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依依（生子）》十里长亭

47、第 47 章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十一月的江边放眼望去一片迷雾沉沉，对岸的重重远山在烟波浩渺中若隐若现，时远时近。
　　何家村是这江边的一座小小村长，整个村子不过二十来户人家，加之最近大夜国内忧外患兵祸连年，村上早已没有壮丁，别说是耕田，就连日常生活也很是不易，一两年下来就连年纪还轻的妇人为了活路也都跑了，真的只留下一些老天拔地的老翁老妪和牙牙学语年龄尚小的幼童艰辛度日。
　　约莫两个月前，他们这里来了一对外乡夫妇，男的三十岁上下年纪，斯文有礼像是个读书人，人虽不胖，却有个富贵肚，高高的挺着还很有气派。那小娘子十分年轻，长得也很水灵，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笑起来叫人看着就愿意亲近。
　　他们自称姓孟，来自一百里以外的桐城。因为这孟先生有病在身，所以特地找了这么一个安静的所在好好休养。
　　村长见这对夫妻行为举止并不像普通人，心中不敢怠慢，忙收拾了村里一间还算干净的空屋子安排他们住下，又想尽办法弄来了一些半新不旧的家具和日用品，原是在这乱世中求安稳不想给村里惹麻烦的意思，谁知那小娘子出手不凡，轻轻巧巧就给了他一个沉甸甸的大银锭子。
　　从此这孟家两口子就在村里住下了，他们倒并不像那些跋扈的城里人那么难相处，尤其是那孟先生，十分和气，而且他还是位大夫，因此村里谁家有个病痛都上他家去走走，很快药到病除，但他却坚决不收诊金。
　　乡下人实在，左邻右舍的哪里能这样占了人家的便宜去，心里自然不过意，因此今天你家送来几个番薯，明天我家送来一只野兔，把这孟先生家的厨房倒是一直堆得满满的。
　　只是最近这几天，孟家娘子说孟先生的老毛病犯了，得闭门谢客好生养着，村民们思忖着孟先生这么好的医术却也医不好自己，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症候，纷纷不敢前来打扰，也都在心中念佛祈求老天爷发发慈悲保佑这个好人。
　　“唔……“
　　夜深了，孟家两口子所住的小屋中却还晃晃地亮着灯，紧闭的房门里偶尔会传出一两声嘶哑而低沉的呻吟，但若仔细去听，却又听不真切。
　　“孟大哥，来，该喝药了。“
　　沈心兰轻手轻脚地端着白瓷碗来到床前，扶着躺在床上的人半坐了起来，这人就是孟轻言。
　　此时的他也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肚子早已经大得遮不住了，所以他尽量不出门，最近更是找了借口躲在家里也不见客起来。
　　孟轻言的脸色并不好，蜡黄蜡黄的，嘴唇也又白又干，他对着沈心兰虚弱地笑了笑，扶着腰就着她的手将一碗苦药尽数何干，接着又无力地倒了回去。
　　“孟大哥，这药果然不错，今天你的气色好多了。我最近悄悄托几个可靠的朋友跟帮里那几个星瀚来的弟子打听，都说这鸾凤鸣最是霸道，男人虽然可以利用他孕子，但却艰辛异常，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些都是自然的反应，等孩子生出来自然就好了。“
　　沈心兰见他一直蹙着眉，便坐在他床边体贴地为他揉抚着高高隆起的肚腹。
　　孟轻言此时早已没有不好意思的力气，自从来了这刘家村，他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腹中这块肉真把他折磨惨了，腰酸腹胀行动不便就不说它了，可时不时的腹痛却令他心惊肉跳。
　　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听沈心兰这么一说他也便不再多想，他并没有生过孩子，或许男人生子本就这般受罪吧，毕竟是逆天而行的事情，是违背了天地伦常的荒诞之事。
　　“心兰，我没什么，只是苦了你，天天要伺候我这个……“
　　“孟大哥，你我既为夫妻，就不要再说那些没意思的话了。夜深了，我给你揉着，你快歇下吧。“
　　面对孟轻言的愧疚，沈心兰总是温言软语的宽慰。但她的体贴却并没有换来老天的眷顾，孟轻言的身体仍在一天天渐渐委顿，腹中的坠痛也一日比一日频繁剧烈，甚至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红来。
　　这日正午时分，梦轻言在床上躺得腰酸背痛难受得要命，隔着窗子见外面的太阳很好，便挣扎着起身想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
　　喊了几声心兰，都无人答应，想是有事出去了，他便自己扶着墙一步步缓缓地走了出去。
