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事》故桢

7、雪中送梅

　　晚上，宋途青又邀请她吃晚饭。
　　张停雪早早去了，主人还没到，旁边人有眼力见儿，先让厨房上了一道甜品。
　　甜品是一个小蛋糕，奶油上用了一颗粉色的樱桃作点缀，口感细腻，尝得出来，厨师手艺精湛。
　　“抱歉，来晚了。”宋途青进来，外面下着大雪，他的深蓝色外套上粘了白点。
　　他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红木椅上。
　　今日他未戴眼镜，靠着眼镜积攒起来的书卷气息一下子消失殆尽，但这并未影响，反而更衬得他英气逼人。
　　张停雪摇摇头：“我也是刚来。”
　　看到她在吃甜品，宋途青心里的愧疚感少了几分，和她聊起来：“家里的厨师早年到美国学过烘培，近几年回国做了私人厨师，对于西式糕点颇有研究，平时如果乏了，可以找你身边的人到厨房点单。”
　　张停雪家里也有私人厨师，但那位只会做中餐，对于西点并不精通，听了宋途青的话，如获至宝：“以前在家时时常吃的中式甜点较多，西式甜点吃得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少，越觉得喜欢。”
　　“物以稀为贵。”宋途青有感而发，“如果喜欢可以让厨师多做。”
　　“嗯。”
　　宋途青一来，厨房那边就开始上菜了。
　　今天依旧是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张停雪突然一想，宋途青似乎还未有妻儿，也未曾瞧见他还有其他家人，平日里这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人时，晚饭时要如何吃？一个人吃吗？未免太孤寂了些。
　　见她干吃着饭在发呆，宋途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听你二哥说，你以前住在江南，应该会喜欢吃红烧肉。”
　　张停雪这才回神，想到二哥给自己安排的身份，点了点头：“江南的大多菜品都是甜的，红烧肉是，肉排骨也是。”
　　“古话说得好，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一带最是养人。”
　　张停雪不语，在细细品味他口中的‘养人’深意。
　　话题冷了，宋途青又找了一个话题：“你还会做手工？”
　　张停雪这才想起来他送了自己棕榈叶，赶忙道谢：“嗯，谢谢你的棕榈叶，这么新鲜的，是刚从南边运过来的吧？”
　　“嗯，我有一个朋友是搞运输的，早上找他时，他的车刚好从南边回来，也是巧了。”
　　他说得轻巧，在张停雪看来却格外珍贵，之前家里也是搞运输的，现如今局势动荡，能够在运输局有人脉，这点小要求都能满足的，想必是花了他的面子。
　　回到房中，张停雪偷偷向小翠打听：“我们在这也有两天了，你可知道那位宋少爷是什么人？”
　　“小姐不是认识他吗？”这下轮到小翠不解了。
　　张停雪轻咳一声：“我跟他不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认识他时，连他的身份都是假的。”
　　这年头，谁又敢随随便便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一个陌生人呢？
　　张停雪能够理解他的苦衷，但也好奇他的身世背景。
　　“那小姐还不知道这位宋少爷是个将军吧？”小翠最擅长的就是交际，每到一个新地方总是想方设法和其他人混熟，不过两天，她就将这个院子的主人身份摸得一干二净。
　　“你说。”
　　“这位宋途青宋少爷，十二岁就参军，十六岁就赢了决战，二十岁时就已经带队征战，宋家在京城能够有如今的声望，和这位宋将军可脱不了干系。”
　　之前只知道他是将军，竟也不知道这么有名，她惊叹道：“那他的家人呢？”
　　“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宋家已经只剩下宋少爷一人了。”
　　张停雪无话，惊诧和错愕一齐袭上来，随后，又是止不住的悲伤和感慨。
　　先前她就疑惑为什么他日日回来，却从未见他家人，还以为这只是他的私人住所，原来，这个地方也是他唯一的家了。
　　“小姐，现如今外面乱得很，前些日子我还听说老爷去了一个什么地方，到现在都没回家。”
　　张停雪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小翠也是听到厨房两个大妈的聊天得知的，并没有真正了解，不敢断定：“我就是听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翠，你说我和二哥到底是不是一家人？”张停雪手托着下巴，一脸无奈道。
　　“怎么不是？二少爷对小姐可是肉眼可见的好，小姐怎么会这么想？”
　　“可二哥从未跟我讲家里的情况，就连我父亲也……”这些话，张停雪说得不假。
　　自打她记事起，她就一直是被家里众星捧月的小公主，但也因为这样，面对外面那个纷乱繁杂的世界，她一直涉世未深。
　　越是长大，张停雪越明白，家里人不愿意让她涉险，且甘愿让她隐姓埋名去做自己亲哥哥的干妹妹，这里面一定有着不可言说的苦衷。
　　只是，每次都要靠从外面的小道消息才能得知家里出了事，这种感觉莫名难以接受。
　　“虽然你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但二少爷和老爷对小姐那是绝对没话说的，我猜他们之所以不告诉小姐，就是担心小姐知道的太多反而有危险。”小翠对张停雪的真实身份并不知情，从她被买到张停雪身边时，她就已经是汪志华的干妹妹了。
　　张停雪知道父亲和二哥的用意，却怎么也平复不了烦闷的情绪。
　　正在想时，房间门被敲了敲。
　　小翠去开门，来的是宋途青房间的小厮，拿了一个花瓶来，花瓶插了梅花，说是刚开，他家少爷特意吩咐送过来的。
　　张停雪托他道谢，小翠将花拿进去，还一边称赞这梅花开得艳。
　　张停雪本是心烦意乱，看了这梅花，心头的郁闷随着梅花的到来一点点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