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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启程 乌明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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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明胸中似有些感情要溢出来,可他只是微微低头,将喉间的哽咽强压下去:“我过得很好。阿爹,你呢?”
乌子真却只是轻抚他的脑袋,长叹一声:“你过得好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乌明迟疑许久,开口问道:“阿爹,你与那位姑娘有何渊源?”
乌子真避而不答:“我接下来会与她同行一段时间,你要一起吗?”
乌明郑重地点点头。他从小失去阿娘,记忆中与阿爹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现在,能多与他待上片刻,他都十分知足。乌明还记得,当日父亲离开,自己哭得很惨,引来身边汤漠狠狠嘲讽自己不是草原上的男子汉,连这点小事都承受不住。
加之少了父亲的庇护,从那以后,乌明便不苟言笑,怕情感的流露会成为自己的弱点,使别人攻击自己。
见陈书鹤将李长松扯开,孙宁文长舒口气。雍姑娘显然意不在他而在那黑袍大哥身上,乌子真此人又十分危险,自己能说上话的还是这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小情侣。
孙宁文快步走到李长松身边,将方才接到的纸条展开,供两人查看。
陈书鹤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速、来。”他满头问号,眯起眼睛看向孙宁文:“小孙你还有闲工夫练字呢?”
孙宁文碍于自己良好的修养,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对李长松说:“这是在城主府上做道士的朋友方才传给我的,我们必须加快行程了。”
李长松点头应允。落单的雍玉轻轻拍了拍李长松的后背,李长松疑惑转身,是雍玉想要和她交谈一下。
尽管十分羞愧,但雍玉还是压下自己的局促,开口:“李姑娘,我先向你说声抱歉。我知道现在再对你有所隐瞒也无济于事,之前在土坑下的土墙与异兽,是我们制造的幻象。此前我对你们,确实不够信任。但是现下我已经获得自由,不再会怀疑你们了,之后,可不可以让我跟你们一同行路?”
清风将雍玉的头纱吹乱。头纱下,是一双紧张的眸子。
李长松替她理好鬓发,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沉默许久,说,“但你必须知道,我不是圣人。这几次事之后,我不敢保证下次再次遇到险境,你会不会又因为害怕与怀疑而使我们丧命。”
听到此话,雍玉的身子轻颤一下。
李长松接着说:“但你要跟着我们,我也不能拦你,毕竟路这么宽广,我又能拦住谁呢?”她的眼神投向头上已有银丝的乌子真。
就如同她不能拒绝乌子真同行的要求一般,她照样也不能阻止雍玉跟着她们。只不过,对这两人,皆不能付出十足的信任。
听从孙宁文所说的话,一行人一天几乎有大半时间都在行路。陈书鹤在路上起了大作用,他从带了一路的包裹边角处找出了一顶随行帐篷,众人夜间可以住在帐篷里,不用费心寻找住店。
如此,耗费了三日三夜,一行人终于抵达通定城城主府。
在来的路上,陈书鹤想象过通定城主该是什么模样。在他脑海中,能在草原和沙漠中成为一城之主的人应当下巴上生长着郁郁葱葱的黑色胡子,笑声穿透整个城主府,身长足以伸手够到门框。
——绝不是现在看到的这个男子。身量纤细,面如白纸,文质彬彬。
薛功对陈书鹤微笑着:“不知我哪里吸引了这位小兄弟,从进来开始一直盯着我看呢。”他轻抚了自己下巴,“我还有点不自在。”
孙宁文摇着折扇挡在陈书鹤面前,故作深沉:“城主大人,我这位兄弟脑子不太好,就喜欢盯着您这般模样出众且自成一派风流气韵的人看。”
薛功笑得更开怀了:“不愧是沙白经常在我面前提起的术师,真是内外兼修。”
李长松嘴角抽搐两下。
现在流行这样,带着假笑互相吹捧半天但就是不谈正事吗?她真想变成一棵树,把屋顶捅破,再让现在的倾盆大雨淋到这两人头上,好让他们清醒一点。
几番寒暄过后,薛功突然收敛起笑容:“想必你已经收到沙白的信了。他此时受了重伤,和我说恰好有一位身怀异术的能者前来,说不定你能帮到我们。”
屋外的雨声突然在耳中变得清晰。大家都放轻了呼吸,不知他说这番话意欲何为。
“西南处有一部落名为穆扎,上任之初我们与之有所相对,但矛盾都被一一化解,他们看起来也逐渐偏安一隅、安分守己起来。可最近,沙白探测到穆扎部落正在修炼邪术,沙白正是在发现此事时遭遇他们袭击,至今已有一周,依旧无法下床。”薛功长叹口气,随即又双目真诚地望向孙宁文,“你们既然是术师,且修为高深,不知可否祝我们一臂之力,解决此事?事成之后,我必向皇上如实禀告你们的功劳,决不会揽功自大或坑害你们。”
角落里一抹黑影动了动。
这抹黑影的嘴唇轻启,说出他来到这个房间后说的第一句话:“没问题。”
众人瞬间转头看向他,他反而更加镇定自若,将帽子摘下,露出一张骨骼分明的英俊脸庞,是乌明。
这下,连薛功都愣怔住了。
乌明眼神波澜不惊,盯着薛功就如同盯着他手中的茶杯,不带丝毫感情:“我曾是穆扎部落的人,对他们十分熟悉。”
此话一出,大厅两旁肃立的士兵瞬间抽刀出鞘,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寒光闪烁,照亮了乌明的脸。
陈书鹤坐不住了,赶忙上前解释了一番事情原委。薛功这才挥手,示意士兵们收刀。
“既然如此就更好了,我给你们提供一营士兵和一百两银子。你们几时可以出发?”