　　其实沈心兰并没有走远，她与孟轻言来到这与世隔绝的小镇，全靠她家里一个忠心的老管家每十天来一次，送一些日常所需的米粮药材等物，今天正是约定的日子，她便到村头的那条岔路口去等他。
　　看时辰也该到了，莫不是在路上被什么绊住了？
　　沈心兰在大太阳下等得心中不耐，忽然远远看见一匹快马正朝着此处本来，所到之处尘土飞扬，不由精神一振，站到身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挥着帕子大声吆喝。
　　“喂……我在这儿……“
　　陶青鸿远远地看见一个女子在路边朝他挥手，以为是路人有什么为难事求助，想这前头就是刘家村，村里的每一户人家他都认识，这里多年没有外人来过，这会是谁呢？
　　不由拉紧缰绳放慢了脚步。
　　吁——
　　待到近前，两人俱是一愣。
　　“沈姑娘？“
　　“陶大哥。“
　　相比沈心兰的平静从容，陶青鸿简直可以说是心潮澎湃了。
　　一见这女子，这几个月来被他刻意忽略在心里某个角落的人便再也藏不住了，孟轻言，这个午夜梦回不知道闯入过他的美梦多少回的男人，那淡淡的眉眼，怅然的眼神，就这么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扉，令他几乎是以扑倒的姿势仓皇下马。
　　“陶大哥小心，乡间泥石小路，仔细别摔着。“
　　还是沈心兰心细，轻飘飘一语免去了他的尴尬。
　　陶青鸿想大家毕竟一场相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只好硬着头皮朝她拱了拱手。
　　“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姑娘，前阵子听说姑娘大喜了，总舵事忙也没来得及去道贺，现在补上，祝二位百年好合。”
　　沈心兰见他说得认真不由把脸一红低下了头去：“陶大哥说笑了，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计较，有心就好。”
　　“对了，桐城距离这里很远，姑娘怎么……”
　　沈心兰在这里，那那个人呢？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那人是不是也在附近？
　　沈心兰听他这么一问脸上便更红了，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说道：“这几天就是想着吃点江鲜，夫君嫌桐城的不够新鲜，就带我连这江边的小村上住几天，有空便自己跑去江边钓鱼回来做给我吃，说起来真不好意思，这么大的人了还嘴馋。”
　　陶青鸿一听她提到孟轻言早就听得痴了，但听她似乎话中有话，不由心中一震，难道……
　　果然沈心兰接着轻抚着平坦的小腹温柔地笑道：“才两个月，偏这么磨人，日后生出来不知道会不会难带得紧。”
　　“……原来嫂夫人是有喜了，恭喜恭喜，你，你要好好保养才是。”
　　刚刚还急着想飞过去看看那人的心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个透心凉，陶青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沈心兰道的别，也忘记了自己来刘家村是要跟村长收药材的事，反正，反正就是失魂落魄地落荒而逃了。
　　沈心兰并不曾忽略他对她的称呼从沈姑娘变成了嫂夫人，不由对着远处那一个渐渐消失的小黑点嘲弄地一笑。
　　回到家中见孟轻言正扶着腰摇摇晃晃地散步，她忙加快了脚步上去搀扶。
　　“孟大哥，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这地方也会见到老朋友？是谁呢？”
　　“陶青鸿陶药王！”
　　随着沈心兰兴奋的回答，孟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朝后栽了过去，还好沈心兰身手不错一把拉住了他，给他猛掐了一阵人中又灌了不少水才缓过气来。
　　“你怎么样？可吓死我了，好好地就这么厥过去，还好没摔着！”
　　轻轻给那人揉着胸口，沈心兰一脸关切地抱怨。
　　孟轻言却如同着了魔般一把拉住她的手喃喃问道：“他来了？来做什么？是来找我——找我们的吗？”
　　“不是，路过吧。我一时说溜了嘴告诉他你在这里，心里正急着万一他要来看你岂不糟糕？谁知他一听到你的名字就急忙忙找了个理由上马走了，我在后面怎么叫也叫不住他。”
　　“……是么。”
　　低头轻抚着日益圆隆的腹部，孟轻言的嘴角洋溢起一抹极苦涩极难看的笑容。
　　早知都是妄想，何必空抱希望？
　　“可不是，我想他也对那件事心里尴尬，不好意思见你呢。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你先歇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