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初时云枕寒》冬上初上

3、先捉人，后上任

　　幽雪竹林。

　　凉竹身材娇小，一身清浅色的襦裙盘腿坐在那，就跟个刚冒出土的小竹笋似的，“凉玉姐姐，仙子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凉玉呷口茶回她道：“魄谷之界所离不远也不近，仙子应当是要再过一会儿才能来的。”顿了顿，又道：“把眼睛闭上。”
　　“哦。”
　　凉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飞快地瞄了一眼凉玉，见她坐在石凳上又吃又喝，勾的自己胃里的馋虫都出来了，忍不住可怜兮兮道：“凉玉姐姐，那雪露冰晶糕你能不能给你饿的快死的可怜的妹妹喂一块啊。”
　　“......”
　　“凉玉姐？”
　　“你是不知道自己早上吃了多少吗？”凉玉身材高挑，衣着较为干练，黑白相间，领口和袖口间还有一抹红色。在这篁篁竹林间自是醒目的很。
　　“......”
　　云枕寒近日飞升上神，需要到新封的领地“魄谷之界”巡查一番，还要到仙境的中心地带“魄界之谷”布下神泽，拟定仙境境规。原本是要带凉玉跟凉竹一起去的。
　　奈何凉竹本体是一株雪地玉竹，自小生长在雪月仙境这样下着细雪飘着落花，这样风前香软，春在梨花，满是风花雪月的温和地方。魄谷之界那里风雪肆虐，折胶堕指，外部环境极为恶劣的地方凉竹是万万受不了的，需要她打坐好好调息一番方能抵御那里的严寒。
　　于是，云枕寒便嘱咐她们留在这里，她先去查看情况，过会儿就回。
　　“仙子说了要你好生照看我。”
　　“仙子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凉竹知道，仙子的意思是要凉玉姐姐好生照顾自己打坐修炼，不许偷懒吃东西。
　　凉玉也是佩服的，从来没见过凉竹那么能吃的神仙。她早上吃了八碗米饭，喝了九碗鱼汤，外加两个猪蹄两只羊腿。连自己现在吃的雪露糕点和喝的竹叶半蟾生都是从她衣袖里翻出来的。
　　就，......真能吃！
　　似乎是知道自己讨不到吃的了，凉竹没再吱声而是专心修炼起来。凉玉看到一圈圈萦绕在凉竹周围的荧光，便知她快要好了。说来凉竹也算是天资聪颖，只是现下正当年少，一心爱玩，不怎么肯在法术的修炼上用功。
　　“凉玉，凉竹。”一道冷蓝光闪过，云枕寒出现在了幽雪竹林。
　　二人皆道：“仙子！”
　　云枕寒走近上上下下打量凉竹一番道：“我们家小雪竹这是好了。”
　　“嗯。”凉竹欢快地跳下石阶道：“好了，仙子。随时可以出发！”
　　云枕寒瞧着她兴奋的模样，心想自己怕是要先泼她一桶冷水了。叹了口气，摇头道：“恐怕我们是去不了了。”
　　凉竹一下子急了：“不去了？！真的假的，为什么啊，仙子......”不要啊，要是真不去，那她今天不就白在幽雪竹林里打坐调息了吗。她揪着云枕寒的衣袖，委屈的撒娇道：“仙子，真的不去了?”她还想看看魄谷之界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呢。
　　“是啊，不去魄谷之界了，”云枕寒哪里不知道凉竹，就是个爱玩的性子，见她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点了下她的额头，话锋一转道：“我们啊，此行要去人界！”
　　此言一出凉玉和凉竹二人皆道：“人界？！”
　　天啊，人界啊，上次去人界是什么时候？
　　水晶肴肉，无为熏鸭，清汤雪耳，一品官燕，月中丹桂，三杯鸡，飞龙汤，凉竹觉得自己馋涎欲垂，快要忍不住了。不知道过了那么久这人界吃的东西变了没有。
　　与凉竹的孩子心性不同，凉玉性子谨慎，年岁又稍长些，大致与云枕寒是一般年龄，所以更加沉稳内敛些。不免觉得有些蹊跷，这好好的魄谷之界怎么就不去了呢？突然决定前往人界，必定是出什么事了。
