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初时云枕寒》冬上初上

2、下界2

　　红鹊仙境，清汀之上，姻缘仙殿的白玉苑内，细雨如丝，朦朦胧胧。落入湖面，荡漾涟漪。
　　休语为月上初新添了一杯茶来。新采摘的垂丝扇合，泡出来的茶不仅缓解疲劳培元固本，还带有些静心凝神的功效。公子今日在案前练习推演之术坐了许久，当也是累了的。
　　“公子，喝口垂丝扇合茶，歇息一下吧。”休语打开帘子，绕过秀有祥云仙鹤的屏风，只见室内设施摆放一如既往。案台蒲团，红线簿册，唯独不见了自家的公子。
　　鸾鹭砚台里的朱砂未干，点金宣纸上还有他沏茶之前公子整理出来的名单。
　　公子呢？
　　公子到哪里去了？
　　珠帘之外，庭院内的微雨已经停了。一扇雕花的落窗前是青莹湖，湖面满满是盛开了的荷花和睡莲，疏影横斜的。青莹湖边是几颗带有飞絮的柳树。东风忽起垂杨舞，更作荷心万点声。刚刚歇雨的白玉苑内很是好看。
　　青莹湖心上建有一座收藏古文典籍，人间轶事的楼阁，书匾额上书“点玉楼阁”。
　　点玉楼阁里面全都是月渡眠为了月上初四处寻来的书。楼阁的最上层是一座四层重檐的凉亭，名为“点玉凉亭”。坐在那里白玉苑里的美景尽收眼底，是月上初在修炼疲乏时经常去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面旋落花风荡漾。柳重烟深，雪絮飞来往。
　　极目望去，休语并未在点玉凉亭上看到月上初的身影。不在室内，亦不在凉亭。若不在此二处，休语猜测：公子此刻应当在姻缘仙树那里。
　　目酣神醉。
　　姻缘仙树的景色是九重天上极美极醉人的，总是兼容并包的既有着人间红尘的热烈又有着天宫的神圣威严。
　　红鹊仙境里最多的便是整日里飞来飞去的红鹊。哪哪都有它们的身影，或是停落在清河两侧低头啄水，或是则在空中不停地飞来飞去，还有一只停落在了姻缘仙树上。
　　月上初身着霜白色印有烫金月牙儿的宽袖长袍，半发高束，头戴玉冠。端坐在姻缘仙树高高的枝丫上，一手持卷一手红线，树影婆娑之间，为系挂在树枝上的姻缘命牌牵引红线。
　　休语不禁感叹，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自家公子当真是俊美无双。
　　“公子，”休语弯腰行礼，道：“公子可是出来为命牌牵引红线的？”
　　月上初嗓音清凉道：“不是。”
　　休语思索了一下开口道：“那...就是公子又看到那位仙子了？”休语的语气虽是疑问但很是笃定。
　　公子来姻缘仙树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本职工作牵红线；二嘛，就是公子最近总是时不时地会在姻缘仙树这看到一个幻影。幻影里是一位不知道是谁家的仙子。或是在漫天飞雪中前行，或是在人间的茶楼酒肆中端坐窗边，又或是骑着一只仙鹤不知飞往何处。
　　当然，这都是公子说的。因为除了公子，谁也看不到那位传说中的仙子。
　　过了片刻，随着翻动书页的声响，休语听到了月上初温润的嗓音，“休语，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在一处下着濛濛细雨的竹林里。额间纹着一个小小的弯月牙儿形的花钿。”这是月上初今天第二次看到她了。
　　月上初第一次在幻影之中见到她的那天是在三四个月之前。
　　门外红线飞舞，摇曳多姿，木牌间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远处残阳处云霞似锦，落日的余晖洒落在灿烂绚丽的姻缘仙树，所有的爱恨嗔痴缠绵于此，这一刻，美的不可方物。
　　月上初晃了神，叶影婆娑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位仙子，冷蓝色的宽袖长裙加身，腰间佩戴容臭玉佩，纤纤素手凝结着一片六角雪花，仙姿飘逸，于幽篁之中渐渐消失。
　　当夜，月渡眠一回来便被他堵在了姻缘神殿的大门口，可还没等月上初开口问是怎么回事呢，月渡眠便知晓了他的来意。
　　月渡眠一手提着一壶“天欲雪”，一面满面春光，笑眯眯地问他：“你是不是想问日间看到的那名仙子的事？”
　　月上初知道月渡眠的推演之术一流，这一开口心下便知到他已然知晓此事。又见他笑眯眯的完全没有任何要出事的征兆便知此事，不是坏事。
　　最起码，最近一千年不是。
　　因为要是的话，按照月渡眠对月上初那个宝贝样，保准一早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便提刀到那一头雾水还什么都不知情仙子的仙府门前找事去了。
　　毕竟，对于现在的月渡眠来说月上初就是根“独苗”啊......
