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事》故桢

6、床头蝴蝶

　　没想到，两人再相见竟然是以主客的身份，张停雪心中错愕，二哥竟然还认识宋途青。
　　“外面冷，进来烤烤火。”见她不进来，宋途青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张停雪这才匆匆收回思绪，走了进去。
　　边上的人识趣地走开，小翠也道有事去忙了，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问罢，张停雪又觉得有些草率，却只听到宋途青说：“你二哥托我照顾你些时日，你且放心住在这，只要你想，可以无人打扰。”
　　“我二哥是出了什么事？”
　　张停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二哥，近日二哥早出晚归，院子里下人的议论她也有所耳闻，但平日里二哥从不与她说外面的事情，仅凭下人的话，她也不好判断什么，索性充耳不闻，只是……
　　现在二哥是真切地出了什么事，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无法落定。
　　“他没有与我说，只把你交给我。”
　　张停雪胸口仿佛有小鹿乱撞，她缓了缓，说：“给你添麻烦了。”
　　“我欠过你二哥的人情，这算是我还他的，你不必有愧疚。”
　　话说得直白，倒叫张停雪不好意思再说。
　　菜上齐了，两人开始吃饭，这是两人第二次在一起吃饭，虽未聊天，但彼此好似养成了一股默契，即便安静，也不落至尴尬。
　　吃过晚饭，宋途青问她：“自上次到镇上见面，后面就没再见你，前些在林北村的日子还想找机会到你家里拜访，没想到你亲戚说你已经回了京城，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你与志华竟是兄妹，疏于关心了。”
　　终于是问到了点上，张停雪晃了晃脑袋：“没有的事，应该怪我不告而别才对。”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整日在家休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如果有什么难处，都可与我说。”
　　“好。”
　　宋途青又问：“你平日除了看书还有其他兴趣爱好吗？”
　　张停雪思考了一会儿：“写字算不算？”
　　“嗯，我书房里有一套上好的研墨，你无聊的时候可以去那写写字，书架上的书有兴趣的也可以拿去看。”
　　这是怕她老闷在院子里无聊，给她找点乐子吗？
　　张停雪心怀感激：“谢谢宋老师。”
　　“在林北村教书本不是我的本意，现下到了京城，我也不是什么老师，你叫我途青就好。”
　　途青……
　　张停雪细细品着这句话，会想起先前医生和他说的话，她知道二哥也是参与过革命的人，如果宋途青和她二哥认识，那他就是那位时常被京城人挂在嘴边的那位少爷常胜将军宋途青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认识了这等人物。
　　“小姐，晚饭吃得开心？”回到里屋，小翠进来添油灯的时候，还看到张停雪的脸上有喜色。
　　这种喜色不同于往日，小翠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张停雪脸颊泛红：“就是吃一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姐以前认识那位宋少爷？”小翠一边给蜡烛点灯，一边问。
　　张停雪娇羞地嗯了一声，小翠回头，正好注意到她的脸色，傻里傻气地问道：“可是房间火盆太多，我端出去一个？”
　　“为什么？”
　　“小姐脸都烤红了，不热吗？”
　　这小翠！
　　张停雪笑了一声：“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早点歇息吧，明天早上帮我找几片棕榈叶，我要编几只蝴蝶。”
　　“好的小姐。”小翠收拾东西出去了，临到门前，还问一句，“小姐，房间的火盆需要带一个出去吗？”
　　“不用了，你赶紧去休息吧。”张停雪哭笑不得，怎么还赶不走了。
　　好不容易把小翠支开，张停雪躺在床上，前些日子的折腾和疲惫不知为何全释放了出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隔天起床时，小翠找来了一把棕榈叶，这种叶子生长在偏暖的地区多，京城这种冰天雪地的气候本就稀有，小翠找来的这把竟还很新鲜，就像刚采摘下来的一般。
　　“这棕榈叶是在哪里找的？”
　　“小姐，这是宋少爷托人找的。”小翠答。
　　“你怎么还告诉他了？”张停雪略带责备的口吻，“我们住在这已经很麻烦人家了，以后这点小事还是不要跟他说的好。”
　　小翠知道自家小姐的秉性，并不觉得委屈，但也解释了一番：“我也没想和那位宋少爷说的，只是早上想出门去找叶子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那少爷，得知我要找棕榈叶，他说他有门道可以买到新鲜的，还让我回去等就好，我才没有去买。”
　　“原来是这样。”
　　张停雪拿着棕榈叶和小刀开始做蝴蝶，以前在家的时候，除了看书写字，她也会时不时做些小手工，用棕榈叶绑蝴蝶，程序复杂繁琐，最适合用来消磨时光。
　　其实，张停雪清楚，即便消磨了时光，也只是浑浑噩噩地度日，眼下思绪繁杂，做手工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她自知二哥和家里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否则也不会让她隐姓埋名做二哥的干妹妹，更不会把她交给一个宋将军。
　　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做不了，这种复杂的情绪纠缠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唯独是见到了宋途青后，这种心烦意乱慢慢被解开，那颗扣在心头松不开的结，竟然自己化解了。
　　如此想着，一只蝴蝶便做好了。
　　她将它挂在床头，绿色蝴蝶和棕色床头柜异常搭配，张停雪看着，莫名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