　　而且......仙子回来的早了。
　　凉竹一脸担忧的问道：“仙子，出事了？”
　　云枕寒没说话，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仙子，情况紧急吗？”凉竹板着小脸，严肃道。要是事态严重，那她就不去吃那些个人间的酒肉饭菜了，反正她都成仙了，抹月秕风本就是她应该做的事。
　　云枕寒摸摸凉竹的小脑袋，轻声道：“没事的。到时候我和你凉玉姐姐去解决这件事就可以了。我们家小雪竹呢，只管开开心心地去人间的酒肆茶楼吃那些个美味佳肴就行了。”
　　“我......嗯。”凉竹才七八千岁的年岁，总是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却往往因为平日里不勤加修习法术，什么都做不了。本想反驳些什么，但她眼轱辘一转还是乖巧的应下了。
　　暗地里，偷偷打着以为别人不知的小算盘。
　　多大点儿事儿啊，到时候她就偷偷跟在仙子和凉玉姐姐后面不就行了？
　　“乖，我们走吧。”
　　云枕寒看向凉玉，道：“边走边说。”
　　·
　　其实云枕寒根本就没有到魄谷之界，在半路上她就被月老给拦住了。
　　月渡眠似乎是已经等她很久了。
　　估计是嫌站着等太累了，又或许是等的无聊了，居然用祥云变化成了一个小凳，一几案桌，一边等一边吃起来了。云枕寒到的时候他正把腿翘在案桌上，手里托这个玉盘，仰着头揪着葡萄吃的正起劲儿。
　　云枕寒对于这位洒脱不羁的行为已经见惯不惯了，但还是有必要提醒的月渡眠她到了，于是“咳”了一声，叫道：“仙人！”
　　在云枕寒大致九千多岁，将近一万岁的时候，月渡眠是雪月仙境的常客。不是在仙境里的主宫殿“雪月宫殿”里和她的父亲喝酒谈事，就是拉着她讲一些关于他如何处理那些出问题的命格的事情。
　　她不知道父亲是从何时和月下仙人关系如此亲近的，也不知道月渡眠为何要同她讲这些。只是觉得他的故事很有趣，有时得心应手，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如意；有时看似曲折迷离，惊险万分，实则结局出乎意料，让人非笑皆啼。
　　刚开始的时候月渡眠跑的很勤，没来一次必要见到云枕寒。到后来熟悉了，渐渐，他就隔三差五来一次，故事不怎么讲，脸倒是刷的很勤。
　　“啊...哦，是枕儿来了。”月渡眠终于撤了这祥云幻作的桌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魄谷之界你怕是去不了了，有件事情，估计需要你跑一趟。”
　　其实原先这魄谷之境乃是封给云枕寒的父亲云皑的仙境，只是当时云皑正和云枕寒的娘亲雪月仙子在一起，又负伤在身不便前往，而雪月仙子也已经怀孕不宜劳累，于是便谢绝了的天帝的旨意没有前去。可魄谷之境已经很久没有神官去管辖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闹出乱子的。
　　这时候上一任姻缘灵子月弦出来了，他说“近万余年间魄谷之界不会出太大的事情可以不用去管，不妨等雪月仙子和云皑将军的女儿出来了，到时候把仙境封给她就行了。他推演过了，说来这魄谷之境与这位还未出世的小仙子也算是有些缘分的。”
　　所以，云枕寒这才在飞升上神的时候没有接领别的仙境而是直接把魄谷之界给她。
　　云枕寒此前没去过魄谷之界，对它不熟，月渡眠就更不用说了，此番拦截，定是月渡眠推演算到了什么。
　　云枕寒道：“仙人请说，微寒这就去办。”
　　月渡眠这才一一道来，末了又叮嘱道：“此人已然下界，之前的事情已没有必要再去追究。枕儿也不必担忧，只要及时止损，便无大患，此后之事，自有定数。”
　　月渡眠把事情简化的极为简单，就是一个名叫“青客”的小仙从魄谷之界里跑了出来。他跑到人界去跟郢朝国的一个叫“宋城”小将军去抢一个叫“柳心”的官家小姐。他这一去或许会扰乱人间百年定数，需要云枕寒下界把人给逮回来。