　　只是那语气多少有点八卦和调侃的意味。
　　“嗳，我说，你第一次见人家仙子，印象如何？”月渡眠用拎着酒的那只手戳了戳月上初的肩膀，满眼的期待和好奇。
　　月上初敛了敛眉眼，下颌一抬，道：“兄长何处寻来的酒？往日里不曾见过。”观兄长模样，是喜事。
　　月渡眠忙把“天欲雪”护到身后，警惕的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
　　“你闭嘴，要问你就问，不问滚蛋，我不会给你喝的!”
　　“......”
　　月渡眠，这个神吧，你说他小气吧，偏偏他对天上的这些个朋友还挺豪气，那对月上初更是没话说。可你说他豪气吧，偏偏他还把好酒留着不给任何人喝，尤其是防月上初，那家伙，就跟防贼似的。从小就对月上初灌输“就不是好东西”、“喝酒误事”、“酒多伤身”、“小孩子不能喝酒”还有什么“酒后乱性”之类的话，力图抹黑世间一切跟酒有关的东西，结果自己跑一边去，整天整天的喝个没完。
　　月上初见月渡眠那护酒跟护犊子似的德行，退后一步，嫌弃道：“我不跟你抢。”
　　月渡眠护着自己的宝贝酒坐到姻缘仙树旁的玉石登上，闻着酒香一脸陶醉：“不抢就对了。这，喝酒误事嘛！你问吧，兄长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随便你问！”
　　月上初坐到了对面，也闻到了酒香。
　　那是股夹杂着淡淡竹叶气味儿冷香，闻起来就像是置身于下着点点细雪的幽篁之中。倒是跟他白日里遇见的那名仙子身周散发的寒气有些莫名的相似。
　　“兄长。”
　　月渡眠醉眼迷离：“嗯？”
　　“不是坏事？”
　　“自然不是。”
　　“喜事？”
　　“必须的！人生三大喜事之一！”
　　月上初却不懂，求问道：“是何喜事？”
　　“古人有云，人生三大喜事为：他乡遇故知，金榜提名时，还有一个...”月渡眠放下酒杯，两腮通红：“小子，想知道？”
　　“是。”
　　月渡眠睁开眼瞧他：“就这态度？”
　　月上初起身行礼，恭敬道：“请兄长赐教。”
　　月渡眠朝他勾了勾指头，示意月上初再过来点，凑到耳边，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自己算去！”
　　月上初抬眼一看，那月渡眠双眼炯炯有神，哪里就醉的不省人事，登时脸就黑了。
　　兄长明明知道他现在的推演之术才学个开始，只能粗略的算一算凡人的命格，哪里能追查一位仙子的下落！
　　这分明就是在戏耍他！
　　月上初气的袖袍一甩，留了句“无耻”飞回屋修炼去了。
　　月渡眠在一旁的乐的哈哈大笑，只是临了了，边喝酒边叹气的自言自语道：“唉！孩子大了不由兄长啊。家里就要留不住喽！”
　　休语一直跟着月上初，此刻却没随他一同离去。等到月上初身影不见了才一本正经道：“仙人，那位仙子可是公子的有缘人？”
　　月渡眠转着酒杯里的酒，回他道：“是的。不过先别告诉他，还不到见面的时候。”
　　该遇到的自会遇到，要相见的也终会相见。
　　寒儿啊，你只要安安静静地走你该走的路，就可以了。
　　比起羡慕其他姻缘灵子的预知之能，殊不知在灼灼璞玉，静世芳华的时候，能够静守时光，以待流年就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的多了。
　　·
　　月上初今日接连见了两次，可每次都看不清那仙子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意外中夹杂着喜悦，思念中夹杂着迟疑，心里面涨涨的，又有些闷闷的。他扯开阻挡在他面前的姻缘仙树茂盛的叶子，向下问道：“休语，你觉得我跟那位仙子之间缘分如何？”
　　休语道：“公子与那位仙子之间缘分不浅，想来定是有缘之人。”
　　月上初不自觉地笑道“是吗？”
　　休语道：“是的。说不定公子出了红鹊仙境之后还能和那位仙子见面呢。”毕竟，那可是您日后的姻缘啊，我的公子。
　　不知为何，听到休语那么说月上初心情一下子就开朗起来了。顿时觉得刚才挡在眼前的叶子也没那么碍眼了。他摸了摸碧绿的树叶，低下头继续翻着手上的姻缘簿。
　　休语半晌没听到回话，一抬头便看到了自家公子眉宇之间的浅浅笑意。果真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心情好起来的公子似乎更加俊美了呢。
　　停落在树上的红鹊对着月上初看了两眼又对着他手中的姻缘簿看了看，在树枝上蹦跶了两下，然后扇着翅膀，扎入一群红鹊堆扑棱棱的飞走了。
　　·
　　雪月仙境，岁露宫殿
　　这里是云枕寒的住处。
　　在岁露宫殿的后面有一座幽雪竹林，竹林里常年下着点点细雪，清幽宁静，十分适合修炼。
　　云枕寒一身冷蓝色广袖流仙裙，手里凝着一片雪花。她受到父亲传来的密音，提醒她别忘了去新封的仙境魄谷之界看一看，布个神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