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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绮念 “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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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温翊。”李凑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晏温翊!”李凑大声喊。
良久,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在空中虚虚晃了晃,似乎是抓住栏杆准备借力起身,谁知迎面而来又是一个颠簸,又把他摔了下去。
李凑赶紧抓住游艇甲板上的护栏,稳住身形便想去拉晏温翊,一伸手却拉了个空。
晏温翊双手使不上力,直接摔在了船上,半天都没起来。
“我靠……”
男生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身体微微向前,干呕了几声,可惜他腹下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只有气无力地发出几声气音,“不行了,不行了。”
李凑无奈道:“你真是自找麻烦。”
晏温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昨晚硬是兴奋上头包了艘游艇,说要冲浪滑板,帆船赛艇,这享受是没享受,还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谁都没想到,晏温翊居然晕船!
看这模样,似乎还挺严重。
出发不过半个小时。他就吐了两次,李凑见他不晃了,伸手拽他起来,低声问:“你要不要去里面休息会?”
晏温翊摆手,“不。”
“不要。”他虚弱地说 “这边还有风,进去的话……又要吐。”
晏温翊紧紧抓着李凑的胳膊,手还发着抖,脸上苍白,整个人虚弱疲惫,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完全没有之前张狂得意、肆无忌惮的样子。李凑看着好笑,在下一个浪花打过来的时候去搀住他,晏温翊任他动作,一只胳膊绕过他脖子搭在他肩上,将身上绝大部分重量压在他身上,李凑本就不便的腿渐渐发麻,提出抗议。
“你说的那些项目还要玩么?”李凑问,“帆船冲浪和摩托艇那些。”
“不要了,”晏温翊气若游丝,“玩什么啊,我玩水还是水玩我。”
“好晕,我好想吐……”
他抱怨起来也含着一股幼稚的委屈劲儿,恰在此时,游艇忽然重重摇晃了一下,李凑握紧栏杆,晏温翊顺势靠在他肩上,他像个树懒抱住了李凑,姿态狎昵。
李凑身体一僵。
这个距离是不是……过于靠近了。
男生之间打打闹闹,肢体上有接触很正常。过去在学校的时候李凑也经常看到晏温翊和人凑在一起说笑,谈笑至兴头不时拍拍肩搭搭手,只是那个时候,他是被隔离在外的人。
李凑很少和人这么亲密的相处,记忆中小的时候……他都快记不清了。
近日他倒是频繁地与人接触,总是和同一个人。
他都不知道,他已经这么习惯了吗?
晏温翊的头在他肩颈上蹭,他比李凑高,头发蹭在李凑露出的脖颈上,有点刺,还有点痒,李凑觉得半边肩膀都该没了知觉。
“……你的头怎么这么重啊。”
他都抬起了手,想把人推开。晏温翊忽然说:“妈的……这颠来颠去的,晕死我了,李、李凑,为什么你不晕船啊?”
晏温翊说话时还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看来确实很难以忍受,李凑的手停在半空。
算了,他心想。怪可怜的。
他慢吞吞地把脖子移开了点,然后说:“我平常走路走多了也容易晕,习惯了。”
晏温翊向下看,抬手示意,“你的腿么?”
李凑点头。
他看见晏温翊伸手过来,五指微张,虚虚地裹在他膝上,“辛苦了,你真是……怪可怜的。”
他稀里糊涂地说着胡话,掌心搭在李凑的膝盖上,又捏又揉的。
李凑感受到膝盖上若有若无的压迫和微热,心跳得飞快。
“用不着你来可怜。”
他把晏温翊的手打开。
晏温翊似乎笑了一下,手臂垂落,晃了晃。
恰时海波平缓,李凑不用再握着护栏固定身形,他被晏温翊的重量带着,随游艇的向前向后,李凑身体依旧僵硬,他没有动,晏温翊也没有动。
晏温翊的头靠在李凑身上,低下的角度恰好靠近他的肩窝,海风夹杂层层水汽,他吐息而出微热的气息氤氲在周身良久不散,李凑觉得他睡着了,晏温翊又偏了偏头,低声说:“还有多久才近岸?”
