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同人]笑春风之寄尘篇》寒山雨令

8、琼琚

　　“你对我那么好，我该怎样报答你呢？”沉香近乎喃喃地问。
　　而让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少女表情略显莫名，随即俏皮地眨眨眼睛，笑着拍拍他：“说什么傻话，我难道是你的救命恩人或是再生父母吗？走吧，我带你钓鱼去，这时候河里的鳜鱼最鲜，到时候我们再去山坳里找点野菇，就算是天庭的美味佳肴，也得在这碗汤面前甘拜下风！”
　　小玉也不使法术，就像个普通的凡人少女那样拉着人一路下山，踩着绵软蓬松的草地来到那棵年岁已久的海棠树下。她自己手里拎着两个粗糙的鱼篓，钓竿交给沉香扛在肩上，到了地方两人各自分好东西，她还指点沉香坐在哪块盘虬的树根旁最舒服，而且刚好能避过午间最刺眼的日光。
　　待放好钓竿，她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方纸包，里面是些看不出种类的杂果。“这可都是好东西，上次我运气好，去爹爹那里遇到哪吒，他刚去过一趟昆仑仙境，从里面带出来好多！全是他师父太乙真人还有其他真人攒下来的，哪吒还跟我抱怨呢，说回去一趟比打仗还可怕，一到玉虚宫全是人，还什么都一股脑往他兜里塞，好让他带回天庭交给其他阐教弟子。”她往嘴里丢了颗殷红的果子，对沉香嫣然一笑：“其实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点羡慕他啦，我就没那么多师叔师伯，不过让我跟他去昆仑仙境见识阐教什么的还是算了，连我爹爹都头疼他同门热情过头，我要是去了，一准被仙丹法宝埋了。”
　　沉香实在很难想象那幅场面，在他印象里昆仑山好似是个荒无人烟的偏僻山隅，而且画面中心还是彼此完全不对付的杨戬和哪吒。不过光听小玉描述那热闹情形，还有多少有点没正形的神仙长辈们，他脑补了一群对徒弟们望眼欲穿的慈祥老大爷，就跟太上老君一样，撇开细节不谈，亲热如一家的阐教确实令人悠然神往。
　　他想起一行人在净坛庙打打闹闹的过往，那时他们四人也是那么亲热，只是不能和现在的小玉提起。
　　其实沉香有很多话想说给她听，这段时间光怪陆离百转千回的波折，他真正的心意……不过这倒不要紧，她说，他来听，也是一样的。
　　“我只在庙会上看唱戏的演过神仙，一个个油头粉面，像大马猴似的，这么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真正的神仙的故事。”沉香说。
　　“你要是喜欢听，我这里还有几箩筐的故事可以讲。凡人总觉得神仙活在天上，就该事事与凡间不同，但很多神仙跟凡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的，犯蠢的时候连三岁小娃都不如，简直能笑掉大牙。”小玉想着帮他转移注意力，而且有人分享神仙们的糗事，也是一大乐事，“不过要听故事还是要去找麻姑仙子，她活得长久，见过的事也多。人间不是有句话叫沧海桑田么？那个说的就是她。”
　　“她比所有神仙都活得更久吗？”沉香心不在焉地瞟着钓线上随水流微微沉浮的羽毛，眼神不自觉便往少女那边慢慢挪去，她又拈了枚果子送进嘴里，脸颊鼓起小小一块，像只天底下最可爱的松鼠。
　　小玉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也没有哪位神仙能活到盘古大神前头去，上古时候的事情连我爹爹都只模糊知道一些。我曾经想按图索骥，照着上古典籍去找传说中的异兽妖魔，谁知道……”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原本是倚仗宝莲灯，自认为不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至少有脱身的能力，结果到四海边疆逛了几圈，发现上古时代的生灵多半都已灭绝，剩下的绝大部分被封印在各处，而我连修正术法、与封印内异兽对话的本事都没有，回来还被螟蛉姐姐笑话了一阵子。”
　　听她说没有受伤，沉香吊起来那颗心这才放下，跟着笑了笑；又觉得一直盯着小玉不妥，刻意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细碎的波澜。
　　“人间还流传有董永和七仙女的传说，但很少有凡人知道还有一位八仙女，那才是玉帝和王母的小女儿，也就是我说的螟蛉姐姐。按辈分我其实应该唤她姑姑，不过她嫌弃这样听起来差辈儿，只许我喊姐姐。说起来她虽身为公主，可她的喜好你铁定猜不着。”小玉笑嘻嘻地说。
