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依依（生子）》十里长亭

49、第 49 章

　　“姓肖？不认识，只怕又是大哥得了什么好东西叫人送来了吧，我们来了江南才一年，他的亲兵倒已经把这条路跑得透熟了。你看着办吧，问问宫里各位可都还安好，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吩咐，好好打发了他去就是了。“
　　风润卿不在意地笑笑，推了推身边那个正腻在他身边把玩着他腰间一枚玉坠的家伙。
　　“嘴里没味淡得慌，你去拿来玫瑰冰露来给我调点糖水喝。“
　　“那东西没什么好，就一点甜味骗骗你们这些贪嘴的，什么营养也没，红红的搞不好还不知放了什么色素，少吃点。“
　　“但我真的嘴里发苦，难受得很。“
　　风润卿眼巴巴地看着某人，某人立刻缴械投降。这不刚才还说嘴里没味么，这么快就改成发苦了，哎，都说女人怀孩子会嘴馋，原来男人也一样。
　　“好好好，不知醉仙楼的燕窝红豆羹合不合夫人的口味？“
　　司徒远山宠溺地苦笑，见那人迫不及待地吞了吞口水，这才磨磨蹭蹭地下了床。
　　“我马上就回来，你不许总躺着，下来走走。“
　　“知道了，你快去吧！“
　　不耐烦地丢过一见紫色貂毛大氅，风润卿一路笑吟吟地注视着司徒远山的背影，直到他长袍的一角也消失在庭院的另一头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撑着身子勉强坐得端正笔直。
　　“怜儿，快请！“
　　他的声音早已不复刚才的闲散慵懒，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冷冷的肃杀之气。
　　大夜肖家，世代以生命护卫风氏王族。每一个风姓的皇子一出生，他的身边就会有一个肖家人如影随形般暗中保护，直到他死，或者他死。
　　风润卿身边也有这样一个影卫，但自从他嫁出皇宫，也就意味着从此不再是风家的人了，因此他的影卫也便不再追随他，而是留在宫中保护其他皇嗣。
　　肖家影卫的第一条规矩，便是永远不能离开主人，而所有风姓的皇子也都知道，自己身边这个独一无二的肖姓之人，是他最忠诚最有力的保护，而他唯一需要做的，也就是保护他，至于其他事情是不会差遣他去办的。
　　可这次……太子居然派出了他身边的保命之人，只怕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当口。
　　大哥，你千万不能有事。
　　“属下肖文，参见三皇子殿下。“
　　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一名劲装男子尾随着怜儿进了房门，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风润卿的面前，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大哥如何？“
　　风润卿一见果然是风润明的贴身影卫肖文，不由心中一阵气血翻涌，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捂着胸口咬牙发问。
　　“半年前太子殿下带兵驻守潼关抵御黑狼部族，这半年来朝廷的供给一直不足，傅丞相屡次进言都被皇上驳回，反而治了太子办事不利之罪，扣了一年的俸禄不说，两个月前更派了个监军过去，当着众将士的面代表皇上罚了太子二十军棍。”
　　“大哥出征的事我略有耳闻，但朝中并非无人，几位皇子也都骁勇善战，这长期苦寒戍边之事，何以落到太子身上？”
　　“殿下有所不知，一切都是柳妃娘娘和二皇子搞的鬼。二皇子知道皇上断然不会让储君去冒这个大险，便在大殿之上举荐殿下你做主帅，还说什么几年前你力挫黑狼最勇猛的世子拓跋烨，如今这点残兵根本就不在话下。二皇子这么一说，他那边的几个大臣也都纷纷上表，眼看皇上就要下诏，太子这才不得不自动请缨。”
　　都是自家兄弟，二哥啊二哥，你的心肠忒狠了！
　　啪地一掌拍在几上，肖文这才抬头一看，却被他看到的情景吓了一跳。
　　往日那个身段苗条纤细高挑的三殿下，如今竟然大腹便便如同即将临盆的妇人。
　　虽然他肖家世代追随风氏皇族，对离人的事情也略知一二，但毕竟从不曾亲眼见过，如今忽然见到叶难免吃惊。
　　“殿下息怒，属下，属下不知道殿下，殿下贵体不适，我，我……”
　　就在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风润卿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不妨事。但太子是国之储君，这些年虽没多少功勋也也没什么错处，父皇为何这样对他，莫非对他起了什么疑心？”