“快了吧,”李凑说,“你再坚持会。”
偶有另一条快艇驰骋海浪飞速从二人眼前穿行而过,晏温翊看着碍眼,恨恨道:“在这种海上晒日光浴,是不是有毛病……有钱没地方花……”
“是是是,”李凑敷衍说,“花钱上船的都有毛病,都是冤大头。”
冤大头在李凑的耳边絮絮叨叨,抱怨白白花了这么多钱还受这一遭罪,真是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李凑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让他别说话,晏温翊拒绝了。
“让我说话,”晏温翊神志不清,“我……和你说说话,就有精神了。”
李凑顿了一会,嘴唇动了动,“那你说吧。”
“我……不喜欢夏天。”晏温翊慢慢地说,“今年是高考,把腿摔了,还要在这里白白受罪,真他妈烦。”
他静了一会,似是在等李凑的回答。
“我、我还好。”
李凑感觉自己在发抖。
晏温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撑起身体想看他,李凑别过脸不让他看,晏温翊顿了一会,又靠在他身上。“晏温翊,”李凑忍不住后退,“你别靠我那么近…… ”
他好像没听到,像一只嗅到猎物的狼狗。
“晏温翊!”李凑低呵,“别动!”
他感觉到颈间传来的尖锐触感,他的声音发颤,“别再动了!”
“晏温翊!”
肩颈上的动作忽然停了,良久,李凑感到身上一沉,旋即规律的吐息喷洒在他脖颈间,他僵着不动很久,直到晏温翊再没了动静。
李凑心头剧释。
刚刚那个时候……他以为晏温翊真的会咬下来。
他闭上眼,舔了舔嘴唇。
旅程的第一站便命蹇时乖,晏温翊晕船,后面不适了好几天,两人也没怎么出去玩。偶尔在海边景点象征性地拍照,他们出去的时间还没待在酒店里的时间多。
晏温翊恹恹地在酒店里躺了好几天,终于意识到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走吧,”他勉力爬起身,“出门。”
“去哪?”眼前人衣服都没穿齐整,脸色还发白,李凑皱了皱眉,“你不是难受么?”
“还可以,没什么大碍。”晏温翊说,“我也不去外面,就在里面玩。”
“啊?”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李凑狐疑地看他。
少顷,他终于知道晏温翊打算去干什么了,他看着眼前一池蓝色,泛起褶皱的水池,半晌说不出话。
晏温翊等了好一会才回头,“看完了?看完了进去换衣服。”
李凑看着他干脆地脱了衣裤,里面是换好的泳裤,看样子他早就计划好了。晏温翊见他依旧望着自己,耸耸肩无辜道:“干嘛?天气这么热,不游泳么?”
李凑站在他背后,果断道:“我不游。”
晏温翊说:“这里又没别人,没人会看你。”
李凑还是固执道:“我不游。”
“随你好了。”晏温翊转身,“你真的是出来玩的吗?不愿意拍照又不愿意游泳,到底想干嘛?”
“我玩了啊。”李凑毫不留情地反驳,“那天在船上,也不知道是谁先坚持不住。”
晏温翊被他噎了一下,恨恨瞪了他一眼。
“你自己不会觉得没意思么?”
他回身呛了李凑一句,扑通下了水,水花溅在李凑身上,湿了一大片。
又是这样。
晏温翊说得语焉不详,他一向能准确找到李凑心里隐藏的一面,寥寥几句就逼得他不得不停下来审视自己,李凑有点生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泳池很大,池砖的颜色被水波折叠变得浓郁,看不见底,水温舒适,依稀可见斜方小亭微微晃动的虚影。
他也不是傻子。
李凑没有被晏温翊的话激下水,男生单膝蹲在池边,伸手有一没一地去划水。
他没有游过泳,身体不允许。
池畔水中暗影忽然加深的时候,李凑还没注意到。
水下忽然冒出一个头,“嗨——!”
