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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是你自己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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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皓尘安抚好了戚无渊,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骤逢家国变故,父母双亡,这段时间戚无渊明显地消瘦了。楚皓尘叫采薇把宫里送来的新鲜点心给戚无渊和于则洵打包。点心是宫里新来的江南糕点师做的,楚皓尘上次注意到戚无渊对栗子糕情有独钟,特意吩咐采薇多给他拿一些。
送走了两个少年,楚皓尘拈了半块圆糕,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上,心不在焉地坐在桌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糕点。
穆宁缓步走过来:“王爷在想什么?”
楚皓尘“唔”了一声,慢慢咽下嘴里的糕点,回答:“在想该怎么说服皇上。”
穆宁挑眉:“王爷这是打算表明立场?”
“辰安,方才我和阿渊说,造成目前我们连连战败这种形势的问题根源不在军事,而在政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穆宁略一思索,回答:“若只论军事,我们的将军不输胡罕,我们的兵马亦可与北疆骑兵相抗衡。但朝中党派纷争,主战主和僵持不下,不能形成一致的对敌方策。古诗云‘兄弟内阋于墙,外御其侮’,而大兴不但做不到戮力同心,反倒是各方相互掣肘,以谋私利。”说着不由得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楚皓尘手指轻敲着轮椅扶手:“不错。但这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在——”他抬起手,指着皇宫的方向,“那里。”
穆宁:“皇上?”
楚皓尘心说,不是景昌帝,是封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但是他不可能向穆宁说明什么叫做“专制”、什么叫做“集权”,于是解释道:“这不是当今皇上一人造成的,而是长久累积而成的沉疴积弊。就拿现在常常被将军们诟病的监军一职来说,监军不懂军事,最初只负责上传下达,充当皇帝在军营的耳目。但是现在,监军却在军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可以直接作出军事决策,甚至在军中作威作福,以至于以权谋私,你说,如果不是上边那位的默许,他们哪里来的胆子?”
穆宁一点就透:“说到底,他们不过是那位的爪牙,将军带兵打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位担心兵权旁落,便让监军掣肘军事。”他勾唇一笑,“至于监军以权谋私,反正又不耽误那位的吃喝,即使弄丢了一两座城池,对那位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他依旧可以高枕无忧。”
楚皓尘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穆宁一个古代土著民,居然有这种先进的思想,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真是弥足可贵,令人刮目相看。
楚皓尘咂咂嘴,调侃地感叹:“小伙子,你的思想很危险哪。”
穆宁抬眸,莞尔道:“这不就是王爷想说的吗?我只不过是说出了王爷心里的想法,若说危险,还是王爷更离经叛道。”他突然轻笑一声,“不过,我喜欢。”
楚皓尘的思绪差点被这声轻飘飘的笑声勾走,他咳了一声,把自己旁逸斜出的思维拉回原位,继续冷静分析道:“不错。所以,不论是送公主去和亲,还是割地赔款,都不会对那位的利益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害——反正女儿不止一个,没了还能再生,大兴土地广袤,少几座城池不影响他当皇帝,钱财绢帛之类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从百姓那里多征点税就回来了。要打动这样的人,什么‘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与人’之类的情怀都是废话,把账一笔笔算清才能直戳痛点。要让他明白,抱薪救火,割肉饲虎,就是不战而败,自取灭亡,他不在乎别的,难道就不在乎他屁股底下的位置么?”
说完,他坐直身子,喊道:“小伍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穆宁问道:“今天在朝堂上,王爷对此事不置一词,是早就做好打算,要直接面圣?”
“嗯哼。”楚皓尘抬抬下巴,“跟那些人废话没用。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辩证法告诉我们,做事情要抓主要矛盾。”说着一伸手,做了一个把东西攥在手心里的手势。
穆宁没有追问“马克思唯物主义辩证法”是个什么东西,他看着楚皓尘扬起的眉梢和笃定的笑容,不由得轻轻一笑,朝楚皓尘俯身:“王爷这样进宫可不行。”
楚皓尘一仰头:“嗯?”
“点心渣还在呢。”穆宁朝楚皓尘嘴边伸出手,想抹掉对方唇角沾着的粉末。
一想到自己嘴上带着点心渣跟穆宁长篇大论了这么长时间,楚皓尘不由得大窘,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舔唇边,舌尖却刚好触到穆宁伸过来的拇指。
穆宁只觉得指尖扫过一抹濡湿柔软的触感,当即愣住不动了。
楚皓尘发觉自己舔到了什么,立马缩回下巴,低头迅速用手背抹抹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走了。”
穆宁望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尖,眸色深沉。
楚皓尘进宫见景昌帝,穆宁不方便跟进去,就在马车上等他。
也不知道楚皓尘跟景昌帝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楚皓尘被景昌帝身边的大太监恭恭敬敬地送出来了,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相谈甚欢,那太监的眼神却不住地往楚皓尘身上瞟,这神态落在穆宁眼中,让他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等车帘被放下,马车沿着驰道开始缓缓前行,方才还神态自若的楚皓尘一把薅住穆宁的胳膊,语气沉重地唤了一声:“辰安。”
穆宁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变脸的楚皓尘,心道,难不成没谈拢?他担心地问:“怎么了?”
