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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兄长 回家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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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洲一行结束后,二人又回了衡宁。
无他,高考要放榜了。
来与去时并无什么不同,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信号,车厢内凉得甚至有些发寒的冷气,相同的两个人——还有同样的相顾无言。
晏温翊漠然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李凑垂眼拨弄着手指,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与那时又有些不同。
彼时尚且只有李凑一人感觉生涩别扭,如今两人互相交谈一句都要事先斟酌三分,明明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气氛却暧昧不明,连空气传到这里都要诡异周折三分。
李凑不敢看晏温翊,晏温翊也一反常态,只当身边没有人。
他们看见彼此,都会默契地想起同一件事来。
李凑后悔了。
他恨不能让时光倒流,返回去狠狠抽自己两巴掌——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出来玩!
心软什么!晏温翊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么!还中了他的套!
他心下懊恼,悔不当初。
李凑像晏温翊提过要不要换乘飞机,被晏温翊拒绝了。
“不用了。”那时晏温翊逗弄着趴在路边的小狗,“都一样,就这样吧。”
李凑还有点犹豫,觉得占了他的便宜。
“你有这个心思不如再陪我去一次北街?”晏温翊回头。
“不要!”李凑果断地拒绝,想起这事就来气。
上回他被晏温翊带去了一北街的一家餐厅吃饭,等二人进入坐好,李凑才发现自己进了狼窝,他知道晏温翊为什么硬是要带他来了。
辛辣的刺鼻气味直冲他的鼻腔,李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不吃了……真的不行……晏温翊!”
李凑能吃辣,缘因家庭,他还挺喜欢吃辣,但他绝对吃不了这么多!
舌头一阵一阵的发麻,失了知觉,李凑都感觉不到有这东西的存在,口腔里似长着一条无用的肉块,他连说话都不利索。
晏温翊却像是根本就没听见,又是好言好语,又是威胁,夹了菜亲自喂他,连哄带骗地喂他吃了一锅。
李凑不停流泪,整张脸通红,说话一喘一喘的。
“不要喂了,”他抬手挡住伸来的筷子,晏温翊又把他挡着的手打下去,强行塞进他嘴里。
“还有这么多,”晏温翊说,“别浪费食物。”
李凑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痛,说话都大喘气,他拭过眼角生理性的眼泪,“你、你自己……怎么不吃……”
他望着晏温翊,从那人眼中看到眼角流泪,急促喘息的自己,实在是狼狈不已。
李凑擦了擦眼泪,这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简直就像是在哭。
晏温翊托腮望着他,嘴角有意无意地噙着笑意。
李凑只觉得匪夷所思,晏温翊带他出来吃饭,没见他正儿八经吃上两口,反而一直往他口中塞,聚精会神,热情得不像话。
也不知道他一直在这笑什么。
北街之行后,李凑上吐下泻,气若游丝,都快虚脱了。
他事后发了一通脾气,晏温翊又立时极有眼色地道歉,可怜话说了一大通,表情诚恳,真情实感,字字真言。李凑气笑了,他这通脾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全然无用。
想当初,他二人连个眼神也不愿给对方,更别提道歉,晏温翊就算是三番五次被叫去李平君办公室也不愿对他低头。
真不知道他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到了。”
晏温翊和李凑刚下车,人潮汹涌,李凑被撞得趔趄一步,晏温翊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偏头去看撞他的那人。
他的眼神很冷,身形欲动,李凑一把按住他手腕,“我没事。”
晏温翊没应,直到那人被人群淹没,不见踪影,他才收回眼神。
“不长眼。”他冷冷地说。
晏温翊拉过李凑的行李,淡淡道:“走吧,先出去。”
“我可以自己来。”李凑说。
晏温翊已经拖着他的行李走了。
李凑无法,只得加快了步子跟上。
“谢谢,”李凑重新取回自己的行李,二人站在车站的角落,男生扫了眼四周穿梭不息的人群,斟酌道:“那……我回去了。”
“嗯。”晏温翊终于抬眼看他,眼神移到后面的指路牌,他顿了一下,“你家不在苑川吧,你回哪里?”
