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事》故桢

1、新来的老师

　　十月金秋，枫树红了半边，八点的晨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枫林不远处有一处别院，此时的院子里，一群小孩排排坐着，手里拿着课本，正摇头晃脑地读着课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教书的先生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拿着课本，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眉宇间透着清秀。
　　吱呀一声，连接院子和屋外的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脑袋探进来，看到院子里还有一个男的，脸色微囧：“请问......李老师在吗？”
　　来人是个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她是来找李老师的，结果打开门看，却发现院子里站着的并非李老师。
　　新来的？
　　教书先生来到门口，拉开半门，入眼是姑娘一身淡紫色旗袍，她扎了两条三姑辫，披在前面，一副邻家乖乖女的模样。
　　“你是......”教书先生有些困惑。
　　姑娘脸囧红了半边：“我叫张停雪，过来找李老师，有......有点事。”
　　教书先生者才注意到她手上拿着一个木盒子，想着是那位李老师的拥护者之一，嗯了一声：“李老师有事回老家了，近一个月不会回来，你如果有事，下个月月初再来找他。”
　　竟然......
　　张停雪看着面前的人，点了一下头，跑掉了。
　　宋途青看着跑掉的人，笑了一笑。
　　张停雪一路小跑，拐进了林北村的小巷子，墙角站着一个姑娘，跟张停雪一个年纪，也是编着两股麻花辫，一脸期待地看她：“怎么样了？”
　　“李老师回老家了。”张停雪将手里的木盒递给对方，“下个月才回来。”
　　对方是张停雪从小到大的闺蜜，叫林楚瑜。
　　林楚瑜的表情由期待转变成失望，接过张停雪手里的木盒：“我下个月再送。”
　　“对了，新来了一位老师，好生俊俏。”
　　“没兴趣。”林楚瑜满脑子是儒雅有礼的李老师，“中午到我家里吃饭吧？我妈妈今天做了青团。”
　　这句话一下把住张停雪的命门，她亮着眼：“好！”
　　张停雪吃过青团，拜别林楚瑜一家，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院子里，院子是四合院，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盆水，哗哗洒在院子里。
　　张停雪喊了一声：“表姨。”
　　“小雪回来了。”张停雪的表姨拍拍裤子上的水珠。
　　隔壁里屋走出来一个妇女，和张停雪表姨年纪相仿，张停雪一一打过照面，往里屋走去。
　　墙面隔音差，她一边走，一边还能听到院子里的聊天声——
　　“听说学堂新来了一个年轻的教书先生，样子长得蛮俊的。”
　　“这小村子还来新老师了？”
　　“是啊，隔壁刘小花三婶中午还去探口风了，说是还没女朋友呢！”
　　“多大年纪啊？还没女朋友？”
　　“都二十八了，还是从京城来的，看那架势，指不定是过来逃难来了。”
　　逃难？
　　张停雪脚步一顿，回想起来一些事情，心里翻涌起一股滋味。
　　*
　　秋天一到，林北村后山的苹果林结满了果子，一大早，张停雪和林楚瑜就挎着篮子跑到后山摘苹果。
　　满山果香，林楚瑜擅爬树，她爬到树上摘，张停雪在树下捡。
　　林楚瑜灵活地爬上树，把着一根树枝晃啊晃，苹果啪嗒嗒落在地上，张停雪一边跑一边捡。
　　果子滚下坡，张停雪跟着跑。
　　苹果滚到一双皮鞋边，沿着皮鞋往上看，是烫着笔直的西装裤和一件白衬衫，再往上，是学堂里那位新来的教书先生。
　　张停雪还在发愣，宋途青已经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苹果，递给她。
　　张停雪愣了下神，接过手：“谢谢。”
　　“和朋友来摘苹果？”
　　顺着他的目光，张停雪估摸着他瞧见了林楚瑜，便点点头：“嗯。”
　　张停雪不知怎的，脸有些发烫。
　　她垂眉：“先生喜欢吃苹果吗？”
　　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贸然这么问，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再后悔也收不回来。
　　“嗯，挺喜欢的。”
　　话题冷下去，张停雪摩挲着手里的苹果，抬眸来，就对上了宋途青那一双清亮的眼。
　　张停雪的心落了两拍，鼓起勇气问：“见了先生两次面，还不知道先生尊姓......”
　　“我姓宋，名途青。”
　　宋途青......
　　张停雪也作了自我介绍：“我叫张停雪。”
　　想了想：“先生可以叫我小雪。”
　　宋途青笑了笑，笑里带着明媚，颔首叫了她一声小雪。
　　张停雪的脸更红了。
　　“小雪！”身后传来林楚瑜的声音。
　　张停雪对宋途青说：“我朋友喊我了，我先走了。”
　　宋途青嗯了一声，目送着张停雪跑开。
　　张停雪小跑到林楚瑜面前，林楚瑜瞥了一眼走远了的宋途青：“那人谁啊？”
　　“新来的宋老师。”
　　“哦......”林楚瑜站得远，没看清宋途青的脸，只觉得应该也是和李老师一样气质儒雅的书生。
　　不过，又有多少人能跟她心里的李老师相比呢？
　　张停雪和林楚瑜提着两个塞满了苹果的篮子往山下走，沿路是小孩从学堂放学时组成的三三两两的队伍。
　　林楚瑜嘟喃着：“李老师不回来，都不好玩了。”
　　张停雪打趣她：“嫌李老师让看书烦的是你，想李老师的也是你，你也太善变了。”
　　“哪有！”林楚瑜红了红脸，一提起李老师，她完全褪去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少女时期欲语还休的心动，“你别瞎说！”
　　张停雪没注意她的脸红，反而满脑子都是学堂里那个身子笔挺的教书先生。
　　宋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