　　本来在那些个仙境谷峰里的散仙精灵想下个凡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天宫有明令在那里摆着，不准许私自下凡。但是本来嘛，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生灵仙人在一个地方光凭一个上神帝君的哪里管得过来。
　　所以啊，这些上神帝君们就和天帝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你只要悄摸摸的下去，别搞太大的动静，他们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你过去。
　　原本，这个青客下凡要是找个心意相通的人间女子结为连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天庭里人神相恋，神妖相恋，人妖相恋什么的生下的孩子成仙为神的太多了，只要你不搞什么破坏，荼毒人间，天雷是不会闲的没事干整天劈你的，那些个天兵天将也不会放着天门神宫不守巴巴地跑去下界捉拿你。更不值得云枕寒这样神籍的上神第一时间放弃勘察魄谷之界，施恩布泽，这样的大事来专门抓人。
　　可坏就坏在，这个青客他想杀了宋城！
　　而宋城此人，此时此刻正在战场上厮杀。此战是宋城的成名之战，这场战争大败敌军，形成了东南西北四国鼎力的局面，确保了人间各国未来百余年的休养生息，和平安稳。百余年后，这里将会诞生一个明君，横扫六合，一统八荒。
　　明君贤明，重用人才，礼贤下士，轻徭薄赋，改善民生，带来了人间难得一见的盛世繁荣之景。明君死后，依照他在人间的功德成了坐镇一方的星君。
　　如若宋城死了，那么郢朝国破，战乱饥荒，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那这天规可就不是摆设了。所以，捉拿青客，刻不容缓!
　　·
　　人界，郢朝国，盛景城

　　云枕寒将凉竹送到了人间郢朝国国都盛景城的一家酒楼，给她留了一袋金叶子，叮嘱了几句后就走了。
　　凉竹转了身，凉玉又回来了。她扔给凉竹一个袋子，道：“给你，敞开了吃。”
　　“谢谢凉玉姐！”
　　这酒楼似乎极为有名。门外是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的盛景大街。门内，客似云来，座无虚席。
　　凉竹坐在大堂上，闻着酒楼里的各色香味一时眼花缭乱，不知该点些什么。就连酒楼里的万能模板句“小二，把你们这儿好吃好喝的都给我送上来”因为好久没来，都不会说了。
　　远远地，一辆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前。
　　“吁”
　　“夫人，到了。”
　　打开帘子，先下来的是一位丫鬟，小丫鬟年轻，看模样还是十三四岁，踩着凳子下来的。
　　那丫鬟下来后又重复一句“夫人，到了。”那夫人这才露面。
　　一双水葱般的玉手从一侧撩开了帘子，那丫鬟赶忙上去搀扶。
　　凉玉伸着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锦衣华贵，生的貌美，是个金镶玉的美人儿。隐隐约约听到她们两个靠在一起说些什么“娘娘，小公主。”
　　看来是个人间皇室里的什么妃子嫔妃之类的吧。
　　这种人吃的定是极好的，凉竹翘起耳朵，只听那丫鬟要了个“雅间”，“鹿鸣酒楼的名菜鹿呦鸣”。
　　不多时，凉竹便闻到了一阵引的胃里馋虫蠢蠢欲动的鹿肉香。
　　凉竹一拍桌子道：“小二，来两道鹿呦鸣！”
　　·
　　借助月渡眠给的红鹊的指引，云枕寒来到了战场外的一处高坡上。
　　一束荧光闪过，云枕寒身旁多了一个人。
　　凉玉眨眼道：“仙子放心。多给了小雪竹一袋金叶子，她现在满脑子在想着吃什么，不会再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