“我有亲戚在苑川。”李凑含糊说。
“地铁过去?”晏温翊望见旁边的指示牌。
“嗯。”
对话本该到此为止,晏温翊现在心不在焉,少年脊背挺直如细竹,单肩背着一个包,在周遭的人群中显得相当轻松,已经礼貌客套地告别过了,可以离开了。
晏温翊低头看手机。
周围很吵,熙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穿行走过,沸反盈天。他听到絮絮的叮嘱,依依不舍的告别,还有乍然相遇的欣喜。李凑注视着晏温翊,那张神色寡淡的脸在此刻异常鲜明生动,他不知道晏温翊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小心。”晏温翊拉了他一把,避开身旁的推车。
李凑心头微动,低声问:“你怎么回去?”
“?”晏温翊抬眼,他似乎有些吃惊,把手机揣回兜,“有人接我……应该。”
“哦……好。”李凑呐呐应声,他感觉脸上有点发烫,心中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难堪,他把这归结为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知道为什么,再回到苑川,好像有不可见的枷锁施加在二人身上,晏温翊一瞬便沉默下来,李凑对着他,也不知道该些说什么。
仿佛回到相遇的起点。
“这样。”他硬邦邦地说,“行,你早点回去。”
“送你一程?”晏温翊漫不经心地说。
李凑摇头,“我坐地铁很快的。”
“那么,”良久,晏温翊收了手机,“再见。”
“嗯。”
再见。
李凑率先转身,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句。
他不知道晏温翊是不是还站在那,他也没有回头去看。
一定会再见的,李凑很清楚,他们的下一次再见,也已经近在咫尺了。
晏温翊望着李凑一瘸一拐在地铁入站的拐角消失,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他磨磨蹭蹭地出了站,手机立刻就响了。
晏温翊看了一眼,挂了电话。
对方没有再打,片刻后,一道短信亮起。
哥哥:回家,别让我来接你。
晏温翊叹了口气,按按眉心,“果然找来了吗?”
他走到车站的停车场,晏温翊没走进去,眼神下扫,就瞧见一辆熟悉的车。
那车停得甚是显眼,占了半个过路口,仿佛生怕他看不到,氙灯一闪一闪,明晃晃地彰显着存在。晏温翊偏了偏头,眼角抽搐两下。
……真没公德心。
少年站在车前,驻足了好一会,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男人下车,望着眼前脸色难看的少年,笑了笑:“小少爷。”
晏温翊敷衍点点头。
男人显然早就习惯了他这幅样子,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小少爷,回去么?”
“不然还能去哪?”晏温翊上车,低头拨弄手指,“我哥让你来的吧。”
男人了然地笑笑。
晏温翊心头一沉。
男生眼神微扬,窗中是一张清秀而年轻的面孔,双瞳清亮,而前边坐着的是一双与之截然不同的眼,皮肤松弛,眼角已显现出岁月留过的痕迹,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晏温翊安静地观察了几秒,微微垂眼。
“没事。”
卢叔是晏父的司机,晏温翊从小就认识他,一时意气离家出走的孩子终于回来了,他似乎也松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喜色。
回家么。
所幸,晏温翊一家从没发生过所谓豪门风云,父母恩爱,儿女和睦。先前的一时负气在多日间早已被消磨殆尽,晏温翊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想回家的。
他把头靠在窗边,车驶过不平路面晃得他有些晕,少年察觉到心中有些酸楚的欢喜。
“卢叔,”他突然说,“家里怎么样了?”
卢叔说:“夫人很担心你。”
晏温翊换了个姿势,十指交叉,放在腿上。
“早先晏总……发了好一通脾气。”他絮絮说着,“晏总本来为你的假期准备了很久,小少爷你眨眼就不见了人,电话也不接,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晏总在人前丢了面子,大少爷也挨了骂,”
晏温翊无所谓地笑笑,“我不想去当然不去。”
“你这性子。”卢叔笑笑,“夫人一开始和晏总一起揪着你说教,没过几天就心软了,追着大少爷问你在哪,小少爷,有事没事多回回家,晏总就是嘴硬心软,不会逼你的,总是在外面。父母都会担心的。”
“这不还有哥哥和姐姐么?”晏温翊说。
“话不能这么说,”卢叔说,“大少爷成天往公司里跑,小姐工作也忙,只有小少爷你年龄还小,还没工作,这事自然就落到你头上了。”他叹了一口气,似感慨道:“家里儿女是多,但有哪个小孩不是家里的宝。”
“好……我知道了。”晏温翊有气无力,一贯的伶牙俐齿在这些话面前都没了作用。他不知道怎么接话,胡乱地应声。
唉,回家啊。
晏温翊视线涣散,漫然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道道残影,车窗中倒映着他兴味索然的脸。
也不是不好,晏温翊想,只是心中无端有些空虚。
自从与李凑分开后。
与那人分开不过一时,之前发生的事情竟已如同遥远的往昔。晏温翊颇感惊讶,他和李凑居然真的在一起待了那么多时日。
一月之前,他绝不会相信这件事能成真,甚至不屑一顾。
夏日的炎热,脚踝业已褪去的疼痛,在壮丽的晚霞中波光潋滟的海浪,晏温翊能清晰地忆起每个光景,他想——李凑腿脚有碍,他带着那么重的行李,此刻又是黄昏一刻,人流高峰,他会不会很不方便?
