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事》故桢

5、再次相遇

　　那人闻声抬眸，正好对上了张停雪的眼，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
　　“小雪，忘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江贺同。”二哥朝江贺同走过去，“贺同，这是我干妹妹，张停雪。”
　　张停雪慕地一愣，又立刻缓过神来，笑着看来人：“你好，江先生。”
　　“早就听闻张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大家闺秀！”
　　“先生谬赞。”
　　江贺同看起来温和儒雅，笑容明朗：“我不过与你哥一般大，叫我贺同就好了。”
　　“嗯，你可以叫我小雪。”
　　“先生，那位就是汪家二少爷，汪志华。”
　　位于包厢的对面，也有一个包厢，透过半开着的纸糊窗，隐隐能瞧见里面谈笑风生的三人。
　　包厢里坐着一个穿着黑蓝色长褂的男人，面前摆了一杯茶，氤氲着热气。
　　男人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看着对面包厢的人，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那个姑娘是谁？”
　　“听人说，是汪志华在外收的干妹妹，叫张停雪。”
　　“张停雪......”男人握着茶杯暖手，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某些画面。
　　“将军，你是觉得这个汪志华有问题？”旁人问。
　　男人目光自始至终留在那包厢处，似在想着什么，但想了许久，也未曾开口。
　　旁人站在身侧，没敢再问。
　　一场戏毕，桂花糕已经见底，二哥和江贺同聊得正欢。
　　张停雪有些乏，抬眼往楼下看，目光扫了一圈，又往上走，就对上了对面厢房的人。
　　两人一楼之隔，毫无遮挡，在分开了半个月后再次相见，竟有几分一见如故的感觉。
　　“小雪，发什么呆呢？”
　　张停雪晃神，收回目光。
　　包厢的门打开，一个男子匆匆进来，在汪志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汪志华听着，点点头：“你先到外面等我，我马上来。”
　　话毕，男子走了。
　　汪志华说自己有事要先走，张停雪站起身来，也要跟着去。
　　汪志华叫住她：“小雪，我安排了车到后门接你，你不用跟着我了。”
　　“二哥，是出了什么事吗？”张停雪敏锐地察觉到二哥的情绪变化，心口堵得慌。
　　汪志华轻松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事，你别多想，先回醉花阴，晚点我就回去。”
　　张停雪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一刻了。
　　她点头起身，带着贴身丫鬟一起绕了后门，后门停了一辆黑色汽车，张停雪不敢冒然上前，她让身边的小翠去问，不多时，小翠回来说是二哥派来的人，这才放心上车。
　　车子开到醉花阴里，直到张停雪回了院子，关上门，那些人才离开。
　　回来时外面就开始下雪，挂钟敲了十二下，张停雪也等得乏了。
　　她叫来小翠问：“二哥回来了吗？”
　　“小姐，二少爷刚派人传话，说今夜不回来了，让小姐切勿挂念。”
　　张停雪心里不放心，安排了人守门，雪下得大，风刮过玻璃窗，哒哒作响。
　　一阵脚步声穿过长廊，落在她门前，有人在外面轻轻拍着门板，唤着她小姐。
　　是小翠，张停雪起身，披着大衣去开门，小翠进了屋，呵出一脸热气：“小姐，二少爷托人来说，让我们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张停雪心里咯噔一下：“现在吗？”
　　“是啊。”小翠心里很紧张，生怕出什么事情，“小姐，你要不再休息一下，我帮你收拾。”
　　张停雪困意全无，摇了摇头：“二哥有说要我们到哪里？”
　　“二少爷说，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们，我们只需要收拾好行李就行。”
　　张停雪点头：“这醉花阴住了不久，没什么东西，帮我把衣服带上就行。”
　　小翠动作凌厉地收好了东西，正打包好，院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张停雪被安排在车后座，一路风雪狂袭，她闭着眼假寐，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车外的天气。
　　不知过了多久，张停雪被一股力往前拉了一下，抬头去看，车子正稳当地停在一处窄巷口前。
　　从未开口的司机说道：“小姐，我们到了。”
　　张停雪被扶下车，北风肆虐地灌进衣领，她不自觉地颤了一颤。
　　等行李都搬进屋，带她们过来的人悉数离开，天已大亮。
　　胡同里多了些烟火喧嚣，张停雪没了睡意，将箱子里的衣服一一放进柜子里。
　　过了一会儿，小翠拿着早点过来，神神秘秘地靠在她耳边说：“小姐，听说这院子的主人不是二少爷呢。”
　　“嗯？”张停雪抬头，颇为惊讶，“那是何人？”
　　“院里的人都叫他宋少爷，不知是哪个宋少爷。”
　　宋少爷......
　　虽已有大半个月未见，但每每有人提起宋氏，她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某个人。
　　也不知道他在林北村怎么样了......
　　思绪被莫名带跑偏，等回过神来，行李已经收拾好，小翠端来一盘桂花糕，还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就是一壶茶、一盘桂花糕，张停雪磨蹭着吃了一上午，待到中午，从厨房拿了些午饭，在偏厅里吃了。
　　天气冷，等到中午，稍有日光的时候，张停雪才出了门，在院子里转了转。
　　白茫茫一片的院子里，角落里染了一抹血红，凑近了看，原来是植的几株梅花开了，红灿灿的。
　　看惯了白雪砖瓦，眼前入了浓艳的红色，心里也明亮了起来。
　　从西院逛到东院，院子里有一个妇人在捣衣，哒哒作响。
　　妇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张停雪时，并不惊讶，拿着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喊了一声小姐。
　　这院里的下人都是原先就有的，她一个都不认识，点了点头，张停雪便走了。
　　早上起得早，没走多久，张停雪就乏了，回了屋里睡觉。
　　这一睡就是半天，等睁开眼，窗外落了夕阳，屋子里冷意更甚。
　　张停雪唤了小翠来，小翠说院里的主人回来了，还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
　　虽不知道这院子的主人是谁，应该是二哥的朋友，日后还需叨扰人家，这一顿晚饭的应酬肯定是要去的。
　　天彻底黑下来，张停雪换了身衣服，去了大院的餐厅。
　　一个下午，院子里又堆积了很多雪，张停雪穿过长廊来到餐厅，里面灯火通明，一个男人坐在餐桌边，双手垂立，他身旁站着一个青年男子，两人正聊着什么，脸上挂着笑。
　　见有人进来，男人抬头，就对上了她的眼。
　　张停雪蓦地一顿，直愣愣立在门槛前，怎么也迈不出那一脚。
　　“宋老师......”末了，干巴巴地憋出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