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事》故桢

4、戏院偶遇

　　张停雪之前不问，现在也不打算问。
　　她上了车，和宋途青并肩坐在后座，从上车到下车，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宋途青让车停在村口，自己亲自送张停雪回了家，自己才回到家。
　　房间里点了火盆，里头还坐着三个人，穿着大长马褂，看见宋途青进来了，众人纷纷起身，齐声打了招呼：“宋将军。”
　　宋途青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今天中午的事情是我唐突了，没料到他们追查到了这里。”
　　“将军，您假死的事情恐怕瞒不住了。”
　　宋途青点头，心里早已有了主意：“这两天收拾好东西，我们到京城去一趟。”
　　“是，将军！”
　　*
　　子夜寂寥，星星遍布在漫无边际的夜幕上，屋子的人将听诊器放在一旁，说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原本你家人想让你到乡下来养伤，你现在又添了一道新伤，回去该跟家人怎么解释，可想好了？”
　　张停雪不语，脸上尽显愁色。
　　“明哥，你能不能帮我瞒下来？”
　　刘明远叹了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不确定。”张停雪手里摩挲着手帕，“等伤好了再考虑吧。”
　　“如果你不跟我解释一下你这伤口怎么来的，我很难帮你隐瞒。”
　　张停雪憋红了脸：“明哥，这件事只是意外，那些人不是冲我来的。”
　　“那是冲谁？”
　　房间里点了蜡烛，烛光映在医生脸上，焦虑分明，火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静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张停雪深吸了口气：“是在林北村认识的一个朋友。”
　　“朋友？哪个朋友？林楚瑜？”
　　“不是。”张停雪摇摇头，“他叫宋途青。”
　　“宋途青？”刘明远怔了怔，难以置信地问，“你说的，可是前些年北伐的宋将军？”
　　张停雪那时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大家闺秀，虽家人也参加过革命，但从未听过此人性命，她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这位宋将军想必是到林北村来躲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刘明远推测道。
　　张停雪惊诧，以她对宋途青的印象，此人平日一副书卷气，温柔可亲的样子，断不会将他和那硝烟弥漫的战场联系到一起。
　　要不是今日出了这档子事，她恐怕还会被他一直蒙在鼓里。
　　张停雪想了一夜，等她醒来时，表姨守在她床边，脸色焦灼：“刘医生，小雪醒了。”
　　刘明远也在房间，闻声过来，将体温计塞到她的腋下：“先量下体温。”
　　张停雪迷迷糊糊想起一些事，晚上她睡得不安稳，耳边时有传来表姨和刘医生聊天的话。
　　她以为是做梦，不曾想，是她发了一夜的烧。
　　“退烧了。”刘医生的话将她的思绪抽回，“今天躺床上好好休息，清淡饮食。”
　　“谢谢刘医生。”
　　刘明远要走，张停雪叫住了他，等表姨出去，才问他：“明哥，这件事......我家里人那边，能不能瞒住？”
　　“你身子虚，村里条件有限，恐怕不能让你留在这里了，否则伤口容易恶化。”
　　张停雪犹疑了一下：“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没有。”
　　张停雪想了想：“明哥，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我二哥，这件事务必先隐瞒下爸妈，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嗯。”
　　张停雪卧床三天，身体总算没那么虚了。
　　临走前，二哥派人开车，直接到表姨家接走了张停雪。
　　窗外大学飘飞，汽车路过林北村的学堂，里面隐约还传来孩子读书的声音。
　　他......应该没事吧？
　　*
　　京城的雪下得比林北村的深，一早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丫鬟穿过走廊到她面前，喊道：“小姐，外面冷，还是进去休息吧。”
　　“没事。”张停雪摇头，“老待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口气也好。”
　　“二少爷早上刚回来，说是给小姐带了礼物，小姐要去看看吗？”
　　“二哥回来了？”张停雪问，“不是说还要三天吗？”
　　“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提前回来了，老爷也来了。”丫鬟手里抱着一个水盆，说话有点喘。
　　“我过去看看。”
　　张停雪来了正堂，父亲和二哥果然在里面。
　　她打了招呼：“父亲，二哥。”
　　“来了。”张停雪的父亲是个军人，不苟言笑的样子。
　　反倒是二哥热情，喊着她的乳名，关心起她的伤势来：“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张停雪明里暗里给二哥使眼色，又不得不回答：“已好得差不多了。”
　　“嗯。”老爷子点点头，“醉花阴僻静，更适合养伤，家中事务多，最近我就不过来了。”
　　老爷子喊了张停雪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二哥：“时局动荡，你来往家中和醉花阴，不要太过张扬。”
　　“我知道的，父亲。”
　　老爷子坐了不久，很快就回去了。
　　二哥还在厅堂，和张停雪喝茶吃点心，时下兴进口桂花糕，甜度比本地的要甜，却又不腻，十分好吃。
　　张停雪回京城半个月，天天吃桂花糕解馋。
　　“回京大半个月，可会无聊？”
　　“确实无聊。”张停雪咬了一口桂花糕，甜腻的味道蔓延舌尖，“二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过段时间？”
　　“有个行程临时取消了，就直接回来了。”
　　“二哥可还记得我到乡下前，和我的约定？”
　　二哥笑着说：“等你养好了身体，带你去看戏。”
　　张停雪琢磨着，揣着商量的口吻：“如今我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如最近找个时间？”
　　二哥向来宠她：“你身体允许的话，我可以立刻安排。”
　　“可以的。”
　　二哥做事雷厉风行，仅一个中午的功夫，就定好了三天后的戏园包厢。
　　三天后，正好是小年，戏园里围满了人。
　　张停雪和二哥被人领着到了戏园二楼的包厢，让张停雪有点意外的是，包厢里还坐着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