　　“皇上的脾气殿下是知道的，他最恨几位皇子结党营私，偏偏二皇子趁着太子远在边陲无法为自己辩护，找了不少太子在府中豢养门客夜间接见各位大臣和各方谋士的证据，皇上只怕是信了不少。而且皇上最近龙体欠安，二皇子不仅到处寻找名医，甚至在亲自在飞龙殿伺候汤药，有一次彻夜守着药炉子，还因为忧心过度而昏了过去，所以皇上现在对他，是越来越宠爱了，连同柳妃娘娘的娘家人，不少都升了官。”
　　“二皇兄一向为人机敏谨慎，最会收买人心，这点小把戏如何难得倒他？只是可怜了大哥，他一向耿直，时常无意中得罪了父皇却不自知，一来二去日积月累，这点天子的不满要都发到他身上，也够他受得了。”
　　风润卿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似乎已经想通了其中一些关节。
　　“那你为何会来这里，莫非军中有变？”
　　“求殿下救救太子。”
　　肖文低头沉吟了片刻，风润卿此时的身体状况令他犹豫，但他心里更担心的，自然还是自家主子，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了三个响头。
　　风润卿见他这副架势也知道形势凶险，起身吃力地弯腰扶他起来，对着门边的怜儿使了个颜色。
　　怜儿会意跑了出去，她知道风润卿是要她出去看看司徒远山回来了没有，拖住他的脚步一些。
　　“七天前前敌人突袭我军营地，不知为何竟像熟知我方安排一样直接摸进了太子的营帐将他掳走，还杀了我们不少兄弟。”
　　“什么！”
　　风润卿听到这个消息几乎站立不稳，强作镇定地扶住身边的桌椅，手却止不住颤抖。
　　“接着那朝中派来的监军便暂代了主帅之位，黑狼人以太子做要挟要这要那，那监军明里不做理会，暗里也不安排人营救，只是写了封信上书朝廷，干脆就是坐等皇上的圣旨才肯行事，属下等担心太子安危，便自作主张几个人趁夜冲入了敌营，谁知对方早有埋伏，几个兄弟尽数牺牲，原本属下也是必死的，但那黑狼主帅给了属下这个东西，要属下转交给殿下你，还说或许会给太子一条生路。”
　　肖文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枚亮晶晶的玉佩交到风润卿手中，风润卿接过仔细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几年前的往事不由排山倒海一般扑面而来。
　　那一夜风沙很大，大到连天上的月亮都被沙尘遮住了似的明暗不清。
　　他率领一队精兵去追落败而逃的拓跋烨，历经艰险终于将他和他的几十个死士拦在了一座废弃的桥头。
　　当时他骑在马上，冷冷地注视着对面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确实不愧是草原上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刚才明明有独自逃走的机会，他却没有扔下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到了最狼狈的时候，却仍倔强地停止着腰杆冷静地骑在战马上，浑身上下散发的视死如归拼死一战的气势，就是一种精神，一种传达给身边追随者的强大的凝聚力。
　　就在那一刻，风润卿真正的对他起了杀心。
　　不仅仅因为他是敌方的主帅，不仅仅因为他刚刚偷袭了他们，而就冲着他身上隐然散发的雄鹰气概，黑狼几百年来都威胁着大夜的边陲，如果将来此人入主黑狼王庭，只怕他大哥风润明不是他的对手。
　　迷蒙的风沙中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那人也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在两名猛将的配合下他们三人合攻拓跋烨一人，最终他的剑在他的肋下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而他的长戟上却只划去了他腰间的一枚佩玉。
　　在最后的那一刻，天空有了一瞬间的清明，月光下他看清了那人看他的眼神，竟然，竟然透着深深的，怜惜？
　　片刻的失神令他犯了错，拓跋烨趁机逃脱，接着遍寻三日不获，他也因在苦战中伤了太多元气而昏迷了过去。
　　醒来便在回帝都的路上，从此竟忘了还有那么一个人。
　　“是他？难怪大哥打他不过，他确实是个帅才。此人阴狠狡诈，大哥落在他的手里只怕要吃苦头，怜儿，准备准备我要马上出发。”
　　“殿下，你……你疯了吗？你这个样子这么上路，还要去打仗？”
　　到了这个时候怜儿早已顾不得什么尊卑，一把拉住风润卿的衣袖就怕他飞出去似的，扭过头去狠狠瞪了肖文一眼。
　　“要不，要不我们等等少主，等他回来再说？”
　　几乎是不抱希望地看着那人，那人果然冷着脸摇了摇头。
　　傻丫头，如果能让他知晓，又何必将他支走去买什么燕窝红豆羹呢？