来。”语毕，利索地翻身跳了进去。
就在李给进棺的一瞬间，那棺材竟是自己动了起来，反扣在了地上，将两个活死人瞬间压成了肉泥，鲜血溅在碧绿的棺材上。阴娘子哈哈大笑，走到严子舟身前，俯下身与他对视：“严子舟，你刚刚砍我舌头时那股子嚣张气焰去哪里了？”
她使唤一个新的活死人将她的舌头捧了过来，阴娘子捏着舌尖，仰头将它直接吞了下去，再低头时，那舌头就好像没出过事一样完好，“你这副狼狈样子我很喜欢，所以我好心给你提个醒，你们鬼域里有叛徒，还不止一个。”
严子舟把牙咬得咯咯响：“你不要落在我手上。”
“说大话谁不会？严子舟，你本体都没找到，靠这么点功力，想和谁作对？”阴娘子把玩着自己猩红的指甲，“我这可就把小公子带走了，对了，他叫李给对吗？真是个好名字。”
严子舟：“你要带他去哪？”
“这种事就不需要您操心了，严大修者。”阴娘子咯咯笑，“日轮王大人要为他许婚呢，你很喜欢他吧？可惜了。”她愉悦地往回走，一边往脸上贴着人脸，一边说道：“没想到你真把那群黑白无常当朋友了，无常总司里脏东西才多着呢——”随着面皮与她的脸严丝合缝地黏连在一起，阴娘子的声音也从娇媚逐渐变成之前那般嘶哑，变回了那穿红戴绿的花媒婆，“别多想，我只是觉得狗咬狗非常有意思，可不是关心你。”
她如来时一般，带着她浩浩荡荡的活死人军团，扛起棺材，抬起花轿，连带着那不知何处生根的藤蔓，只一瞬就消失在了严子舟的眼前。
严子舟又在原地待了许久，才怅然地起身，捡起落满了灰的骨剑。阴娘子居然少见地留有点人情，没把这骨头给他踩断。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听见了白十二焦急的声音：“严子舟！可算是联系上你了！我查了，那群人是送冥婚的，他们抬的棺材叫镇山棺，不是无盖，而是在里面躺入合适的人选，就会以整座山为盖！黑十二看见他们在你们两个之后紧接着就进了山，目标肯定是你和李公子。快撤回来，大不了过两日再来，我看那杂毛鸡一天半天也死不了！”
严子舟看向手中的剑，看向狼狈无用的自己的倒影，笑了。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真是谢谢你，但凡这信息再早来一会儿，也许就能用得上了。”
白十二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严子舟，李公子呢！？”
李给跌进那无盖的棺材，就好像跌进了无底的深渊。虽说这口棺材比寻常的要大上不少，但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处于封闭状态，伸手也触碰不到四壁，没有一点声音。
李给感受不到四周有任何动静，没有送葬人的吹锣打鼓，也没有行运时的半点颠簸。就好像他们把他诓骗进这口棺材，又只是把他撂在了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给睁开双眼，他在一片漆黑中，感受到了有活物靠近。
“来都来了，又开始畏手畏脚了？”李给的双眼适应了这无边的漆黑，他定定望向那东西过来的方向。突然，在远处亮起了一小簇橙色的火光，两侧也紧接着燃起相同的灯。随着那人越走越近，李给也看清了她的脸。
一张让他无数个午夜梦回间骤然惊醒，让他反复辗转不得眠，再见几乎恍若隔世的脸。
李给瞳孔一缩：“你……”
李碧不是严子舟初见时连个形状都没有的一团黑雾。她提着灯，站在离李给不过一丈的地方，眉目柔和，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缠缠，姐姐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