李凑大惊,突然蹿出来的人头对他灿烂一笑,抬臂去拽他伸进水里的手,用力一拽——
李凑猛地栽下去,气都没来得及喘。
溅出的水花扬起老远,水面咕噜咕噜地冒泡,晏温翊在一旁哈哈大笑,握在他手腕的手忽然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毫无防备啊!等会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笑死了。”
“咳咳咳咳……!!”李凑鼻腔酸涩,吸进的水好像塞在脑子里,堵得他头昏眼花,他伏在池边上,脊背不停颤动,晏温翊还在他身边放肆地大笑,李凑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现在就想把这家伙的脑袋狠狠按进水里!
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这么恶劣的人!亏他还对晏温翊有点改观!
李凑还在咳,晏温翊笑着笑着,嘴角就淡了下来。
“……不至于吧?”他迟疑道,“这个泳池水深还没你高,这还在边上……真的很难受?”
他把李凑从水里拉起来,轻轻拍他的背,李凑扶稳瓷砖,水珠从发上滴落,低咳不止。
“李凑?”晏温翊撩开他垂落的发。
恰是时,李凑突然抬头,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
晏温翊一句话都来不及说,脑袋朝后被他推进了水池。
白色的浪花飞溅在半空,晏温翊呛了一鼻子水,低咳不止,李凑还在甩发上的水,两人都狼狈得很。
“你真记仇。”晏温翊五官都皱在一起,捏着鼻子说,“开个玩笑都不行。”
“滚!谁跟你开玩笑!”
李凑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鱼,浑身湿淋淋的,白色的上衣被水浸湿发透,黏在皮肤上,底下的皮肉一览无余。
他的胸膛微微带颤,被浸湿的布料遮住,有一股欲拒还休的意味。
李凑想骂他,晏温翊想借此机会奚落他两句,二人都成了落水狗,到这副田地还想着冲上去咬对方一口,抬头互相看了一眼,双双愣住了。
晏温翊又想起那天浴室中的情形,他心头一动,轻轻眨了眨眼,李凑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他张着嘴,一句话又不说,匆匆低下头去。
耳廓熟得通红,脑中在想些什么……可见一斑。
他们还从来没有这么默契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李凑才回过神来,怒骂道:“你有病啊!”
男生的眼睫坠着水珠,眼眶泛红,“你脑子是进水了吧!那天在船上怎么没把你晕死,还留着你这个儿祸害!我不会游泳!你开什么玩笑不好,你给我开这个玩笑!”
他喉间还呛着水,说话都听着都不分明,愣是骂了一大长串都不带重复的,晏温翊怔忡地看着他,魂不守舍,由着李凑骂他,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盯着李凑靠在池边不停痉挛的左腿,瞧着李凑因为气喘暴露的脖颈,晏温翊有一种欲望,充斥在他心中,凶狠又霸道——他想狠狠攥住那条不停颤抖的腿,慢慢地收紧力道,看他因为痛苦而无法挣脱地颤抖,只好像现在这样,如溺水一般红着眼求救般地看他。
晏温翊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这个想法踢出脑中。
这趟泳池之行最终还是中道崩殂,李凑难得地直接落下冷脸径直离开,晏温翊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哼声,转身钻进了水里。
他在泳池中游了四个多小时才停下。
天知道他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等到爬上岸的时候,晏温翊才知道他还是高估自己了——他腿抽筋了。
“痛痛痛……”
晏温翊扶着护栏,差点没能从水里爬上来,他披着浴袍靠在躺椅上打喷嚏,感受到脚踝传来熟悉的阵痛,晏温翊少见地懊丧,“最近是怎么回事,这么倒霉。”
李凑头上搭着毛巾,他才洗完澡,换下被打湿的衣服,少年清秀的眉目间还微微皱着,参着些许不满,他正要擦拭头发,桌面倏然闪过一道光亮。
陌生的号码。一条消息。
又是谁?
什么东西,没钱,不买房。
李凑兴致乏乏地点开,只匆匆一瞥,眉头便紧紧地拧了起来。
陌生人来信:晏温翊,我手机忘记拿了,劳烦,帮我拿一下,我在24层B号这里,谢谢^ ^
现在的骗子都走高端路线了?还能知道他同伴的名字?