“唉——”楚皓尘长吁短叹,“皇上答应不送六公主去和亲,也不割城池给北疆,但是他要把我送过去——”
穆宁额角一跳,再看楚皓尘满脸的悲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蹦出“送去北疆为质”几个大字,当即脱口而出:“不行!”
“——和谈。”楚皓尘眨巴眨巴眼睛,“什么不行?”
穆宁:“……”
原来是和谈啊。看楚皓尘这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跟要被送去和亲的公主似的,很难让人不产生误会。
穆宁满头黑线,咬牙说:“……和谈也不行!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又不是朝中无人,那么多大臣,为何偏要你去!”
古往今来,不是没有谈着谈着就血溅谈判桌的,更何况这次北疆直接兵临城下,明显不是善茬。景昌帝若是真的把楚皓尘放在心上,就不会让自己的亲儿子以身试险。
穆宁回味起那太监看向楚皓尘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眼神里不是别的,是目送“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钦佩,还有一点点同情怜悯外加不自量力的嘲讽。
“朝中确实有人,但那些人都主张割地赔款和亲,只有我反对,你说我不去谁去?”楚皓尘无辜道,他歪着头打量穆宁的表情,忽然“噗嗤”一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担心我啊?”
穆宁深深地看着楚皓尘,磨了磨牙,缓缓道:“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是你自己请缨去和谈的。”
楚皓尘语气轻松地说:“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果我不去的话,入地狱的就是我那六妹了,哦,还有被割给北疆的三座城池的百姓。”他耸耸肩,“我不是担心和谈的问题,我是在担心出远门的问题,我穿——咳,一想到要连续坐几天的马车,我现在就开始怀恋我的大床和被窝了。”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作出了满面愁容的表情。
穆宁:“……”
他沉了口气:“我和王爷一起去,我会一直照顾好王爷的。”
楚皓尘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情真意切地说:“太好了!有辰安你在,我也不用担心被暗杀什么的了。万一到时候谈崩了,你一定记得用轻功带我逃命!我的小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穆宁:“……”他听出了楚皓尘话里玩笑的成分,却还是忍不住磨了磨牙,“所以你也没有把握能谈成?”
“世界上哪有百分之百有把握的事?虽然说,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不可能得到,但是,如果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保住在战场上花费成千上百条性命才能保住的东西,那我这次涉险就是值得的。”楚皓尘扬扬眉毛,“再说了,倘若我这次能凯旋而归,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弊。”
“那如果失败了呢?”穆宁反问。
楚皓尘哈哈一笑:“那就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喽。”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晚上的时候,瑞王府的常客林墨又溜达着上门了,他勾肩搭背地搂着穆宁的肩膀,“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话和你当初简直一模一样!”
穆宁冷着脸把林墨的手拂下来:“我当初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林墨拍着他的肩,没脸没皮地说:“哎呀,差不多差不多。”
“……慧妃娘娘这人啊,可是有一段故事在身上呢。”采萧跟在沈恬身旁往这边走。
“什么故事什么故事?”沈恬一脸吃瓜标准表情,拉着采萧让她讲。
“……”采萧这段时间跟在沈恬身边,被迫把自己这些年知道的宫闱秘闻讲了个遍,觉得自己都能去写宫斗话本了。她别无他法,只好凑在沈恬耳边小声道,“她原本是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太后仙逝之后,她们这些宫女都被送到安禅寺修行,谁知——”
采萧话音一顿,立马伸手拉住沈恬:“甜甜别过去了,那人又来了!”
“那人”是谁不用再多说,自然是隔三岔五就来骚扰瑞王殿下,顺带往沈恬面前凑乎的林墨。
然而提醒的话说晚了,眼尖的林墨已经注意到了二人,这人瞬间就抛开了穆宁,一阵风似的刮到了沈恬面前:“哟,沈姑娘今天终于有兴致出来走走了,上次我来得不巧,都没能见到姑娘。”
沈恬冷下脸来,不去理会这二流子的调调,转身就走。
正当两人拉拉扯扯之时,康福安快步跑过来,眼观鼻鼻观心地从二人身边路过,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殿下,有人将这个送到府上。那人自称是清延宫的宫人,说慧妃娘娘让他将此物送予殿下,聊表心意,以谢保全六公主之恩。”
林墨一支楞耳朵,不再纠缠沈恬,凑过去打量那个精致的木盒,嘴里饶有兴趣地低声道:“来了。”
楚皓尘正要打开盒子的动作一顿,目光飞速扫过林墨的脸,又从穆宁身上掠过,后者面容淡淡,并无任何异样。楚皓尘垂下眼睫,将思绪掩入眸底,不动声色地开了盒盖。
按理说,宫里宫外不允许私自送礼,尤其是宫妃和皇子之间,更何况楚皓尘之前和慧妃并无交集。但慧妃却偷偷派人给楚皓尘送来了一盒点心。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不就是点心么。”林墨嘟囔。
楚皓尘一言不发地盯着这盒点心,大有把每一块点心的高矮胖瘦、面皮馅料都研究透彻的架势。然后他突然捏起一块点心,毫不犹豫地掰开。
里面既不是豆沙也不是花泥,而是一张纸条。
林墨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