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事》故桢

2、情窦初开

　　林北村的清晨已掺杂了些许冷意，推窗时，外面雾蒙蒙一片，阳光都带着几分寒气。
　　张停雪下意识地搓搓手，下楼时，表姨已经做了早餐放在炕上，是一个大馒头和一碟小咸菜。
　　正吃着早饭，表姨就进来了：“小雪，起这么早呢？”
　　“是啊表姨，我一会儿想去下书亭。”
　　林北村只有一个书亭，还是和隔壁林巷村一起创的，自打她搬到这来，她一有空就去。
　　也不是对书特别迷恋，单想看看书，消磨时光。
　　表姨点头：“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做你爱吃的糖醋鱼。”
　　张停雪应下，手里揣着两本上次从书亭借的书，走了。
　　书亭离家不远，走了约莫两公里便到。
　　她来得早，书亭的门没完全敞开，虚掩着，她推开门，屋子里弥漫着纸张封存已久的味道。
　　里面没人，只有两个大书架杵在一旁。
　　张停雪熟稔地走到书架边的小推车前，将之前借的两本书放进去，等书亭管事的回来，会按照编号把书放回书架。
　　张停雪还记得自己之前看上的书，怕借了看不完，索性没拿，今天她来就是为了借那本书。
　　她径直走到书架前，张停雪清楚记得，那本书大概就在附近。
　　然而，扫了一遍上面的书，竟没有发现。
　　难道没人借走了？
　　心里正失落，忽听到旁边有人唤：“小雪。”
　　她偏头，正好看到一人站在两个书架的过道前，光在他身后，依稀看得清他的脸。
　　“宋老师......”张停雪惊诧，这个点，他不应该在学堂教书吗？怎么在这里......
　　还没问出口，宋途青就解答了她的疑惑：“今天学堂放假，听说这里有个书亭，就过来看看。”
　　说完，顿了一下，“你经常过来？”
　　“嗯，平日在家待着无聊，就会到这里来。”
　　“你在找什么书吗？”
　　“上次在这里看到一本《南雅堂医书全集》，想拿来看看，没想到找不到了。”
　　“你说的是这本吗？”宋途青拿出手里的书，递到她面前。
　　张停雪没想到这本书竟然被宋途青拿了，点点头。
　　“你想看，就先给你吧。”宋途青把书放在她手里，心里感慨，没想到在这个小村子里，竟也有人对医书感兴趣。
　　张停雪触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很冰。
　　她摇摇头，把书还给到他手里：“这是宋老师先拿的，理应由宋老师先看。”
　　宋途青咧着嘴：“那好，等我看完就给你。”
　　“好。”
　　没了《南雅堂医书全集》，张停雪随手挑了一本外国名著，捧在手上看。
　　粗略看了两行，觉得还不错，才走到长条凳上看。
　　书亭里只有她和宋途青。
　　张停雪捧着书，背对着门口坐着，隐隐能听到他走动穿梭在两个书架的脚步声，末了，他拉开椅子坐在不知某处，完全安静了下来。
　　书亭里偶有翻页的声音，张停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心思全然没有在书上。
　　看了半天，只看了三两页。
　　张停雪泄气地合上书，她起身，转身时，宋途青就在她后一排长凳上看书。
　　他戴了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张停雪看着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古书上的一句话——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张停雪看了一眼门口管理员的位置，不知道怎么回事，人还没来。
　　她直接走到柜台旁，拿了桌面的登记表，将自己的信息填上。
　　正写着，突然察觉到旁边有人，张停雪抬头，看到宋途青正站在边上看她写字。
　　她停了笔，急忙解释：“我经常来，只要管理员不在，我就自己登记把书带回去。”
　　“嗯。”宋途青并不怀疑，早上他遇到看书亭的老大爷的时候，他也让他这么做，“你的字很漂亮。”
　　泛黄的登记表上，张停雪三个字覆盖了半张表，她字迹娟秀，力透纸背，一看就知道是下过苦功夫的。
　　张停雪填完，将登记表放回原处，她回头看宋途青，他已经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似是感觉到了对方投来的目光，他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张停雪不得不开口：“宋老师，我先走了。”
　　“嗯，再见。”
　　*
　　林北村的冬天突如其来，这一天，张停雪裹上了绒棉外套，围了一条围巾，白皙的脸围着，脸颊红扑扑的。
　　一大早，表姨来了张停雪的房间，将一个包裹放到桌上：“小雪，这是那边寄过来的，想着还是你来开比较好。”
　　张停雪拆了包裹，里面是一盒茶，红色铁盒子上赫然四个大字：西湖龙井。
　　“表姨，这是龙井茶。”
　　“龙井茶？”表姨没见过，但也从新闻里听过，“这很贵吧？”
　　张停雪笑着摇头：“既然是那边寄过来的，表姨只管喝就是。”
　　说着，将龙井茶塞到表姨手里，表姨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知道这是好东西，拿着笑着走了。
　　张停雪收拾起包着包裹的纸要扔，突然摸到一面厚厚的，拿出来看，才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封信。
　　这信藏在包裹着的纸的夹层，为了不让人发现，特意没用信封装着。
　　她打开信，信中话也很短——
　　下月约江医生，祝好。
　　张停雪点了盏灯，将纸烧了。
　　正要下楼，就听到表姨在楼下喊：“小雪，有位宋先生找你！”
　　宋先生？
　　张停雪在林北村只认识一个宋先生，那就是宋老师。
　　他怎么会来找她？
　　张停雪急匆匆下楼，宋途青站在院子里，穿着黑色毛呢外套，一只手抱着什么东西，侧对着门口。
　　“宋老师。”张停雪来到他面前，眉眼里有些惊喜。
　　她这才看清，宋途青手里抱着的是上次那本《南雅堂医书全集》。
　　“这本书我看完了，给你。”宋途青将书递给她。
　　张停雪接过书：“你看书真快。”
　　宋途青笑着，眸子里落了她的倒影：“你上次借的书看完了吗？”
　　“昨晚看得多，一口气看完了。”
　　“我现在要去书亭，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张停雪感觉胸口进了一只小鹿，在心上活蹦乱跳。
　　“我正好要去还书，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