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北疆希望与 ...

  •   景昌帝最终同意了楚皓尘的“合理”请求,还给穆宁在兵部安排了一个闲职,穆宁得以每天跟着楚皓尘同出同入。

      穆宁站在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下,不禁一阵神思恍惚。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某一天傍晚,祖父下朝回家,他正在握着毛笔练大字。洁白的宣纸铺了满地,还没有桌子高的小人儿踩在椅子上,稚嫩的小手像模像样地拿着笔,横平竖直地在纸上落下一个“正”字。

      “正,是也。方直不曲谓之正。”祖父缓缓踱步过来,在他身后负手而立,平缓的语调透着威严,“君子大居正,当行正直道,做正直人。”

      年幼的他点点头,似懂非懂地记下了祖父的教诲。

      祖父一手抚须,一手搭在他圆润的后脑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穆宁望着庄严肃穆的大殿和整齐站立的大臣,不由得觉得荒谬可笑。

      看那些笔直地站成一排排一列列的臣子们,谁知道他们肚子里藏着多少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呢?

      而那些方直不曲的士人,又有多少人身处草野,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之中消磨掉扶危匡世的鸿鹄之志呢?

      不说别的,就是他自己,如今站在莘莘学子寒窗十载都未必能企及的庙堂之上,当初祖父“君子大居正”的话音还残余在记忆里,可是,他又走了多少有违祖父教诲的“不正之路”呢?

      穆宁垂着头,双手推着楚皓尘在白玉石板路上缓缓走着,下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路过他们。

      “哎,这就是传说中那个瑞王妃啊?”有人凑到同僚耳边小声说。

      “啧啧啧。”同伴情不自禁地回头瞥了一眼,“怪不得都说瑞王把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我是瑞王,别说要进朝廷,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我都得想办法摘来。”

      “唉,读书有什么用。咱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倒不如人家嫁得好,就一句话的功夫,照样和咱们一样领饷银。”

      “嘁。堂堂七尺男儿,凭这种狐媚手段登上朝堂,算什么本事?”

      楚皓尘一向对八卦和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但是当他听到“瑞王妃”几个字时,他还是忍不住把耳朵竖了起来。

      那两个人偷偷打量的目光正好迎上楚皓尘的视线。按理说,楚皓尘坐在轮椅上,位置要低一些,看向他们的视线是仰视的。然而,楚皓尘微微歪着头,漫不经心的目光从眼尾扫视过来,眉尖挑起一点兴味盎然的弧度,那根本不像是一个仰视的角度。

      楚皓尘从小被人打量到大,这些目光偶尔有讥笑或是怜悯,更多的还是出自旁人不由自主的好奇和窥探。一开始他还会低下头或者装作不知,后来习惯了,就直接大大方方地看回去,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能看我,我也能看你,咱俩互相瞪,要不比比谁能瞪过谁?”

      如今他的神色里少了平日的和善,薄薄的眼皮轻轻一掀,狭长的凤眸好似利剑出鞘,裹挟的寒风让两个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二位好兴致,在聊什么?不介意本王来听个热闹吧?”楚皓尘语气淡淡。

      他嘴上这样说着,眼神里却分明写着:“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本王的王妃是你们能随便看的吗?”

      那两位大人慌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一些鸡毛蒜皮的家常罢了。”

      “是啊是啊,怎么敢浪费王爷的时间呢?”