孙宁文开口:“最好是能休息三四——”
“明天。”李长松出声道。
薛功向这位一直坐在最前面,表情时不时变得很怪异的女子投去好奇的目光。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我们只争朝夕,不蹉跎大好年华。”
“这是哪里的诗?还怪抑扬顿挫的。”陈书鹤挠挠脑袋。尽管听起来怪怪的,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十分深刻。于是乎,陈书鹤望向李长松的眼神愈发闪亮了。
而听到这话的薛功自然开心:“好!大丈夫当如是,明天就明天。你们今日暂且在偏院住下,我会派人连夜为你们备好钱财与马匹,你们明日只管人到场就行。”
孙宁文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陈书鹤捂住嘴巴。
侍者指引他们到达别院。
孙宁文愤怒而又充满怨念地盯着对面那个装作无辜的臭男人。
“你不觉得事情很蹊跷吗?!我甚至还没与沙白见一面,而应当日理万机的城主却亲自接见我们这些不知底细和深浅的可疑分子!我们应当留下几日,探知究竟,而不是听取这位‘城主’的一面之言。”
“嗯嗯,你说的都对,但是马儿有四条腿,每个人的头发都会变长,植物没有雨水滋养就会失去生命,而你什么都不关心,你只关心你自己。”
“神经病啊!”孙宁文绝望地把自己闷进被子里。
正当他意识模糊,就快要进入梦乡时,却听到有人低低说些什么。
“……小孙,你的考量我也不无担心,但是我怕小树她等不了了,你知道吗?原本我们来是为了见沙白,可城主说沙白已然重伤,还需要我们帮他。我刚才用千年珍珠试探那位指引我们的侍者,他面目不像在撒谎,你那位朋友应当确实身负重任。我们去穆扎部落的话,就能知道乌明他爹当年的内情。你瞧他杀穆扎部落派来的人时所展露的实力,我们根本对付不了,而穆扎部落可以牵制住他。我怕他会再伤害小树,也怕小树她等不了了。问这问那,终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孙宁文意识模糊,口齿不清地回道:“嗯,你说的都对,但是棉花做的被子很暖和,今晚的月亮藏在云朵后面,我真的困得要死了,可你都不关心,你只关心你自己。”
说完后,孙宁文终究抵不住瞌睡虫的召唤,彻底闭上眼睛,去和周公约会去了。
陈书鹤静静地望着屋顶,也逐渐进入梦乡。
第二日。
城主大人果然言而有信,财大气粗。别院里,站着五匹马和二十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有一匹马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应当就是城主许诺的一百两银子。
薛功看着这群刚起床的年轻人。他们脸上已经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些许稚气,但却不做多想便答应帮助这座城。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脸色苍白的男子。
孙宁文一看见他,眼睛便亮起:“沙白!”
沙白被人搀着靠近他,孙宁文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你伤到何处了?”
沙白笑容怀着歉意:“我昨日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有人告诉我你到了,马上就要启程,我便赶来见你。”他握住孙宁文的肩,“实在抱歉,原本你说你有事来找我,我却先要你帮忙。你既然决定帮我们,那千万要小心穆扎部落的首领,那人修为在我之上,出招极为阴狠。”
孙宁文应允:“没事,那件事已经知道如何解决了。你保重身体就好,我们会注意的。”
几声招呼和叮嘱后,李长松婉拒了士兵的跟从,众人只带着马儿和行李便启程了。
薛功望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走远,长叹了一口气。希望这次真的能平定穆扎部落,不要再为这座城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