肯定会累吧,说不定公车和地铁还挤不上去,他无意识地抓着手腕,指甲倏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晏温翊想起在那天在公交车上把他推下去的情形,李凑走得太不稳了,他根本就没用力,手才触及他的上肩,那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不由自主地跌下。
黏在额头的发,被汗水贴在皮肉上的衣服,惊慌中又带着无法发泄的愤怒神色,李凑狼狈吃瘪的姿态,依然能在他眼前清晰地浮现。晏温翊一时有些后悔,他当然不会为做过的事情而后悔,但若是可以选择,他定要让那天的见面更加深刻。
他想了一会,皱了皱眉。
虽然是看李凑那副表情是挺好玩的,但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少做吧。
晏宅。
晏温翊站在门前,深深吸了口气,他本想掐着时间,大半夜偷偷摸摸回家溜回房间,便权作无事发生,不料卢叔脚踩油门飙了高速,风驰电掣地送他回来。
司机早就溜之大吉,留下晏温翊独自面对残局。
少年面上的表情可谓是五彩纷呈。
为了让晏母养病,晏宅在近郊山间的别墅区,四下荒野无人,躲都没处躲,晏温翊硬着头皮去开门。
迎接他的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还知道回来?!”
晏父早已等候多时,听见声响挺着肚腩快步走来,速度迅疾堪比短跑健将,满脸怒容,上来就要揪晏温翊的耳朵,“翅膀硬了是吧!到外面疯了这么久!你还记得要干什么吗!越长越野了!”
“痛!”晏温翊吃痛,“松手!”
晏父到底还是上了年纪,比不过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他手上才一稍稍懈力,晏温翊立刻后退几米远,捂着耳朵,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记得,出成绩填志愿……我这不回来了吗。”
“只有这个?!”晏父气得抬手,隔着几米远晏温翊依旧如惊弓之鸟下意识一缩,“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还记得我这个爹吗!你还记得这个家吗!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我记得啊,要不然我怎么会回来,一回来又要骂我,我犯贱吗。
晏温翊没顶嘴,沉默着迎接狂风骤雨的骂声。
“小翊!”
恰是时,一道惊喜的声音穿梭而来,晏温翊循声望去,一个妇人扑上去抱住了他。
晏温翊脸色柔和了些,突然整张脸扭曲地皱在一起。
耳畔仿佛能听见清晰骨骼磕碰的声响,少年眉头紧蹙,艰难说:“妈妈……等下,你先起来,我的腰……”
晏温翊疼得差点都没站起来,晏母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摸摸他的脸,“瘦了。”
晏温翊不自然地笑了,“没有。”
晏母眼中涌上一层水雾,有些欣喜,又感慨道:“可算回来了……你一个人怎么能在外面跑出去这么久?也不给家里回个消息,怎么考完了也不回来看看妈妈?”
晏温翊终于有些后悔了,小声说:“我也想回家的。”
“才不是。”母亲拍拍他的脸,“高中你就住在外面,节假日让你回来一趟都跟要了你的命一样,一考完就又跑出去,你爸爸想让你在家多待一会也不愿意,你哪有想我们?”
这话怎么接?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绞尽脑汁搜刮着脑中可用的理由,“……家里不是离学校远么?”