      说完赶紧迈开大步,一个比一个溜得快,生怕面色不善的瑞王殿下追究他们妄议瑞王妃的大胆行径。

      楚皓尘看着两位大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辰安,听到没有,大家都在夸你长得好看呢。”

      穆宁:“……”
      分明是对他颇有微词,就快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红颜祸水”“心术不正”了,这人听话怎么只听一半呢。

      选择性失聪的瑞王殿下丝毫不在乎自己垮掉的形象——反正之前瑞王“暴戾偏执”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他不介意再给自己增添一个“色令智昏”的光环。

      毕竟按沈恬所说,黑化的残疾反派遇见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就要把这束光牢牢抓在手掌心里,这就是他的心头血,是谁都不能碰的宝贝疙瘩。心尖尖想要什么,他当然有求必应了。

      楚皓尘在众人的纷纷议论中,带着穆宁开启了朝九晚五的打工人生活。说是朝九晚五,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楚皓尘实在是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堪比高中早自习的“早朝”这种万恶的存在。

      每天早晨,他被穆宁唤醒,被迫离开自己柔软舒适的大床,急匆匆将自己拾掇利落,兵荒马乱地滚上马车,掐着时间赶到殿上参加早朝,望着同样没睡醒的同僚们,不由得有种“高中生赶早自习”的既视感。

      更可恶的是,大臣们紧赶慢赶,保证了一个都不迟到,可有时候,景昌帝不知是晚上修仙累着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放他们的鸽子。皇帝不来上朝,一帮大臣们在金銮殿上大眼瞪小眼,这时候二皇子楚浩轩就会主动站出来,代景昌帝主持这天的早朝。

      按理说,楚浩轩和楚皓尘一样是皇子,并不是太子,这种行为是明显的僭越。但他大概是得到了景昌帝的默许,并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只有蔡党一干人愤愤不平地盯着楚浩轩,好像要用目光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仿佛楚浩轩是一块肥肉,他们则是伺机而动的群狼。

      这天早晨,景昌帝又翘了班,楚浩轩这块肥肉继续在砧板上接受狼群的环伺。枢密使杨冠上前道:“臣有要事相商。”

      楚浩轩站在台阶上:“杨大人讲。”

      杨冠:“昨夜北疆来使,元帅胡罕提出讲和条件,希望与大兴缔结盟约,从此结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楚皓尘原本在偷偷打瞌睡——坐在轮椅上的好处就是这样,只要他困了,随时可以一歪脑袋就睡,不用像那些苦逼的老大人似的,一把年纪还要努力把腰杆挺得笔直——听到这番话,楚皓尘蓦地睁开眼睛,眼底朦胧的睡意陡然消散殆尽。

      楚浩轩问:“此事父皇可知道了?”

      杨冠回答:“昨夜消息一到,臣便禀告了圣上,圣上着臣今日在朝堂上与诸位大人商议。”

      这种重要的事,肯定要在第一时间禀报皇帝。但楚皓尘没想到的事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景昌帝居然还不来上朝,竟放心让楚浩轩来主持。

      不知道景昌帝是真的心宽体胖,还是真的昏庸到无可救药。

      杨冠接着说:“来使呈上胡罕的信件,信上说,北疆二王子阿穆尔对大兴风物向往已久,倾慕我朝公主,不日便将携国书来访,向我大兴天子求娶公主。”

      楚浩轩问:“信呢?”

      杨冠双手将羊皮信件呈上,一个太监跑来,接过去递给楚浩轩。

      “还有……”杨冠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胡罕还说,要我们以城池三座、宫女三百、黄金万两、绢帛万匹作为公主的嫁妆。”

      众臣再次一阵骚动,有人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愤慨难当:“欺人太甚!”

      还有老臣闻言涕泗横流,颤颤巍巍地说:“不能答应!北疆侵我疆土,扰我百姓,边境民不聊生,十室九空,现在他们还妄图迎娶公主,吞我城池,若答应了他们,大兴还有何威严可在啊!”

