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事》故桢

8、与君同行

　　京城的冬天尤其久，待在小院的时间，全靠看书写字来打发，院子里上上下下都有人做事，就连小翠也整天闲着和张停雪待在一处。
　　这天，张停雪照例到书房写字，迎面一个端着盆子的妇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小姐，您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张停雪礼貌地回：“我想去书房写字。”
　　“这书房……恐怕不太方便进去……”妇人说得委婉，“我家少爷不太喜欢有人到他书房去。”
　　张停雪捏了捏自己的衣领，有些尴尬：“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之前是他说我可以到这边看书写字的。”
　　“少爷真这么说的？”妇人面露惊讶。
　　张停雪点了点头，“是啊。”
　　“既然是少爷说的，小姐只管去就是，是我唐突了。”妇人尴尬地笑了笑，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小翠站在身后，打趣道：“小姐，这位老大妈真有意思。”
　　张停雪心里不知滑过了什么滋味，竟有几分甜。
　　事后，大妈去了厨房，和平日一道聊天的老姐妹分享了这桩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乌龙，这一下，从不让外人靠近他书房的少爷竟然主动让一个小姐到他书房写字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院子传开了。
　　是夜，华灯初上。
　　“接连下了几天雪，今夜终于晴了。”张停雪拢了拢肩上的绒毛领子，喃喃自语道。
　　小翠在房中添灯，一边回着：“小姐可是想要出门了？”
　　在院子里已经小住了半个月，除了看书写字也没能干别的，不觉得闷那才奇了怪了。
　　张停雪抬头看挂在房檐上的灯：“快过年了，今年大半年都在乡下待着，还没买过新衣服呢。”
　　“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去逛街买衣服呀？”
　　张停雪摇摇头：“算了，最近不太合适。”
　　二哥既然安排她躲在这里，那外面肯定是有已经盯上她的人，她不想无故给家里添乱。
　　小翠也不说话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停雪偏头去看，一个黑色影子穿过西院的石门，站立在院中一角。
　　“宋......”张停雪莫名想到了什么，改口道，“途青......你来了。”
　　“老待在院子里，是不是有点无聊？”
　　刚才她和小翠的聊天，他都听到了？
　　张停雪笑了笑：“待一两天不觉得，待个十天半个月，确实有点。”
　　“明天正好我有空，带你上英租界逛逛？”
　　英租界有一条长街，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店铺，服装店最多。
　　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她时常和妈妈一起去逛街买衣服，那样的时光，现在是常常怀念的。
　　“会不会不太好？”虽然心里想去，但理智在告诉她不能任性。
　　宋途青轻松一笑：“没什么不好的，你二哥把你交给我，是让我保护你，不是关你禁闭。”
　　张停雪思虑再三，确定他的话里不只有安慰她的成分，点头应下了。
　　隔天下午，宋途青便安排了一辆汽车，两人到了英租界，正好是饭点，宋途青下了车，扶她一起下来，说道：“这里有一家酒店的午餐还不错，今天比较走运，早上还有一间，偏巧让我订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进了酒店。
　　张停雪跟在他身后，听他侃侃而谈。
　　说起来，人还真是奇怪，对一个人可以有万种印象。
　　在林北村时，看他时总是带着书卷气，金丝边框眼镜是斯文又柔和的，而在京城时，看他却有了另一种气质，是出入俗世后临危不惧的坦然处之，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
　　两人被服务员领进包厢就坐，张停雪鲜少来吃西餐，所以点餐的任务交给了宋途青，两人平日里吃饭的时间很多，现在已经互相习惯了彼此，张停雪并不拘谨，拿着柠檬水在嘴边抿，一边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景很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京城平房，那四通八达的胡同就像是这座城市的脉络，连接着每一个人。
　　张停雪看得出神，听到宋途青问她：“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张停雪不知道他问的是英租界还是酒店，下意识认为是后者，摇了摇头。
　　宋途青介绍：“这条街是京城有名的街道，楼下有很多女式服装店，一会儿我们到那边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