他下意识想删了,仿佛如有预料,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
陌生人来信:是真的^ ^我想去游泳就放房间里忘记带了,应该在床头,你找一下。
李凑皱了皱眉。
他在床头翻了一下,果真找到晏温翊的手机。背合的屏幕上还亮着光,他没有立刻动身,坐在床边想了一下。
不是什么恶作剧吧?他才对着晏温翊发过火,晏温翊不至于现在还来恶心他。
李凑想了一会,揉揉有些脱力的小腿,破着脚慢慢走出去。
24层B号。
从电梯出来便是一条长长的过廊,曲径迂回,尽头根本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李凑扶着墙缓缓走入,对着黄铜门牌找了好一会才找到晏温翊说的房间,他望着眼前厚重的木门,迟疑着敲了敲。
“没锁,直接进来。”隔着门的声音有些失真。
李凑推门而入,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脑门。
“啊。”
李凑微讶,那个熟悉的脑门正躺在理疗床上,一只手转着手机,在他背后,一个按摩师正推手在他背上来回推按,晏温翊皱眉,他像是有些难受,见到李凑的一瞬,眼神忽然就亮了起来。
“来了?”晏温翊抬手示意停下,先朝他伸手,“谢谢。”
李凑把手机递给他。
晏温翊转身,把另一个手机给按摩师,“师傅,谢了。”
“没事。”身后的中年男人朗爽地笑笑,他有着典型的中亚面孔,深眉高目,说话时带着一股口音,“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他也常常忘记带东西。”
晏温翊笑笑,李凑心下好奇,犹豫了一会,问:“在干什么?”
“按摩,”晏温翊说“师傅说明早上还有瑜伽课,让我有空最好去练练,不过太早了,我肯定起不来,嘶——”他伸展肩膀,“痛。”
“怎么会突然想到按摩?”
晏温翊面上闪过少许不自然,“……游泳的时候腿抽筋了。”
李凑一怔。
晏温翊停下动作,不自然地说:“行了,就这样吧。”
他利索地起身,套上浴袍,低头系带,一边问李凑:“你洗澡了?”
李凑下意识地点头。
“那正好。”晏温翊向按摩师示意,又指指李凑,“师傅,麻烦,也给他按按。”
李凑:“?”
“啊?”他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按摩师应声,拍了拍另一张理疗榻,“客人,请上来吧,趴着就好。”
李凑茫然回头,见晏温翊在一旁喝水,看热闹似地旁观,见状耸耸肩,无辜道:“看我干嘛?去啊,别让人等着了。”
他的意思是让按摩师把李凑也按按。
李凑看懂了这番阵仗,慌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
“晏温翊。”李凑看向他,“不用了,真的不……”
“停。”
晏温翊率先截住他的话,示意他噤声,轻轻笑笑,“我知道,你又要拒绝我是吗?”
李凑一僵。
见他不语,晏温翊他脸上不无意外,声音很轻:“为什么总这么戒备?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只是按摩,”他强调道,“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那些话忽然就变得暧昧,微沉的语调似含着未尽之意,旖旎如情人的耳语,李凑头脑发热,心头涌上莫名羞耻的躁意。
李凑想让他别说了,又不知道晏温翊的话哪里有问题。
他根本就不想回答。
但是无法,在场还有第三个人。
双鬓微白的按摩师站在一旁,没有出言打扰两位奇怪的客人,李凑觉得两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晃来晃去。
这个家伙。
李凑面上燥热难当,他是故意的。
还有外人在场,李凑不可能像在泳池边那样不给面子,强硬地拒绝他……不,自他和晏温翊在那个闷热拥挤的公交车站偶然相逢,他就没有一次成功拒绝过他,晏温翊像尝试驯服一只外表人畜无害,内里蛮横的野兽,反复不懈地尝试牵拉在他身上无形的镣铐,得寸进尺地试探,步步紧逼。
李凑一步一步地被他诱控,无法控制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腿开始发抖,李凑按捺住身躯的痉挛,他没说拒绝的话,但他实在无法接受被陌生人这么对待。
他望向晏温翊,眼神中带着连自己也没察觉的求救。
晏温翊没动,盯着他看。
他在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只有他自己。
晏温翊干咽了一下,强行压抑住内心无端的躁动,这才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是我考虑不周。”
看样子他打算放过我了。
“要不这样——”
未等李凑松一口气,晏温翊又道:“我来帮你按?”
