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依依（生子）》十里长亭

48、第 48 章

　　孟轻言听了她的一番话哪里还歇得下，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万般愁肠百结郁郁于胸，一颗心被思念、悔恨、羞愤等各种复杂的情绪共同煎熬着，反复地捏圆搓扁，痛苦万分。
　　而他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爹爹不同往日的焦虑，也在他肚子里不安地伸手踢腿起来，一阵阵翻江倒海的坠痛从肚腹连着腰线直至后背，且酸胀异常，痛得他忍不住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这才能不发出一点软弱的呻-吟。
　　入暮时分，沈家的管家老刘总算是到了，孟轻言这个样子不愿见人，便留在房中没有出去，摸索着在自己的几处大穴上扎了针，一面用大手不住在圆隆的肚子上打着圈圈温柔的揉抚，好不容易才将腹中那调皮捣蛋的孩子给安抚了下去。
　　沈心兰出来了好几个月，十分想念家里，一直拉着那刘管家问长问短，也跟孟轻言说过晚上就不到他房里来了，因此他看了一会儿书以后便早早睡下，虽然知道睡不着，可就算是睁着两眼看着帐顶，也总比满屋子乱转尽想着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好吧。
　　而隔壁沈心兰的房中，刘管家低着头在地下站着，他家小姐却面带愠色坐在床边，腮帮子鼓鼓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小姐，你别生气，都是老奴不会办事。”
　　“哼！说了叫你注意分寸注意药的分量，这么还是下重了，要不是他自己医道好，只怕肚子里那块肉早没了！”
　　沈心兰听他一说心中怒火更胜，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茶盅朝着他砸去，那刘管家看着干干瘦瘦老态龙钟，谁想身手确实极利索的，轻轻巧巧便接住了那盅子，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
　　“老奴没把事情办好，小姐要打要罚都成，只是别气坏了身子。这东西砸在地上动静不小，只怕会惊动了隔壁屋里的人，老奴斗胆接了，小姐的罚却不敢不领。”
　　话音刚落，他便拿起那陶瓷茶盅猛地一把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一声闷响，瓷片尽碎，而他的额头上也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不断朝外面流出，他却只垂着双手跪着，好像根本没有受伤一样。
　　沈心兰见状一点惊异之色也没有，只是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那刘管家见她还在生气，便大着胆子试探着说道：“恕老奴愚蠢，其实那孩子没了岂不更好？小姐也不用做那现成的后娘，姑爷没了那些念想，自然会好好跟你过日子。“
　　“放屁！老东西你懂什么？本姑娘就是要折磨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孩子若是没了，他也不过就痛在一时，但若那孩子身体残缺，或聋哑或眼盲，活生生地天天杵在他面前，今后的几十年，他的心都要接受这样痛苦的凌迟。想我沈心兰痴心错付，他们两个贱男人做下了这种没人伦的事，又有谁知道我心里的苦？“
　　沈心兰说着说着声泪俱下，忍不住用帕子捂住了嘴。
　　“可是郡……小姐，莫要忘了家中老父的殷切托付啊！儿女私情之事，只怕会拖累了小姐平日里的杀伐决断！“
　　那刘管家见她情绪失控，不得不隐晦地提起一些事情，谁知不提也罢，一说起这些沈心兰不由气得浑身发抖，竖起一双丹凤眼指着他的鼻尖痛骂不已。
　　“好你个老东西，说是叫你跟着我伺候，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派你来监视我？告诉你，那人交代的事我一件也没耽搁，风润卿那边只怕眼下就要人仰马翻了。接下来要怎么弄，也是他那边的事，与我无关。但这孟轻言是我的，爱对他好还是爱折磨死他都是我的事，你最好少插手，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老管家听她越说越不像，竟连带说出了对那人的不敬之词来，吓得也不敢再劝，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始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轻轻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这个主子实在不好伺候，将来若主人大志得成，只怕她还会更上一层楼，眼下还是忍耐忍耐不去得罪她的好。
