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后》舍舍不迦

28、第 28 章

　　那个暑假程屿是不打算回来的，他和爸说好了去毕业旅行，其实是想和自己失而复得的小男朋友过二人世界。

　　天不遂人愿。
　　他和周道轩收拾行李的前一晚却临时改了目的地，第二天上午两人就已经回到了重庆，和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我日思夜想的小叔。因为当天我爸病重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他们连夜开车赶回的重庆。风尘仆仆的男人出现在病房外的时候，我的心都揪了起来。
　　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你了啊。
　　我听见他在外面和医生聊天，熟悉冷静的声音像是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我慢慢从昨晚的心慌里抽出来。
　　小叔进来的时候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从他进房间再到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每一个动作我眼里被放大，我内心像有一道视线想要看进他心里。
　　“一晚没睡？”他声音因为太过疲惫听起来有一点哑。
　　“你不也没睡。”我还是看着他，像是要把这么久以来的空缺都补回来。
　　“爸他……”
　　“胃癌晚期。”
　　我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出去了，我也突然明白了我爸一直不想二婚也有这个原因。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多久不是不知道，所以才会在昨晚给我讲那些话……

　　“安安啊，爸也管不了你一辈子。我一个当父亲的，只是希望你姐弟俩开心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我做的那些讲的那些都是在为你们的以后着想，我害怕看到你们俩被世人指指点点，被人指着说三道四，我害怕啊，我心疼啊，都是亲骨肉，都是我看着你们一寸长慢慢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以后要怎么为人处世啊……你们的那些事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的。我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怎么了。爸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也留不住你妈，看着你们姐弟俩误入歧途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拉你们一把，我不知道我这做得对不对啊，我有时看见你弟性格大变，看见你像得了失心疯的那段日子，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那天看见你弟把你从天台上抱下来时，我都后悔了啊，我差点就没了这么一个女儿，我程立闻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安安啊，你老实讲讲，你恨不恨爸？”
　　“……你小叔，程立笙，他有出息，从小就聪明，还跳过级，街坊邻居都说老程家出了个天才。你奶奶过世以后，你爷爷年纪大了，都算我一手带大的。你妈不喜欢他，为了给他生活费的事我们夫妻俩没少吵架。”
　　“他性格孤僻，不爱讲话，还要强，在学校受了委屈都直接打回去。当时学校要不是看他成绩好，怕是处分都记了不少。他大学第一年就没在家里拿过生活费了，学费也是自己贷款的。他那段时间日子过得苦啊，我都看在眼里，我偷偷给他打过去的钱他都原封不动的打给了你爷爷，他性子倔，看着好说话，其实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他。”
　　“他这个人知恩图报，后来书读得高了，奖学金也大笔大笔的拿，每个月都会给爷爷打钱。后来他赚钱了，每个月也给我打钱，我一点也没用，我想着年轻人不会存钱，想给他存着当老婆本……”
　　“我也没有想过他能对你做出这种事啊，你告诉爸，你有什么苦衷给爸讲，他就算是我亲弟弟我也照样能打，爸一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爸……我没有苦衷，我什么都没有，我自愿的，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你不懂…”
　　我哭得声音都哑了，眼里像有雾一样让我看不清面前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父亲，小时候他就是我的岸，是我的港。
　　他深深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双手里，“爸怎么不懂……”只是上一个让他这样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下学期继续回去读书吧，把学业完成，别再回来了。”
　　“爸……”
　　他在世人的斥责里天平最终还是像内心的亲情倾斜，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最后一次选择了对自己儿女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