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As Long A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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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岁。
Y先生加班的时候一阵胸闷，醒来时在医院。
M先生的手指插进Y先生的发间，固执的挑着白发。
他们已然不再是年轻人了。
总有一天，这零星几根白发会连成片，就像少年时那股没头脑的冲劲吹翻了天。
时间和爱情一样，挡不住，逃不掉。
Y先生盯着病房白花花的天花板愣了很久，终于给圆圆打了电话。
也许也是时候将时代交给下一代少年。
“我准备退休了，”Y先生转向M先生，眼睛旁边有了皱纹，但还是闪着光，“退休之后，做点什么好呢？”
M先生握紧了床单边缘，布料扭曲褶皱，又被松开。他好像叹了口气，又像当年一样，一根一根的展开Y先生的手指，再一根一根的将自己的手指契合进去。
“我们去旅行吧，我给你讲建筑。”
“好。”
五十六岁。
M先生和Y先生去苏州躲了一年清净，每天清晨到苏州园林转一圈，看好一座楼阁或是一架石桥，M先生就能坐上小半天。
他给Y先生讲建筑，将结构，用料，着力点，有时精细到瓦檐上的纹样。
Y先生有时说一句，“和那边那个不是一样吗？”，M先生会训他好一会。
他们好像还是那两个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少年。
他们第一次见到圆圆的另一半也是在苏州，女孩一头利落的短发，帮圆圆拎着外套。
女孩是学计算机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专业对口，Y先生难得多说了些话。
临走，M先生拍拍圆圆的头，想了好久，没去捏她的脸蛋。
婴儿肥已经褪去，眼前的姑娘长大了。
圆圆一下子抱住他，小脑袋像多少年前初见他时一样钻进他怀里。
六十岁。
高中同学的聚会再也聚不齐，有几个老家伙已经先行走上了下一世的路。
班长和M先生从当年的踩箱吹变成小酌，唯一不变的就是桔子的碎嘴。
“我真没想到你俩能走这么远。”
在Y先生又夹了一块排骨到M先生碗里时，桔子说。
“我也没想到。”M先生和班长碰杯，眨了眨不似当年明亮的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坠落的星辰，只有一泉古潭，波光粼粼。
“你想到了吗？”一口酒气糊在Y先生手背上，M先生笑嘻嘻的看他。
Y先生没喝酒，但眼睛也有点直，睫毛遮住半颗眸子，下眼睑有一小片阴影，看不大清楚情绪。
“没想到，”他握住M先生的手，拍了拍他略显松弛的皮肤，“但我们做到了。”
很幸运，年少时那一豆星火，吹啊吹啊，终于点燃了那岁岁年年。
从此经年，烽火便连了天。
六十六岁。
他们走遍了中国的大半领土，看过了古今各种建筑，在那年梧桐树抽出新芽的时节，终于又回到了那套二居室。
M先生再次撸起袖子搞装修，于是家里多了一扇落地窗。
红彤彤的太阳悬在天边，照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正对着落地窗的是一台小小的茶几，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在蒲团上，Y先生帮M先生烹茶。
有时M先生缠着Y先生下棋，君子的什么落子无悔在M先生这里就是空气。
有时Y先生站在落地窗前向下望一望，唠叨着哪天去楼下新开的小酒馆喝杯酒，唠叨着哪天去花市挑几盆好看的花。
圆圆也领养了一个小姑娘，屋子里又是一片灿烂。
M先生的手已经不太稳当，辫子总是梳歪，但小姑娘喜欢在他面前蹭来蹭去，坐在他腿上任谁喊都不下来。
于是Y先生上前揉乱了小姑娘的头发，拉着她去讲睡前故事。
当年的肆意张扬终于被压缩成了一句老掉牙的“我们当年...”，
他们和任何一对幸福的老人一样，儿孙满堂。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As Long A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