　　深秋的江南寒意已重，风润卿生就畏寒，如今更是揣着九个月的身子，肚腹间如同拴着一个重重的西瓜，原本有身子的人热气大该不怕冷才是，偏他气虚血寒，原本如此寒凉的身体根本怀不住孩子到这么大，全靠他坚持日日修习皓月心经的内力心法，将一点微薄的内力全部化作暖流暖住了腹中的孩子，大人倒是自顾不暇了。
　　因此司徒远山早早便命人在屋里挖起了地龙暖暖地烧着，家中热汤热茶常备不断。
　　眼见风润卿产期将近，夜间常常抽筋盗汗不说，就是白天也十分辛苦，沉重的肚腹给他的腰背带来了极大负担，站是一会儿也站不动了，坐着吧只消一小会儿的功夫腰就僵得酸痛不已，躺着更不行，直接被压得喘不上气来。
　　因此司徒远山更加干脆连碧游宫也不回了，谎称去外地分舵查账，便躲在别苑中日日守着他。
　　风润卿拗不过他这般痴缠，但自己是个男人，又是头胎毫无经验，对生产之事心中一直带着恐惧和排斥，如今爱人就在身边，他心里也稍微踏实一些。
　　腊月里便是莺儿的生日，这姑娘如今孤孤单单一个人，司徒远山夫夫自然将她当做自家妹子一般照看，这日闲暇无事，两人便围坐窗前挑选着风润卿的私家珍藏，想选一幅好画送给她。
　　“我看莺儿不像寻常女子喜欢珠珠翠翠，她是个有志气的姑娘，这幅青竹高雅脱俗，或许她会喜欢。“
　　撇开司徒远山挑中的一幅富贵花开，风润卿伸手捡起了一幅翠竹图。
　　司徒远山见他兴致勃勃心中欢喜，便将那副画收在一边，准备叫下人送出去再好好裱一裱。
　　细心地发现那人面带倦意坐卧不安，知道他必定是身子乏了，干脆拿过一个绣墩在摆在他的身边，扶他半躺了下来，一面贴心地为他在后腰上揉着。
　　“累了你就说，若我不在家你也这么忍着？下人们哪里有我仔细，你不说她们乐得不做，大冷天的原本就冻得缩手缩脚爱偷懒，白白让你身子遭罪。还有哪里不舒服，我都给你揉揉。“
　　风润卿闭上眼靠在榻上听着那人温柔的责备，脸上不由浮起了一层暖暖的笑意。这个人，说起来还小自己四岁，可总是一副家长的架势，平日里也确实是他照顾他比较多。
　　“我知道啦，前阵子也没什么，怜儿也给我揉来着。只是这个月特别难过，这个小东西这么还不出来？“
　　风润卿说着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巨大的肚子，忍不住伸手抱怨地在上面拍了拍，引得司徒远山一阵大笑。
　　“哪有你这样的爹爹，就图自己舒服孩子还没长好呢就叫他出来，等宝宝出世了看我告诉他，叫他长大了不养你。“
　　“不养就不养吧，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要他养的份上。“
　　原本轻松温馨的气氛瞬间在风润卿不假思索的戏言中凝重了起来。
　　看着司徒远山忽然红红的眼圈，风润卿知道自己失言了。
　　明明知道他一直担心他的身体，担心他的身子无法承受痛苦如天的分娩过程，这些日子以来越是临近产期，他就越发小心翼翼，夜里常常抱着他发呆看着他入睡才敢睡去，而清晨当他醒来的时候那人已经笑盈盈地搂着他上上下下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
　　“远山，我……“
　　“别说。“
　　歉疚的话语被那人的食指堵在了唇边，风润卿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痛，如果一个生命的生真的需要一个人的死来成全，他多么希望能再晚一点，再晚一点，让他能好好多看几眼身边这个明媚温暖的少年。
　　毫无预兆的吻悄然落下，风润卿在那人热情而体贴的拥吻中喘息着，脑中被迫一片空白，整个身子都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中。
　　“什么也别说，我们不说丧气话，润卿，我要你知道，有你就有我，你若不在，我也决不独活。“
　　司徒远山咬着那人的耳珠恶狠狠地说出自己的誓言，怀中人却没有给他任何回音，仍旧低着头，却安抚地拍了拍他一直圈在他腹部的手，接着十指相缠，紧紧握着不再分开。
　　“咳……咳咳！“
　　清脆地咳嗽声自门外传来，只见怜儿红着脸站在门边，正尴尬地假意看着外头廊下的麻雀打架。
　　“好啦，别咳了，这么点刺激都受不了，那天长日久的过下去，我们的怜儿姑娘岂不是要生生咳出个肺痨来？“
　　司徒远山忍着笑打趣，风润卿却没他那么厚的脸皮，忙挣脱了他的怀抱扶着腰朝边上坐了坐。
　　“你别理他，什么事？“
　　“殿下，太子府来人了，他说，他姓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