      老大人情绪过于激动,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两眼一翻晕倒过去,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又是拍背又是抚胸,大殿上好一阵兵荒马乱,吵吵嚷嚷如同菜市场。

      楚皓尘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上,单手托着下巴,像个局外人似的,好整以暇地看着鸡飞狗跳的朝堂。那双始终清清亮亮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殿上的每一个人,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纳入眼底。

      北疆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不难预料。北边要塞燕城失守以后,北疆元帅胡罕率大军南下,一路攻城略地。前一阵子,北疆又派出二皇子阿穆尔从太行山另一侧向南推进,意图形成夹逼之势,直取京城。大兴军队面临左支右绌的困境。

      但远程行军深入腹地毕竟需要充足的粮草供应,大兴的军队虽然十分上不了台面,但胜在是防守的一方,背靠大后方,只要不再发生像燕城似的重大失误,抵抗到北疆粮草耗尽还是不成问题的。

      楚皓尘这段时间在兵部任职,好处就是可以第一时间了解最新战况。他很清楚两国目前的交战状况——北疆势如破竹的锐气已经因为粮草供应不足而消磨了大半,宁远侯戚威镇守云州,胡罕这一支军队遇到了难啃的硬骨头,久攻不下,这才跟北疆王请兵,让阿穆尔带兵从另一条路径进攻,想要形成犄角之势,将大兴京城困在包围圈里。

      要按现代的政治说法,胡罕属于右翼激进分子,是坚定不移的扩张派,一直想要把大兴的版图划入北疆囊中。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胡罕仅用了两年,便将燕云十六州中的一半地界鲸吞蚕食,也让原本不被大兴放在眼里的北疆一跃成为大兴的心头大患。

      然而,不论是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掌权者中有激进派,也必然会有保守派。胡罕在前方带兵打仗,后方的各色势力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如今这种情况,便是北疆的内部出现了裂痕,胡罕一门心思要打仗,而另一部分人想要见好就收,顺便再从大兴狠狠敲一笔,赚个盆满钵满,不虚此行满载而归。

      楚皓尘一言不发地思索着。他认真思考的时候,眼睛总是垂着,浓密的羽睫如蝶翅扑春,在高挺的鼻梁两侧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使得整张脸的轮廓更加深邃立体。修长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动,一下一下发出细微的声音,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脑海中,很容易让人忘记了所处的嘈杂环境,跟着他一起沉静下来。

      穆宁俯身,贴在楚皓尘耳畔,好让自己的声音穿过殿上的杂音,准确地落到楚皓尘的耳朵里。

      “王爷怎么看?”

      楚皓尘的思绪被穆宁唤了回来,他掀起眼皮,目光扫过各色神态,在这紧张的氛围里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啊。我又不像沈恬似的那么厉害,能辨识微语气。”

      穆宁哑然。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开玩笑的,举目四顾也就只有瑞王殿下一人了。

      楚皓尘哈哈一笑,朝穆宁勾勾手指。穆宁顺从地低下头,楚皓尘侧过头,低声耳语道:“根据历史经验,你别看他们现在嚷嚷得这么凶,一副宁死不从、要跟北疆拼命的架势,不出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要开始商议把哪个公主送过去了。”

      “话说,现在宫里哪个公主的年纪适合婚配?”楚皓尘问。

      穆宁没有质疑楚皓尘身为皇子,居然不知道自己哪个妹妹多大年纪,直接回答道:“三公主为皇后所出,六公主为慧妃所出,都已经过了及笄之年。”

      楚皓尘脸色一僵。
      才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你就想把人家往火坑里推,多禽兽啊!

      穆宁:“怎么了?”

      楚皓尘咳了一声:“没事,咱们两个对‘适合婚配’这个概念的理解不太一样。”

      果然,他身为一个穿穿,是没有办法和穆宁这个土著达成一致观念的。不过,穆宁身为土著,他的想法符和绝大多数土著的观念,因此很有参考价值。

      穆宁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楚皓尘时不时蹦出两句奇奇怪怪的言论,所以并未提出异议。他的全部知觉都集中在了左耳上,楚皓尘说话的时候靠得极近,呼吸吐纳间,温热的气息将带着笑意的尾音送入耳朵,让人恍惚中有种亲昵的错觉。

      楚皓尘并不知道面前之人的心思,自顾自地低声念道:“皇后所出,慧妃所出……呵,这回可有意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