“你打电话给卢叔,让他去接你啊。”晏母道,“让你哥哥去接你也行啊。”
“别!别让哥哥来了!”晏温翊连忙否认。
“为什么?哥哥很关心你,他早上还问我呢。”
“他……他工作忙,别让他为我浪费时间了。”
知子莫若母,妈妈比他高了不知多少个段位,几句话下来,晏温翊出了一身冷汗。
厅室之内,晏母仍旧絮絮叨叨,一旁晏父不时提溜着他添油加醋地说教几句,晏温翊的辩解越来越小声,此情此景正如火上浇油,雪上加霜,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正当他坐立不安,焦躁难耐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传了过来:“爸,妈。”
客厅内的喧哗之声遽然顿住,三人眼神齐齐向上,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楼梯转角,微微低头向下,他扫了晏温翊一眼,淡淡道:“不早了,爸妈先吃饭吧。”
晏温翊一下子成了哑炮,他捏着被揉成一团的衣角,语气微弱地打招呼:“哥。”
哥哥没看他。
“好,该吃饭了,这都忘记了。”晏母无奈唏嘘,“我和你爸爸年纪大了,都没精力管这么多事,还好家里有你哥哥照看,你真是的,你要是有姐姐一样稳妥就好了,又疯又闹,又不会照顾自己,你哥哥工作忙,还要顾着盯着你。”
晏温翊垂着头缄默。
这顿饭吃得倒是太平无波,饭后,晏父与晏母照常去庭院间散步,晏温翊无声无息地上楼,将自己的存在感压至最低,他想不引人注意地先回房间,不料在走廊转角正巧撞上一个人。
自家大哥,晏温宥在走廊上侍弄花草。
“哥哥哥……”晏温翊吓了一跳,“怎、怎么在这里。”
晏温宥淡淡看了他一眼,晏温翊触到他的目光,垂首,他知道为什么哥哥会在这里了。
“来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还是逃不过。
晏温翊应了一句,“……哦。”
少年紧紧抿着唇,尽管竭力收敛,苍白的面色还是暴露出他几分紧张,哥哥的脚步很稳,晏温翊也不敢趿拉,端正地跟在他身后上楼。只有在这时,他才和所有同龄人都相差无二,心中泛起对即将遭受训斥和不安,一个闯了祸怕被责罚的小孩。
晏温宥的房间很简单,通体冷淡的灰色格调,床,桌椅,柜子,沙发,分开两间的隔门,还有被塞得满满的书架,除此之外晏温翊什么都没看到,简洁而干净,多余的一丝装饰也没有,与他那个杂乱无章的房间大相庭径,冷冰冰又不太留情,和晏温宥整个人一样。
晏温翊经常怀疑他是不是当初在部队训练过度,要不然这么多年怎么还过得像个苦行僧。
他犹豫少顷,坐在隔着一张床后面的躺椅上,脊背挺直,老老实实地正襟危坐,语气微弱道:“哥哥。”
晏温宥说:“让你坐下了吗?”
晏温翊立刻起身。
哥哥说完,却不再看他,晏温翊心底发虚,他想拿本书端着,装模作样地缓解一下,可是书架在哥哥旁边。
他想了一下,是没动。
晏温翊了解哥哥的脾性,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姿态端正。
除却刚进房间的一眼,晏温宥便不再理会自家小弟,专注地处理手中的文件。
一时之间,只能听见鼠键发出零星声音,晏温翊芒刺在背,又不敢乱动,只好自认隐蔽地观察着哥哥,心中退堂鼓打得响亮,恨不得立马挖个洞钻进去——怎样都好,他实在是不想面对晏温宥。
他这个哥哥从小就很成熟,周身充斥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冷清冷性,晏温翊一直觉得很可惜,白白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却成天像是别人欠他百八十万。
晏家三个子女当中,最有出息,被晏父频频夸赞,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孩子就是他这个哥哥。
晏温宥从小在国外上学,学生时代从来都是名列前茅,和吊儿郎当的晏温翊完全不同,妈妈房间还挂着他参加国际竞赛获得的金牌。
完成学业后,晏父又送他进了部队,晏父自己就是退伍军人,他很看重这个儿子,于是让他进军队磨练心性。
晏温宥回来后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空降如此水深的利益场实在是举步维艰,但晏父没有帮他任何忙,晏温翊还记得那几年他一连几个月在家都见不到哥哥,到如今晏温宥已经接手公司大半,完全没有松懈下来的打算。
他这个哥哥就是活在广泛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名校毕业,学历优异,出类拔萃,自身也很用功,学习事业样样拿得出手,相比之下,晏温宥下面的弟弟妹妹就太不成器了。
在家里,晏温翊最怕的就是这个哥哥。
“舍得回来了?”
晏温宥做完手上的工作,轻飘飘地开口。
“呃……嗯。”晏温翊腿都快麻了,至少站了一个多小时,心里一点点的气焰也不敢有了,“要出成绩了,过几天还要去学校。”
“考得还好么?”晏温宥问,“能过A大分数线么?”