　　贵为三界之主的女儿，那绝不会囿于女红，难道与丁香一样热爱舞刀弄剑？但仙女有这些爱好也不奇怪。沉香胡乱猜道：“她喜欢到人间微服私访，为普通人伸张正义？”
　　小玉扑哧笑了出来：“那是城隍郡司的活儿，天庭众仙各司其职，越权处事可是会被参奏的——不过螟蛉姐姐确实干过类似的事情，先前在地府黑白无常提过席方平，你还记得么？那席方平就是遇上了螟蛉姐姐才有申明冤情的机会，但掌管三界律例的是我爹爹，螟蛉姐姐只起了个头，剩下都是爹爹料理的。”
　　清逸元君是二郎神的义女。沉香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奇怪的设定，然后主动无视了这个“杨戬”，不管怎样，跟任何一个“杨戬”或是“司法天神”沾上边总没有好事。
　　“螟蛉姐姐热衷于探访名剑，天地间但凡是有名有姓的神兵利刃她都要亲自去看一眼，若有机会收到手中，就会放在她特别安置的剑阁内收藏。”小玉挥袖幻出一把短剑，“我看凡间二郎庙里爹爹的神像都是拿三尖两刃刀，其实他也能用剑。螟蛉姐姐曾送他锟铻剑，即便历数剑阁珍藏，也是独一无二的名剑。我这把鱼肠也是从剑阁里来的，虽然只是仿古而作，却也是难得的利器。它原本是数十年前北境大捷，螟蛉姐姐送爹爹的贺礼，前两年我开始学剑，爹爹就转赠给我，说我现在驾驭不了力量太强的兵器，等到剑术有成，再送我一柄真正适合我的剑。”
　　沉香对活在小玉口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封印斩杀妖魔无数的昭惠显圣二郎真君有些麻木，然而她也确实活在近乎完美的世界里，所有长辈都全然爱着她。不止杨戬和没有具体印象的八公主，小玉谈吐间每一个不经意提起的人都是如此，就连他那个为人冷漠的小师叔敖烈也似乎变了个模样，是个风趣而暗藏体贴的大哥型人物。当她取出一柄一面绘满如云桃花的折扇抛向空中，凭空展开的花海宛若传闻中的海市蜃楼，无边落英遮天蔽日，是一场最温柔旖旎的梦。
　　小玉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笑得弯弯的：“烈叔叔很擅长这些，因为他的姐姐寸心公主喜欢。”
　　——那个含冤消失在西海禁地深处的、有着丁香面貌的龙族公主。
　　不过敖烈与姐姐感情亲厚这一点倒是完全不崩。
　　沉香安静地听她说熟识的各路神仙，其中绝大多数也是他曾经见过听说过的人，但正如敖烈在小玉话语中的形象与他的认知有所出入一样，这些名字往往或多或少变了幅模样，仿佛动荡水面里扭曲的虚影。
　　刻薄寡恩的王母娘娘变成了直爽亲切的长辈，稀里糊涂只会偷懒喝酒顺便给杨戬添添堵的玉帝其实十分精明，他就是在闹别扭，生性嫉恶如仇以致时常公开向杨戬叫板的哪吒大哥却与二郎神是关系极好的同门师兄弟……可要说这是一幅奇怪的融洽图景，偏偏直言是非的百花姨母对二圣及杨戬毕恭毕敬，不敢多议论一句，嫦娥姨母则每日独来独往，孤高却缄默不语。
　　至于四姨母敖听心，小玉压根就与她不熟，只不过敖烈领着她和转世后的寸心公主在杭州四处游玩时偶然见过两次，那时后者正率领东海水族代父布雨，故而不曾深交。
　　经过先前的大起大落，沉香已经学会接受各种诡异而且时常骤变的设定，把他们当做同名的话本人物也就无所谓了。相反，能再与小玉坐在一起，而不必被家仇或是莫名其妙的婚约困扰，这足够他忽略心头微妙的不适感，静静沉浸在这样安宁的日子里。
　　大概是因为忙着聊天，这一日他们收获不多，但从另一个角度上说却可谓是满载而归。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拉近许多，沉香觉得是失而复得，一切本该如此，而小玉欣喜于万窟山多了这么一位与众不同的玩伴，何况她认为自己在地府行为冒失，好心却办了坏事，现在这凡人少年能逐渐走出阴霾，便证明她做出的弥补卓有成效。
　　接下来几天小玉带着她的新朋友走遍万窟山各个角落，他们玩得痛快，只是苦了狐妹不仅要拦着咬死理认定所有陌生雄性生物都是大猪蹄子的老狐狸，还得抽空安抚生怕女儿被拐走而黏着她哭唧唧表达痛心的丈夫。
　　心累的狐妹甚至想一走了之，去天界躲两天，顺便请杨戬去三生殿问一问女儿的姻缘。
　　但老狐狸杀气腾腾，五哥也特意捡沉香不在的时候当着小玉的面磨刀霍霍，为了那凡人少年的小命和千狐洞的和平，狐妹压根脱不开身。
　　只是沉香什么都不在意，这点氛围上的变化还动摇不了他。
　　当小玉第一次——或者说再一次倚上肩头，动作自然而然，看不出丝毫芥蒂，沉香便恍惚这时光本该如此。
　　青山碧水，红颜相伴，而眼前风月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