话一出口,三人都是一愣。
什么东西啊?!
晏温翊对上他怔愣的眼神,牵了牵嘴角,“那就这样。”
他转身便对按摩师傅说:“师傅,不用按了,但是这里麻烦借我们用一下。”
那男人有些吃惊,很快被隐下去,他双手合十,朝晏温翊颔首示礼。
晏温翊也照做回礼。
待到房间里又慢慢安静下来,晏温翊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侧身看向李凑。
李凑被他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宛如针扎火烤,突然就往后退了几步,连声说:“不不不……不用,谢谢,不用你帮我。”
他斟酌了一会,又道:“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了,不过不用了。”
晏温翊定定看了他几秒,随即低头,他胡乱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轻叹一声,仿佛困惑不解,又带着几分自暴自弃,语气不善:“你就那么讨厌我?”
倒也不是。李凑说:“跟这个没关系……”
“泳池的事情我道歉,我只是想和你开玩笑,没有想那么多。”晏温翊偏过脸,李凑看不清他的神情,心头微叹。
他想我早就不气了,拒绝你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晏温翊轻轻地念他的名字:“李凑。”
他的咬字很轻,一字一顿地跳在人的心尖上,这少顷之间,李凑把自己想说什么都给忘了,忘记警戒,稍有不慎,就被迷了眼。
晏温翊的好心和他的恶意一样,强势又凶猛,不容人拒绝。
“……好。”他憋了半天,只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气音。
晏温翊微微笑了笑。
他怀疑晏温翊是不是故意的。
“上来。”
李凑刚一躺上去就后悔了。
薄薄一层毯子覆盖在他的后腰,宛若无物,肩颈,脊背暴露在空中,被微凉的空气刺激得发颤,李凑僵硬地趴在理疗床上,这遮了和没遮有什么区别?他觉得自己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生杀大权都掌握在旁人手里。
一只手在李凑背上游走。
晏温翊正在摸他。
少年看着下方僵硬得微微绷紧的身体,眼神淡淡地扫视,沿着榻上人的脊背虚虚勾勒向下。
李凑有条腿不好,近乎赤裸的距离之下,这一点就更加鲜明——他的那条腿在发抖。
晏温翊盯了一会,随即伸手,准确地握住李凑的腿弯,轻而易举地攥紧手里。
李凑的腿反射性挣扎,妄图挣脱他的力道,随即被更加凶狠的力道狠狠压制。
“别动!”李凑急忙回头。
晏温翊松了力气,“不舒服?”
“不是,”他不自然道,“不太习惯……很痒。”
掌心中的皮肉很白,不正常地泛红颤抖,他那条腿一看就不怎么使劲,没什么肌肉,像易碎的瓷器,却独独被自膝弯延伸向下的一条红色痕迹破坏,有灰暗的痕迹。
晏温翊轻轻碰了碰,李凑倏地一缩,没成功,“别碰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这么长一条疤。”
“小时候受了伤。”
受伤。这么大的伤痕,还是这条腿……他的腿是因为这个伤吗?晏温翊收了手,“还痛么?”
“已经不会了。”李凑的声音闷闷的。
“噢,”晏温翊的语气听上去还有点惋惜,“这样啊。”
他的手指还在李凑的皮肤上流连,激起一阵颤栗,李凑忍不住道:“别……晏温翊,你别乱摸了。”
话说出口李凑才觉得有歧义,连忙解释道:“你不是说要帮我按的么?不开始么?”
“急什么。”晏温翊说,他转身倒了一点被水温过的按摩油,在掌心揉捏了一会,按在李凑的皮肤上,“可以吗?”
李凑开始紧张了,“嗯。”
晏温翊轻声:“那我开始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李凑表情微变,就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唔……”
“怎么?”