“应该……可以。”
哥哥看了他一眼。
晏温翊闭嘴。
A大是苑川中外合办的高校,在国内排名也靠前,晏温翊成绩不算拔尖,要选学校难免避不了离家很远,他又惯会折腾,A大是高考前家里给他选好的。
如果是哥哥的话,肯定不需要别人操心。
晏温翊盯着地毯上勾破的线头发呆。
父母当初也努力培养过他很久,后来放弃了。
晏父给他安排好学校,将他放在自己曾经读书的中学,为他指好将来的路,在他身上不知投下了多少心血,即便如此,晏温翊还是不情愿。
“去哪了?”哥哥问,“在外面这么久。”
“没去哪,”晏温翊说,“就在苑川。”
哥哥收齐文件,兀地立在桌面,红木桌面被撞出砰的一声骤响。
晏温翊惊了一瞬,摸摸鼻子,补充道:“还有云洲。”
完蛋,他想,这都知道,他还在这负隅顽抗个屁呢。
晏温翊眼睫紧张地颤动,等着他的下一句话,晏温宥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脚怎么样了?”晏温宥扣指敲敲桌面,“脚上的伤好了吗?”
果然知道了。
“嗯。”晏温翊闷声,“还是有点痛。”
“是伤口痛还是站久了痛?”
晏温翊不说话了。
“尽会耍小聪明。”哥哥皱眉,“就该让你长长记性。”
“坐下吧。”
晏温翊如释重负,晏温宥肯这么说就代表他已经过了这关,等到了爸爸妈妈那,哥哥会帮他说话。
他还是心软。
“方嘉树给我打过电话了,他告诉了我你受伤的事。”
晏温翊在心里骂了一句,方嘉树和他约好了不告诉哥哥,面上和他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他卖了。
“我本来想去接你——”
“不要!”晏温翊突然截话,“不要来接我!”他的声音很大。
哥哥愣了一下。
“不是,我……”晏温翊自己也没想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半天没出声。
“我……”晏温翊垂了手,手指蜷了蜷,苍白地重复:“不要来接我。”
晏温翊看着哥哥,心情复杂。
他曾经也埋怨过哥哥,晏温宥太优秀了,他实在太优秀了,他们还是兄弟,这种无形的压迫无时无刻渗进他生活,从学校到家庭,从成绩到生活习惯,方方面面。
小时候每一次发布期末考试的时候,晏温翊都心惊胆战。
他长大以后晏父就不再打他了,他只会无声地叹气,妈妈拿着晏温翊的成绩单,在一旁用忧愁的眼神看他。
每每此时,晏温翊就感到窒息。
还不如像小时候一样训斥他,骂他不长进,学习态度不积极,那个时候,哥哥就会挡在爸爸面前,然后姐姐趁乱带着他偷偷溜进房间,晏温翊又哭又笑,姐姐就会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
而不是像这样——他沉默地站在父母面前,晏温宥明明不在,家里却无时无刻充斥着他的存在。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晏温翊还是很爱这个哥哥的,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家里的生意还没稳定下来,父母常年不在家,哥哥要顾着公司,又要顾着弟弟妹妹。
他生病发烧的时候,都是晏温宥坐在他床头照顾他,喂他喝药。
晏温宥在他心中积威甚重,那一段不成熟而莽撞的岁月过去之后,晏温翊面对他时总是心下复杂,亲近又抗拒。
他不想晏温宥来接他,他觉得在哥哥面前,自己永远是一个小孩子。
更何况他还和李凑在一起。
李凑……晏温翊吞咽了一下,李凑。
他想起那天夜里他和李凑的对话,过去在学校的时候,李凑是用怎样的眼神看向他的呢?
晏温翊看着哥哥。
他从来都不曾注意。
晏温宥阖眼,顿了一会,“嗯。”
幸好哥哥没有想追究他的意图,“晏温翊。”哥哥喊他的名字。
“在。”晏温翊立刻就应声了,当即站了起来,无比端正。
“我不管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这几天,你就家安生待着,把你上学的事情解决了,也多陪陪爸妈,你除了在学校,就是往外跑,总是找不到你,现在没事了,多留你几天也不算为难你,好吗?”
“好。”晏温翊忙不迭点头,他就知道这个哥哥舍不得为难他。
哥哥看了他很久,直到晏温翊心中忐忑,他才慢慢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晏温翊一怔。
哥哥微微笑了一下,摇摇头,最后还是阖眼,“我还有事,你回去休息吧。”
“哥……”晏温翊迟疑。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