“痛……别那么用力!”李凑脸上都扭曲了。
晏温翊的动作很青涩,力道也把控得不行,一下轻一下重,完全就是在照猫画虎,但李凑是真的没有心思去管他的动作标准与否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击中在脊背,循着那只手的动作来回上下,像一只被牵引的木偶。
李凑没觉得自己有任何放松下来的迹象,相反,他越来越紧张。温热的精油仿佛在他背上绵伸出火,丝丝缕缕,一点一点烧遍浑身上下。
“这样可以么?”晏温翊问他。
李凑攥紧手指,浑浑噩噩应声。
够了。他抓着床边一角,内心不住祈求,说点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也好,奚落他也罢,都可以……可是别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这么认真啊!
他忍受沉默的焦灼,而另一边,晏温翊的状态也不太好。
李凑很瘦,但不干瘪,常年支撑不灵活的腿脚让他在腰侧练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指腹下的触感很微妙,不同于成年男子的精瘦,也不像是女孩的细腻,有些僵硬,触上去先觉柔软,随即被充满抗拒意味地弹了回来。
掌心下的皮肉越来越僵硬,晏温翊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紧张,但更加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也有点不太正常!
他下按的指节颤了一下,李凑立刻就有了反应,他像条砧板上的鱼,腰腹遽然用力,脊骨躬起一节节漂亮的弧度,晏温翊下手失力留下的痕迹像一朵梅花痕迹烙在他皮肤上。
“轻点。”李凑的声音隐忍。
晏温翊的手在发抖,他用另一只手竭力抓住那只打颤发抖的手,声音平静:“抱歉。”
“我会注意的。”
他的双手在李凑脊背上游走,热油像火山中的岩油在皮肤相连处擦出火花。他必须说点什么,其他引开他注意力的话题——否则他会被自己烧死在这里。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晏温翊忽然说,“李凑……你的名字很奇怪。”
“‘凑’,为什么叫凑?”
掌下的肌肉似乎一僵。
李凑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没有回答晏温翊的问题,反而道:“你呢?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晏温翊只当他紧张,他专心地注视李凑的脊背,随口说:“我爸爸姓晏,妈妈姓温,家里排第三,用了同音字,没得选了。”他双手探向李凑腰侧,李凑骤然一缩,想躲,被晏温翊拖回来了。
“你呢?”晏温翊漫不经心。
很久以后,他才听到李凑的回答。
“我……我跟妈妈姓,”李凑声音发抖,“名是家里外婆取的,‘凑’,凑合着过吧,就这样。”
“这样啊。”
晏温翊其实根本没怎么听,他眼中只有李凑红痕愈发加深的皮肉,他越是按在李凑身上,越是想要向下,更下——他想攥住那条腿,将他本就少得可怜的一点皮肉肆意揉塑成各种形状,他想看到那张脸因为行动不便,无法挣脱而面色涨红,气急败坏地骂出他仅仅知道的几个词汇……
这种怪异而不正常的念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晏温翊生生压抑住这个想法,同时,他也发现愈发难以克制住自己。
……这不是个好兆头。
晏温翊抿唇,低头垂眼,手指又在他肩脊腰腹处游走了几圈,仿佛恋恋不舍,这才撤了手。
“好累。”他后退了几步,“我不太会按,要不就到此为止,或者我去找师傅来给你按按?”
“好。”李凑当即应声,又道,“不用了,不用找师傅来了,就这样可以了。”
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眼疾手快地拉过一条浴袍穿上,晏温翊就没见过他动作这么迅捷的时候。
“嗯……谢、谢谢。”李凑反复地磕巴,他慢吞吞退到门边,踉跄着差点被绊住摔到门上,动作仓促又狼狈,晏温翊皱眉,想扶他一把——
“别碰我!”
李凑如惊弓之鸟地大吼,晏温翊被他吓了一跳。
他比方才还要不自然,连脖颈都被逼出潮红,李凑敷衍地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晏温翊摩挲着指尖,嗯了一声。
李凑转身就想走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又补充道:“晏温翊,谢谢……真的,我没想去计较,也没有生气——一点也没有!”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间寂静,晏温翊用手背揉着眉心,终于如释重负地缓了口气。
晏温翊张开手,又虚虚握紧,他看着自己因为兴奋仍在颤抖的手,神情不太自然。
“妈的……”他说,“是不是憋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